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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裴青珩看见沈婉的那一刻,眼眸微垂。
      他拉住缰绳,翻身下马,理了理身上略微褶皱的衣襟。
      “青珩哥哥,你终于来了!”
      沈莹莹上前,染上一丝哭腔,“这个贱婢不仅咬伤我,还冒认沈府嫡女的身份,你快告诉她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沈家嫡女。”
      她说着,故意将袖子往上卷起半截,露出冒着血珠的压印。
      裴青珩轻轻扶着她的手腕,“疼吗?”
      沈莹莹摇了摇头。
      他扯下一节袖衫,为她仔细包扎伤口,柔声道:
      “下次我不在身边,你要护好自己,不然我会心疼。”
      沈莹莹娇声应了声好,脸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裴青珩转身面向沈婉,脸色阴沉,语气冰冷无比,“她对你仁至义尽,处处为你着想,你为何伤她?”
      沈婉攥紧了手指,指尖几乎泛白。
      “仁至义尽?”
      她褪下身后的衣裳,露出背部密密麻麻的伤痕,旧伤之上又添新伤,让人震惊不已。
      沈婉哽咽了一下,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她拿狗链栓我,让我跪冰,还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我,我不过是咬了她一下,你便要如此偏袒她吗?”
      沈婉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犹如万根针扎进。
      自己十岁回府,与裴青珩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是他亲口许诺要娶她进裴府,八抬大轿迎进门,做他的裴夫人。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当初那个信誓旦旦的少年郎,后来转身就爱上了别的女人。
      众人一阵哗然。
      谢坞优哉游哉地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哦?颂之这意思,沈莹莹才是沈家嫡女?”
      裴青珩语气坚定,“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犹如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沈婉的心口。
      好痛,痛的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婉轻轻去拽裴青珩的袖子,红了眼眶,一字一句地质问。
      “青珩,小时候发过的誓你都忘了吗!明明我才是……”
      “够了!”
      裴青珩猛地甩开她的手,不耐烦道,“沈婉,你闹够了没有?”
      “莫要以为你也姓沈,就可以混淆是非,我与沈莹莹的名字过了府册,就连圣上也点了头,过几日裴家会亲自上门送聘,你莫要再纠缠于我!”
      纠缠?
      沈婉的眼眶瞬间红了。
      当初是裴青珩追在她后面,哭着求她嫁给他,甚至不惜为了救她丢了半条命。
      她少女心性,府中没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一个少年郎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即便是块铁石也被捧热了。
      她为他动了心,可他却说是纠缠!
      沈莹莹见状,立马得意地走到沈婉面前。
      “贱婢就该有贱婢的样子,竟妄想攀咬青珩哥哥,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痴心妄想。”
      “来人,将这贱婢绑回沈府!”
      家仆们就要上前。
      沈婉知道裴青珩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她咬咬牙,伏跪在谢坞面前,“沈婉愿为奴为婢,侍奉在世子左右,还望世子垂怜!”
      官家子弟们纷纷逗趣,“小娘子,谢郎的枕席可不是这么好上的。”
      “可不是,世子身边可不缺美人,你倒不如跟了我,夜夜为我红袖添香。”
      “一边儿去!你家里都纳了十几房妾室了,也不知道让兄弟我享享福。”
      “哎呀你们争什么,大不了我们保下她的命,一人一夜轮着来不就好了?”
      众人嬉笑着调侃着,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婉攥紧了手心。
      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此刻无可奈何,只能委曲求全。
      她抬头望去。
      少年高坐马上,眸子懒懒地掀了掀,骨节分明的手指松散的勾着马缰,似乎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她暗自敛了眸,眼神淡了淡。
      也是,自己现在没有任何筹码,他那样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自然不会在意一个蝼蚁的生死。
      见谢坞不再拦着,沈莹莹高兴坏了。
      她对着一旁的家仆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眼看那些五大三粗的大汉扑过来,手就要伸到自己身上。
      沈婉绝望地闭上眼。
      无妨,不过就是挨一顿折磨罢了。
      有了前一世的记忆,她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受点皮肉之苦能换来沈府嫡小姐的位置,不亏。
      “慢着。”
      忽的,传来那少年微微扬着的音调。
      谢坞随意地开口,一句话,便让家仆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他位高权重,凭着这谢府世子爷的名头,可以在京城横着走,无人谁敢上前招惹他。
      只见他吊儿郎当地挑眉,尾梢微翘的桃花眼中,端的是玩世不恭的笑意。
      “本世子忽然想起。”
      “方才与弟兄作赌,以三百两黄金赌我能不能将这小娘子纳妾,如今还未践诺,这人你不能带走。”
      红衣少年侧首看她,眼眸噙着懒散的笑。
      沈婉闻言,微微一怔。
      就算他是权势滔天的世子,也断无强行将官家女婢纳妾之理,他这是明着在保她。
      见状,沈莹莹焦急地大喊。
      “世子三思,她是我沈家的良婢,您就算贵为世子没有强行纳妾的道理。”
      “若您实在不舍得她这副皮囊,我可以让家仆去寻些风情万种的扬州瘦马,保证入得了世子的眼!”
      “世子想要美人,这全天下的女子都会巴巴的凑上前来,实在没有必要与我沈家为难。”
      沈莹莹说的言之凿凿,分析利弊。
      她极力劝说,就是不让谢坞带走沈婉。
      周遭氛围十分紧张,局势一触即发。
      谢坞瞥了一眼伏跪在地的沈婉,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竟有几分让人生疼。
      一双杏花眸湿漉漉的,像是树林里受惊的雪兔。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玩味,低笑着问道,“若我,非要为难呢?”
      沈莹莹脸色大变,她没想到谢坞竟然如此追着不放。
      “当今圣上最厌逼良为娼,若是此事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您觉得会至谢家于何种境地?!”
      “您……”
      “驾!”
      谢坞忽的夹紧马鞍,高声喝道,转身就策马往沈莹莹这边冲了过来。
      黑骏高亢嘶鸣,威风凛凛,是极难驯服的烈马。
      这马蹄随意踏到人的身上,必定当场就穿肠破肚,无力回天的。
      沈莹莹见到这种情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吓得高声尖叫。
      “世子、世子饶命!!”
      可谢坞却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沈莹莹眼看躲闪不及,几乎就要吓得昏死过去。
      一向温润的裴青珩也变了脸色。
      他当即将沈莹莹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谢坞,你做什么!”
      谢坞扬了扬眉,只是一个假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他紧拉缰绳急停,侧腰贴着马背。
      他修长有力的臂膀将旁边跪在地上的沈婉拦腰捞起,稳稳当当地置于马背。
      他一派风流纨绔的模样,轻佻一笑道。
      “颂之,你紧张什么?”
      “小娘子我带走了,诸位,谢某先行一步。”
      谢坞扬长而去,只留下热闹的众人。
      裴青珩望着那袭红衣,气的脸色铁青,“岂有此理!他是真当我裴家无人了?”
      众人闻言劝道:
      “颂之兄,谢郎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千万莫要因此伤了和气。”
      有人打趣道,“谢郎这……京城怕是又要满城风雨,多出一桩奇闻轶事了。”
      ……
      马背颠簸不止,让沈婉几乎要吐出来。
      谢坞却来了兴致,骑着黑骏绕了好几圈,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沈婉从骏马上跳了下来,揉了揉酸涩的腰。
      她俯身行礼,“多谢世子今日解围,沈婉铭记在心,日后定有重谢。”
      “日后?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谢坞扬着眉,轻浮的挑起她的下巴,嗓音低沉好听。
      “小娘子长得如此标志,必引得不少人惦记,不如跟了我,也不算冷待了你。”
      前世谢坞终身未娶,就连妾室也没有一个,后来北羌进犯边境,他以一人之力连收十七城,最后被困死在沧州城内。
      被发现时,尸体被切成了三百多片,被野狗分食。
      后来镇北侯府被查出贪墨军饷,抄家流放,一代权臣世家就此陨落,令人唏嘘。
      沈婉委婉拒绝道,“能得世子青睐是沈婉的福气,只不过沈婉低贱,配不上世子,愿您早日觅得佳偶。”
      谢坞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逐渐逼近,气质矜贵,裹挟着雪天里独有的清冷。
      沈婉心跳如鼓,只感觉眼前的少年近在咫尺,连呼吸都能触及。
      她只得硬着头皮道,“世子……请自重。”
      谢坞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反应,玩味道,“裴青珩不念旧情,你当真毫无怨恨?”
      若是这一世的沈婉,自然是恨的。
      恨不得将人剁了喂狗,抵消她这么些年的真心。
      只不过重活一世,情爱这些东西反而是最不要紧的,重要的是权势,是金钱,是万人敬仰。
      沈婉语气平淡,“我与青珩幼年相识,情谊自难割舍,让世子费心了。”
      她答得极为敷衍。
      谢坞倒觉得新鲜。平日贵女们都是上赶着与他说话,就连圣上和贵妃也得看在镇北侯的份上给他三分薄面,如今被人嫌弃,还是头一遭。
      他倒也不恼,只是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她身形消瘦,散乱的云鬓上还挂着一支朱钗,沾上几片枯叶随风起伏。
      许是颠簸许久,她身上的衣服凌乱破碎,眉毛和睫毛上落了碎雪。
      谢坞眸色晦暗。
      下一秒,将大红色的狐裘大氅披到了她的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为她系好,语调慵懒而冷沉,“雪天风寒,大氅和马匹本世子赏你了。”
      指尖微凉,不小心擦过她的脖子。
      沈婉本能性地往后缩了缩。
      她拢了拢大氅,客客气气地行礼,“谢世子恩赏。”
      此地不宜久留。
      沈婉连声道了谢,蹬着马鞍艰难地上马,有样学样地拉住缰绳驭马,而后消失在林子之中。
      声音逐渐远去。
      谢坞长身而立,眸中藏了三分凉意。
      他自幼便随爹在战场杀敌,手上不知审过多少敌军细作,这双眼睛只要看一眼,便能看出对方是什么心思。
      这沈婉看上去心思单纯,但处变不惊,竟然能隐约猜出几分自己在装纨绔。
      须臾,他身后走出一名侍卫。
      “世子,您既然知道沈婉是沈府嫡女,为什么还放任她离开?”
      “京城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裴府的把柄,您何不先下手为强,直接将沈小姐纳妾放在身边看管,免得被旁人谋害了去。”
      谢府和裴府是世敌,而沈府又与裴府结亲。
      一损俱损,若是能抓到沈府的把柄,自然是能打击裴府的气势。
      看方才这情形,沈家两位“嫡女”关系似乎并不好,说不定日后可以利用。
      “此事我另有打算。”
      谢坞慵懒道,“着人盯着沈家小姐,若是让人死了,你提头来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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