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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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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仪被人从卡座里拉起来的时候,陈逸的脸被灯光隐进了黑暗里。
她都忘记自己喝了多少了。
自从这个天杀的走进来以后,摇骰子就没漏过酒。越喝越输,越输越喝。实在是喝不下了,不知道是哪个猴崽子起哄让她去要隔壁卡座的微信代替惩罚。好家伙,这种十几年前的把戏现在的年轻人还玩吗?简直欲哭无泪。
周围都在起哄,方静仪捏着酒杯和手机晕乎乎的,走出卡座的时候歪了一下,昏暗中好像有人轻巧的托了她一把。跌跌撞撞的走到隔壁,他们倒是仿佛听到了这边起哄的声音似的,看上去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都嘻嘻哈哈的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旁挤出了一个位置。她从善如流的坐到那个空位上,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表面上还是人模人样的,就贴着他的耳朵大声问道:“小同学,加个微信呗?”
那男生僵在那里没有动弹,耳朵全红了,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是被巨大的音乐声瞬间吞没了。方静仪刚想把耳朵凑过去,就看见他摆弄了一下手机,把微信的二维码放在了她面前。
于是没有什么记忆的添加了,然后东倒西歪的走回来,刚回来大家就说太晚了要散了,拿了包包背在身上穿好外套,就听见背后此起彼伏的“姐姐再见!”,回过头,就看见他们都嬉皮笑脸的堆在一起看着她。
这就是年轻啊。她想。
那个男生窝在沙发里也看着她,方静仪冲着他扮了个笑脸,也便跟着同事走了。
出了店门,凌晨的风还是吹的她微微发抖,大家都各自散了,看着一大堆等着排队叫车的人,方静仪就想走出这个街口再打车,正好醒醒酒。刚往前走了几分,一阵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她迟钝的回头,就看见陈逸一言不发的走在身后。于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他也面无表情的走上来回视。
方静仪一下子心头火起,一言不发的扭过脸接着往前走,他跟上来并肩走着。初秋的夜微风里还透着水汽,闷闷地。
靠!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要像死了一样这都不懂吗?四年了啊,西涴这个城市这么小的吗?换了两份工作还能在同一个公司遇见,这是什么狗血剧?再看看他那副臭脸,四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刚脱离熟人的视线范围就立马显现出不胜其烦的神情来,一秒都不想多装,与白天在公司里表现出来的的温文尔雅简直判若两人。方静仪走得飞快,实在不愿意再和他私底下有过多来往。刚转过一个弯,一辆出租车就停在路口,下来了两个人,师傅透过车窗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于是毫不犹豫的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他推进了座位里,刚想发作他就已经在旁边坐下并拉上车门了。
"地址。"他看着方静仪,师傅也通过后视镜看着她。
方静仪实在有点难受了,洒喝的太多了,也不知道这店里是调的什么酒,后劲这么大。她脑子宕机了一瞬,也不管陈逸到底想干嘛,报了小区的名字就开始昏昏沉沉的闭着眼睛,车内厚重的皮革气味混杂着晕眩感让她想睡觉,但是被车窗玻璃震得脑袋生疼,最后只好使劲掐自己大腿来保持清醒。好在离家不远,凌晨的道路畅通无阻。
陈逸付了钱,把她从座位里捞出来,拖着手臂就往小区里走,方静仪用力甩开他,自己却被惯性撞在了后面的大理石花坛上,腰像是被刑天那把巨斧猛然砍了一下,立刻疼得叫出声来,整个人歪在地上,疼得直掉眼泪。陈逸过来撑住她,探手去揉她的腰,疼痛感让她酒都醒了,方静仪靠着他,眼睛像是一个坏了闸的水龙头。
"去医院吧,"陈逸搂着她站起来,"看看骨头有没有事。"
方静仪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摇摇头。虽然很痛,但是知道没有那么严重。缓过来了一点就推开他,慢慢往单元门挪去。
陈逸不再坚持,紧紧的端住她的手臂,挣脱几次都没有甩掉,陈逸沉着脸什么话也不说,最终还是跟着方静仪进了家门。
在四年前,他们分手之后,她立马就离开了原先的公司,马不停蹄的找工作,随即搬去了新公司的附近,跟从前的同事极少往来,再加上工作原因经常出差,然后又刻意回避了一些共同好友的聚会,也就逐渐淡出了从前的圈子。除了一个至交好友,没人知道她的情况。所以今天早上在办公室见到陈逸的时候惊得她简直要从17楼跳下去。
分手后能做朋友的少之又少,或者说绝无可能,除非是没有一点真心。
她不愿再见他。
方静仪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厅,房间比较局促。刚进门换掉鞋子在沙发上坐下来准备去拿茶几底下的药箱,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压住她的肩膀,把整个人脸朝下摁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掀起她的衬衫下摆拉到背上,吓得她一机灵,差掉把舌头咬掉。
“你别动,我看一下,”陈逸继续按着她,盯着腰看,“家里有没有药膏?”
她手扶着立柜动弹不得,背后露出的那一片肌肤火辣辣的,感觉身上所有的皮肤都烧成了一片。给他指了指茶几的抽屉,趁陈逸转身去拉抽屉,她刚想爬起来结束这个尴尬的姿势,才发现他的手从肩膀上挪开后就一直掐在她的腰侧。
“你别乱动。”他警告似的捏了一下,“你这有药酒和膏药,我先用药酒给你推一下,再贴膏药。”
“别,我自己来。” 方静仪闷在沙发里咬牙切齿。
陈逸慢条斯理的拆了一片酒精湿巾先把自己的手擦拭了一遍,然后就把药酒往她腰上倒了一点,“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只温热的手掌即刻覆盖上来,把那冰凉刺鼻的药酒尽数推开。
“去死!你还要不要脸!” 方静仪整张脸都扭曲了,又气又羞,指甲全抠进了沙发里。
“呵,你这脾气是改不了了。”陈逸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但是手下的力气是一下比一下重。
方静仪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心里把这个该死的千刀万剐一百遍。在他手掌游弋下的肌肤越来越热,不知道是药酒的作用还是她这该死的脸皮。
那一块薄薄的皮肤感觉马上就要被揉破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她逼迫自己去把他当做一个工具人,实在不行姐妹也勉强当一下,用这种荒谬的想法来抵抗她身体逐渐浮现的热度,和呼之欲出的心跳。
药酒推得差不多了干了,整个腰后都烧起来了一样,方静仪认命的趴在沙发里,听见身后“撕啦”一声,接着,一片冰凉的膏药贴就被熨帖在皮肤上。
“好了吗?”她迟疑地问道。
“你身上好红。”他答非所问,手从她衬衣下掠过:“瘦了很多。”
方静仪伏在抱枕上,整个人一僵,回过头去看他:“你什么毛病?”
陈逸转身撕开一帖湿巾擦手,一边打量着房间:“这么久不见就没有温和一点的开场白吗。”
“怎么,我还得放个鞭炮欢迎你一下?”方静仪龇牙咧嘴的靠在沙发上,“行了,你滚吧。”
陈逸充耳不闻,也学她往沙发上倒,扭过头来看着她。
“?”
“我们又是同事了。”陈逸微微一笑。
“……我们分手的时候我欠你钱没还吗?”方静仪噎住了。
“不,”他看着她:“我很高兴。”
“我不高兴。”方静仪嘴巴比脑子快,头扭过去看天花板。
刚刚的高温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陈逸不置可否,手指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方静仪的理智在脑子里猛煽巴掌,可是她愣开不了口让他走。她攥着的手心里全是汗,心乱如麻,眼睛只是一味地被墙壁剥夺。
“没关系,来日方长。”陈逸站起来,自顾自的说。把捏的皱皱巴巴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轻飘飘的走了。
方静仪看着被带上的门,不自觉长出一口气,刚刚真的以为心脏要撞死在胸腔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