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溺昼烬》岸期

16、尘埃落定 第十六

　　第十六章：尘埃落定

　　婚后的生活，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生永搬进了位于顶级地段的婚房，一座更大、更奢华、由顶尖设计师打造的空中别墅，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身份与财富，却也冰冷得像高级酒店样板间。

　　白圆圆是合格的妻子，美丽，得体，懂得分寸，将他们的社交和生活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两家集团的合作项目推进顺利，股价稳中有升。一切都在预设的、完美的轨道上运行。

　　生永依旧忙碌，甚至比婚前更忙。会议、应酬、出差，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他很少回那个冰冷的婚房，更多时候住在酒店或者公司附近的另一处公寓。

　　他不再试图联系李安。那天的拉黑和关机，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最后那点不耐和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冒犯后的漠然。

　　不过是个玩意儿。他这样定义李安。听话的时候，可以宠着点；不听话了，甚至敢尥蹶子了，那丢了也就丢了。没什么可惜。

　　他生永的世界里，从不缺少顺从和讨好。李安的存在，曾经特殊，也不过是因为足够省心，且跟得时间久了点，生出一点习惯性的占有欲罢了。

　　现在这点习惯被强行剥离，最初的不适过后，也就渐渐淡了。

　　偶尔，在深夜结束工作，独自一人时，他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那个依旧被拉黑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列表底部，像一块小小的墓碑。他会想起李安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眶，以及最后那次，那双沉寂得近乎死水的眼睛。

　　但这点思绪很快就会被更重要的商业决策或下一个会议冲散。

　　他让人停止了对李安下落的搜寻。没必要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资源。

　　他甚至开始物色新的“伴”。朋友介绍过几个小明星和小模特，年轻，漂亮，知情识趣，比李安会来事，也更懂得如何讨好他。

　　他见过两个，吃过饭，感觉还行，但也仅止于此。似乎少了点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少。他不再有耐心去“养”一个长期的在身边，短暂的关系更符合他当下的需求，干净利落，各取所需。

　　生活被各种充实而具体的事务填满，那个安静瘦削的影子，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最终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再无痕迹。

　　一次商业酒会上，他偶遇了一位和李安同期毕业、现在在某设计工作室工作的旧识。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后，略带迟疑地提起：“生总，前段时间…好像看到李安了，在一個小画廊开幕式上，看着气色好像好了点…”

　　生永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唇角勾起疏离的弧度：“是么？不太清楚。”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听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对方察言观色，立刻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最近的股市行情。

　　生永微笑着应和，思维却没有丝毫停滞。小画廊？开幕式？气色好了点？

　　看来离了他，李安确实也能活下去。甚至…活得还不错？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轻蔑取代。不过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苟延残喘罢了。那个小画廊能有什么前途？李安那点才华，离了平台的包装和资源的堆砌，一文不值。

　　他很快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插曲抛诸脑后。

　　日子一天天过去。财经杂志刊登了生永和白圆圆蜜月归来的恩爱照片。生氏集团又拿下了一个重磅项目。生永的名字越来越多地和“青年才俊”、“商业巨子”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他的世界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

　　而那个曾经占据一隅的、灰暗的影子，早已被挤压到记忆最偏僻的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偶尔，在极少数完全独处的时刻，比如深夜的书房，或者飞越太平洋的私人飞机上，他会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或云海，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无法捕捉的空茫。

　　但那空茫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无从探究，也无心探究。

　　对他而言，李安这一页，已经彻底翻过去了。

　　如同办公桌上被替换掉的旧文件，失去了利用价值，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尘埃落定，一切归于他掌控中的“完美”秩序。

　　只是这秩序之下，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和空洞，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