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电流与烛光 祁临没 ...
-
祁临没想到周沉的条件是这个。
他盯着那张被揉皱的纸条，铅笔字迹几乎要穿透纸背。"你得和我一组。"——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一个直白的条件。周沉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继续在笔记本上画着那些看似杂乱实则精密的建筑结构图，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祁临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竞赛规则要求跨学科组队，对吧？"
"知道。"周沉终于停下笔，抬头看他，"你钢琴拿过省赛第一，乐理和数学建模可以算交叉学科。"
祁临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周沉居然调查过他的比赛记录。
"可以。"他最终说，"但如果你拖后腿，我会换人。"
周沉嗤笑一声，低头继续画图："别担心，学生会主席。我比你更讨厌输。" 校内选拔赛的题目在周一早晨公布：【城市低收入群体的可持续居住方案】。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算什么题目？"陈谨言推了推眼镜，"我们连房租都没交过！"
周沉却突然坐直了身体，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祁临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那双总是懒散半垂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你有想法？"祁临低声问。
周沉没回答，只是撕下一张纸，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推给他："贫民窟的垂直农场社区。利用废弃集装箱改造，模块化设计，低成本太阳能供电。"
祁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拿出平板，调出几张照片——是他在修车铺附近拍的破旧棚户区。
"你去过那里？"周沉的声音有些哑。
"上周跟踪你的时候。"祁临平静地说，"那里离学校只有三个街区，但没人注意过。"
周沉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祁临以为他要发火。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优等生也会做这种事。" 为了赶方案，他们不得不留在学校加班。
祁临负责结构计算和预算规划，周沉则画设计图。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句简短的交流。
"这个承重墙不行。"祁临指着图纸一角，"钢材用量超预算了。"
周沉头也不抬："换成竹木复合材料，我在棚户区见过，便宜又结实。"
"竹子的抗压强度数据？"
"自己查。"
祁临皱眉，但还是调出了数据库。二十分钟后，他抬起头："你说得对，但需要特殊处理。"
周沉哼了一声，把改好的图纸推过去："早写好了。"
祁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解，突然意识到——周沉早就计算过一切，他只是在等祁临自己发现。 晚上九点，整栋教学楼突然断电。
黑暗瞬间吞没了教室，祁临听见周沉的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别动。"周沉的声音很近，"我去找应急灯。"
"不用。"祁临从包里摸出一支蜡烛——他习惯在钢琴室熬夜，总是备着这些。烛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周沉就站在他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机油、铅笔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香——是学校洗手间那种廉价的肥皂味。
周沉盯着烛光，突然笑了："你这种人居然会用蜡烛。"
"我这种人？"
"规规矩矩的优等生。"周沉坐回椅子上，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我以为你连呼吸都要按时间表来。"
祁临没接话，只是把蜡烛移到两人中间。烛光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他们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地交融。
"为什么选这个题目？"周沉突然问。
祁临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没人选的。"
"说谎。"周沉的声音很轻，"你拍了那些照片。"烛光摇曳，祁临的眼镜反射着微弱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母亲是城市规划局的。"他终于开口，"她书房里有本相册，全是这种棚户区的照片。她去世前最后一个月，还在修改一份廉租房提案。"
周沉的手指僵在纸面上。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妈现在住的地方，比那些棚户区还小。"
烛芯啪地爆了一下，火光剧烈摇晃。选拔赛当天，他们的方案引起了评委的激烈讨论。
"集装箱改造的垂直农场？这太激进了！"一位建筑系教授皱眉，"结构稳定性怎么保证？"
祁临刚要回答，周沉已经走到投影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起来："每层集装箱交错堆叠，形成天然抗震结构。我们在接缝处使用——"
"——使用回收轮胎制成的缓冲材料。"祁临自然地接上，调出一组数据，"成本比传统钢材低67%，抗压测试结果在这里。"
评委席安静下来。
最终宣布结果时，他们的方案以全场最高分晋级。周沉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祁临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那种表情——不是嘲讽，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喜悦。
回座位的路上，周沉突然拽住祁临的手腕："喂，刚才...谢了。"
祁临看着他耳尖泛起的红色，突然想起昨晚烛光下那个模糊的影子。
"不客气。"他说，"搭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电流与烛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