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溺昼烬》岸期

14、余波 第十四

　　第十四章：余波

　　生永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足足愣了有十几秒。

　　拒收？

　　李安把他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迟来的闷棍，狠狠砸在他的颅腔内，引发一阵嗡嗡的回响。荒谬感和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几乎是瞬间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重拨李安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又一盆冷水浇下。

　　关机？拉黑？

　　生永猛地从书房沙发上站起来，胸膛起伏了几下。他快步走出书房，客厅里空荡荡的，昨晚叫的外卖垃圾还放在门口，散发着令人不悦的气味。餐厅桌上，那只他喝过的威士忌酒杯还孤零零地立着。

　　一切都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样，除了那个放在角落的、属于李安的纸箱不见了。

　　他推开卧室门，里面整洁冰冷，床铺没有睡过的痕迹。浴室里，李安常用的那款廉价洗发水和沐浴露也消失了。衣帽间那个角落空了出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奢华物品，泾渭分明，仿佛从未有人入侵过这片领地。

　　李安真的走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是收拾了他那点寒酸的家当，删掉了指纹，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彻底消失了。

　　生永站在客厅中央，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感觉攫住了他。就像一件习惯了存在于固定位置的摆设，虽然平时不会多看一眼，但突然不见了，还是会让人感到不适和…烦躁。

　　他以为李安离不开他。那个温顺的、安静的、几乎没什么生存能力的李安，离了他能去哪？昨晚不过是因为一点小事争执了几句，他甚至没真的发火，只是冷处理了一下，李安就敢玩出走拉黑这一套？

　　是谁给他的胆子？是因为那个拍照片的学生？

　　生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查个人。”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命令式口吻，“叫陈桉，应该是美院学摄影的学生。最近接触过李安…对，尽快给我消息。”

　　挂了电话，他心里的烦躁感并未减轻。李安那苍白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死寂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我只是…知道了。”

　　“知道我不适合。”

　　那些话，当时听着只觉得是不知好歹的顶撞，此刻回味起来，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生永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婚礼筹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他没多少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谓的情绪消耗上。李安迟早会回来，像以前每一次一样，等他气消了，无处可去，自然会乖乖回来认错。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一整天，那种失控感如影随形。

　　开会时走神，差点错过一个重要数据。试婚礼礼服时心不在焉，被白圆圆娇嗔地抱怨了几句。甚至和婚礼策划团队确认流程时，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期待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会突然跳出什么消息。会在回到公寓时，习惯性地期待有一盏灯亮着，有准备好的饭菜。会在深夜处理完公务时，下意识地看向沙发角落，那里本该有一个安静的身影。

　　但什么都没有。

　　公寓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和冰冷，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种安静让他极度不适。

　　第二天，手下的人汇报了调查结果。那个叫陈桉的学生的确只是美院一个普通学生，背景干净，社交简单，和李安也仅仅是一面之缘，加了微信发了照片后就被李安删除了，之后再无联系。两人甚至没有共同联系人。

　　汇报的人语气谨慎地补充：“生先生，看起来…李先生和他确实没什么特殊关系。删除联系人的操作，也是在…您过问之后进行的。”

　　生永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汇报，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所以，和李安出走无关。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就因为昨晚他那几句训斥？就因为没让他去单身派对？李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玻璃心了？

　　还是…因为那条消费记录？那条他没回复的消息？

　　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碎片般涌现：李安日益苍白的脸色，眼底挥之不去的青黑，过分消瘦的身体，还有那天晚上，他躲开自己亲吻时，那双通红的、盛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

　　生永的心口莫名地滞涩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不适。无论如何，李安都不该用这种方式离开。这是一种挑衅，一种背叛。

　　他需要李安乖乖回来，认清自己的位置，而不是玩这种幼稚的失踪把戏。

　　他再次尝试拨打李安的电话，依旧是关机。

　　他又点开微信，尝试转账——如果对方拉黑，转账是无法完成的。系统提示：“请确认你们的好友关系是否正常”。

　　好友关系不正常。他被彻底隔绝在了李安的世界之外。

　　生永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屏幕撞击柔软的垫子，发出一声闷响。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没关系。他想。李安的社会关系简单得可怜，除了那个赵朋，几乎没什么朋友。而他记得，李安和赵朋也早已疏远多年。

　　他总会找到他的。

　　等他回来…

　　生永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冷硬而略显烦躁的眉眼。

　　公寓窗外，城市华灯初上，璀璨夺目，却丝毫照不进他此刻阴霾的心绪。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的影子，一旦彻底消失，留下的空白，竟然会如此…令人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