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溺昼烬》岸期

18、不期而遇 番外：

　　番外：不期而遇

　　又一年深秋。

　　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永远熙熙攘攘，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不同语言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繁忙的全球图景。

　　李安站在值机柜台前，略微有些紧张地核对著护照和机票信息。赵朋大大咧咧地站在他旁边，嘴里叼著登机牌，还在手忙脚乱地翻找著什么。

　　“妈的，我充电宝是不是塞你包里了？”

　　李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拉开自己双肩包的一个侧袋：“是不是这个？”

　　“对对对！还是安仔你靠谱！”赵朋一把抓过去，咧嘴笑了，“你说你这家伙，第一次出国参展，比我这老油条还镇定。”

　　李安笑了笑，没说话。手心其实有点汗湿。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工作出国。那家曾经对他表示过兴趣的小画廊，真的兑现了承诺，不仅代理了他的几幅作品，这次在首尔的一个小型亚洲当代艺术交流展，还力荐了他的其中一幅画参展。虽然只是联合展览中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但对他而言，已是曾经不敢想象的突破。

　　赵朋知道后，比他还兴奋，死活非要自费陪他一起去，美其名曰“当保镖兼翻译”，虽然他的韩语水平仅限于“你好”“谢谢”和“泡菜”。

　　“前往首尔的KEX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广播响起。

　　“走了走了！”赵朋一把揽过李安的肩膀，咋咋呼呼地推著他往安检口走。

　　经过头等舱通道时，李安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边相对稀少的人群。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视线。

　　生永。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助理模样的人低声汇报着什么。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几年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成熟冷峻，气场迫人。

　　李安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几乎是同一时间，生永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目光从助理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抬起，随意地扫过人群。

　　两人的视线，在嘈杂喧闹的机场大厅半空，短暂地交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生永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那目光锐利如常，带着习惯性的审视，快速地从李安脸上滑过，落在他肩上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上，又扫过他身旁那个打扮随意、正低头看手机咋咋呼呼的赵朋。

　　李安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燕麦色毛衣，深色牛仔裤，头发比几年前稍长了些，柔软地垂在额前。脸色依旧偏白，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眉眼间褪去了曾经的怯懦和惶然，多了几分沉静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却清爽，像秋日里一棵安静的树。

　　生永的目光最后回到李安脸上，那双曾经盛满爱慕、痛苦和绝望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看不到丝毫波澜。

　　没有预想中的慌乱、躲闪、或者怨恨。

　　只是一种…平静的、甚至是陌生的淡然。

　　生永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或者至少，觉得对方应该有所表示。

　　但李安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他点了点头，像是面对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连名字都未必记得的遥远熟人。

　　然后，他自然地转回头，对还在絮絮叨叨的赵朋轻声说：“走了，该排队了。”

　　他的声音不大，平静无波。

　　赵朋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生永，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明显的戒备和不爽，但被李安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看什么呢？快点。”李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仿佛生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赵朋反应过来，立刻配合地收回目光，大声嚷嚷：“哦哦哦！赶紧的！饿死了，听说飞机餐难吃死了，咱俩待会儿进去先买个汉堡…”

　　两人说着，自然地转过身，汇入经济舱登机队伍的人流中，再也没有回头。

　　生永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排队的人群里，李安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边缘，似乎还露出了一截画纸的边角。

　　助理小心地提醒：“生总，我们可以优先登机了。”

　　生永回过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淡淡地“嗯”了一声，迈步走向头等舱通道。

　　只是走进廊桥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拥挤喧闹的大厅。

　　人头攒动，早已不见了那个清瘦的身影和那个吵吵嚷嚷的朋友。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繁忙旅途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觉。

　　飞机冲上云霄。

　　头等舱内，生永接过空乘送来的香槟，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助理在一旁低声继续汇报着首尔之行的行程安排，与哪家财阀的代表会面，宴请的地点时间…

　　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经济舱里，赵朋正努力地把长腿塞进狭窄的空间，一边抱怨一边兴奋地研究著娱乐系统。李安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

　　机舱内灯光调暗，赵朋很快歪着头睡着了。

　　李安低下头，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画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任由线条流淌。

　　偶尔，飞机的颠簸让他的笔尖顿住。

　　他会抬起头，看向前方紧闭的头等舱隔帘。

　　目光平静，再无涟漪。

　　就像看一道早已过去的风景。

　　云层之上，阳光璀璨，照耀着飞往同一目的地的航班，也隔绝着两个再也不同路的世界。

　　相遇，错过，然后各自远去。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

　　___正文+番外完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