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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晨 江怀接沈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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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潮疏刚晾好衣服,沈梅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我有点头晕,你来广场接我吧。”
沈潮疏打开监控母亲血糖的软件,发现数值比平常略高。
匆匆赶到广场时,母亲正和王阿姨坐在花坛边,两人剥着荔枝有说有笑,脚边还散着荔枝壳。
沈潮疏深吸一口气走近,轻轻抽走母亲手里剥到一半的果子,“医生说了少吃荔枝。”
母亲在沈潮疏手背掐出月牙,“你王阿姨一片好心..."转头朝旁边努嘴,“这是你王阿姨儿子小张,在区医院工作呢。”
穿浅蓝色衬衫的瘦弱男生朝沈潮疏腼腆笑笑,腕上的智能手表还在显示运动步数。
王阿姨热络地拉过沈潮疏的手,“你们年轻人加个微信,平时......”话没说完就被广场舞音乐打断。母亲已经起身挽住好姐妹的胳膊,“让年轻人自己聊,咱们跳完这首《茉莉花》。”
男生掏出手机,屏幕在黑夜中泛着冷光。
沈潮疏蹲下身子收拾散落的荔枝壳,“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你别介意。”塑料袋在她手里打了个死结。
男生收回手机,推了推眼镜:“没关系。那我继续跑步了。”
沈梅跳完舞回来发现男生早已离开,白了沈潮疏一眼,跟好友道过别之后回家了。
回家后沈梅揉着后颈催:“你给小张发个消息。”
沈潮疏点开还未设置备注的江怀的对话框,顶着空白头像发了句“在吗”。
老太太凑近确认消息气泡,满意地抱着睡衣去洗漱:“这才对嘛。”
听到水声响起沈潮疏迅速撤回消息,江怀的语音条却跳了出来。
沈潮疏没理,回卧室打开视频网站胡乱选了部cult片。
等到七分钟的字幕终于结束滚动,沈潮疏才重新点开微信。她将音量调到最小,点开语音条。
“怎么了潮疏?”江怀的声音瞬间灌满了寂静的房间,像秋日傍晚的凉风。
她盯着黑透的窗外,许久才关灯。
天还没亮透,平底锅磕碰灶台的声音就钻进被窝。沈梅举着锅铲推开房门:“鸡蛋饼马上好,快起床。”
“七点走也来得及......”沈潮疏摸到眼镜,才五点四十。
“早到给领导留下好印象。”沈梅把沈潮疏拎起来。
沈潮疏起床边挽头发边嘀咕:“领导又看不见。”
沈梅用力拍她后背:“胡说什么。”
洗漱完沈潮疏往保温桶装昨晚剩的蘑菇炖鸡,汤勺刮过桶壁惊得沈潮疏汗毛直立。
母亲突然抢过保温桶:“带剩菜像什么话!”不锈钢桶底撞在水槽边缘,硌出一个凹陷。
沈潮疏默默擦拭溅出的汁水:“我只是怕你舍不得,一个菜吃两天。我吃总比你吃好。”
沈梅脸上尴尬:“我也是担心你。”
沈潮疏抬眼望着沈梅,表情冷淡:“担心什么?”
沈母噎住。沈潮疏拿起锅里的鸡蛋饼塞进嘴里拎起保温桶:“谢谢妈。再去睡会儿吧。”
下楼看见江怀站在黄桷树下啃包子,玫红色的短袖衬得他整个人发亮。
沈潮疏装没看见绕过他走,保温桶晃出轻微水声,却被母亲的声音绊住脚步。
“给你热的豆浆。”沈梅喘着递来一个杯子,“到了给我点个电话。”
沈潮疏接过豆浆,用袖口擦了擦母亲额头出的汗。
沈梅瞟到旁边的江怀,用探究的目光盯着沈潮疏:“那人谁啊?”
沈潮疏打开杯子一口将豆浆喝完:“不认识,新搬来的吧。”
沈梅点点头接过杯子上楼去了。
沈潮疏在包里翻着东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出一包纸。
沈潮疏没拒绝,抽出一张擦干净嘴角。
两人站在街边等出租车,晨风掀起沈潮疏的发梢。
“怎么知道这儿的?”沈潮疏看着叶子被风卷起又落下。
“问的我哥。”
“是吗?”沈潮疏转过头。风吹得更烈了些,将她的头发扬起。
“请问一个弟弟有什么正当理由去询问哥哥女朋友的住址。”
沈潮疏脸色如常,阳光刺得她眼睛有些涩。
江怀轻轻撩开糊在沈潮疏嘴角的发丝,只是沉默。
沈潮疏偏过头闭眼缓解干涩的感觉:“这么早就过来了?”
“昨天的同学聚会在这边,就近找了个酒店休息。很近走路就能过来。”江怀伸手招呼驶来的出租。
沈潮疏钻进后座把包摔在身边的位置,江怀只好坐上副驾驶。
“2号轻轨站谢谢。”沈潮疏开口。
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到达轻轨站,站台挤满了睡眼惺忪的民工和学生。沈潮疏找了个位置靠着,江怀从人群里挤过来,后背抵住不断涌来的人潮。
阳光穿过跨江大桥的钢索在车厢里流淌。沈潮疏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影,眼皮细微跳动,鼻尖沁出层薄汗。
江怀手掌悬在她眼前挡住刺眼的晨光,腕骨蹭到她翘起的碎发。
沈潮疏偏头躲开,后脑勺撞在玻璃上。报站声吞没了江怀的轻笑,他保持着这个别扭姿势直到隧道吞没所有阳光。
车厢摇摇晃晃,沈潮疏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坠。将要睡着的瞬间,列车急转弯,沈潮疏被惯性拽醒。她下意识抓住扶手,余光瞥见江怀悬在她腰侧的手。
江怀用手指戳戳她的手背,又指指旁边座位正在背书包的学生。
沈朝疏心领神会悄悄挪动到学生跟前站住。
列车开始减速,沈朝疏瞅准时机侧身,却被一具身体猛地撞开。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双腿大咧咧地叉开,像块发胀的馒头填满了座位。旁边的乘客的斜他一眼却又无可奈何。
江怀及时扶住沈潮疏:“没事吧?”
沈潮疏摇头,鼻头皱起,捂着嘴巴头偏向江怀说道:“好臭。”
正巧这时列车转弯,沈潮流假装重心不稳,顺势踩上男人发黄的板鞋。
男人一脸凶像,眉毛挺立,脸上的肉都要飞溅起来。抬头看见是个美女,油涔涔的脸堆起谄媚的笑。
“对不起,车厢太晃了。”沈潮疏抿嘴忍笑。没等对方反应,她就躲到江怀身后,笑到身体发颤。
“乐成这样?”江怀侧过头,语气揶揄。沈潮疏白了他一眼,拿出手机刷视频。
快到换乘站时,车厢空了大半。沈潮疏直接江怀发了条消息:【晚饭剁椒鲤鱼,番茄蛋花汤和炒菠菜。准备食材,早上的最新鲜。】发完消息就下车了。
江怀明白她这是不让自己送,只好看着她离开。
到了公司才过七点半,沈潮疏打开窗户通风,趴在工位上休息。
“潮疏。” 同事赵佳佳靠在沈潮疏椅子上,嚼着包子,嘴唇泛着油光。
沈潮疏抬头,被白菜猪油味熏得有些恶心。
“怎么了赵姐?”
“潮疏,你帮我把这份报告整理一下吧,我今天约了人。”
沈潮疏抬起头,看见赵佳佳递过来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图表。她皱了皱眉,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好的,赵姐。”
“谢谢你啊,我就知道你最靠谱。”赵佳佳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沈潮疏看着桌上的文件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阳光明媚,办公室里却闷得慌。沈潮疏打开电脑,开始机械地输入数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心里空落落的。
菜市场的鱼摊,老板用擀面杖使劲敲打鱼头,直到鱼尾最后抽动两下再无动静。
老板拎着鱼挂上秤,“两斤半,收你28。”
江怀拿出手机扫码。
听到到账的声音,老板开口,“煲汤还是红烧?”
“把鱼鳞和内脏去了就成。”
江怀看着老板手法娴熟地去掉鱼鳞剖开鱼肚,粗糙的手指抠出内脏和鱼鳃,血水缓缓流下。
江怀偏过头不忍细看。
吆喝声此起彼伏,江怀拎着塑料袋,漫不经心地挑着青椒。旁边水果摊前,小情侣正在挑橘子。女孩突然红着脸捶了男孩一下,笑声清脆。
江怀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们身上,想起沈潮疏纤细的手指。
沈潮疏趁着午休时间摸鱼刷视频,翻到一个分享故事的博主。她忍不住截屏发给兰雁:【这个博主最近更新了好多治愈小故事。】
过了一会儿,兰雁回复:【最近发生什么了吗?】
沈潮疏盯着屏幕愣了片刻,才慢慢打字:【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其实,她和兰雁平时聊天并不多,但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偶尔周末会约出来吃饭或者逛街,更多的时候只是各自忙碌,互相报备几句近况罢了。
可兰雁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比如高一那天晚上,她帮忙瞒过了宿管查寝。
想到这里,沈潮疏嘴角微微扬起,戴上耳机听着歌闭眼小憩。
傍晚时分,江逸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拎着一盒甜品,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沈潮疏下班走出大楼看见江逸,手指攥紧了包带。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想你了,所以来接你下班。”江逸笑了笑,将甜品递给她。
这时同事路过看见沈潮疏,朝她挥手。
“潮疏,这位是?”
江逸朝她伸手,“我是潮疏的丈夫,江逸。”
沈潮疏怔了一下,“他今天有空来接我。”
同事寒暄两句便离开。
等到人走远,沈潮疏开口:“怎么突然告诉别人我们结婚的事?”
“因为潮疏太漂亮了。”江逸揽住她的肩膀,手指缠着她一缕长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是我的妻子,我要让你身边所有人都知道。”
沈潮疏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他往停车场走。就在快要上车的时候,她不经意间瞥见远处站着一个人。
江怀抱着一束花,身影被夕阳拉得斜长。
回到家后,沈潮疏发现冰箱里已经摆上了处理好的食材,菠菜去了黄叶、番茄切了块。
“他什么时候弄的这些?”她喃喃自语。
沈潮疏系上围裙,完成剁椒鲤鱼和炒菠菜,最后将蛋液淋进滚烫的番茄汤里。
江逸从背后抱住她,在她颈窝里撒娇:“老婆我爱你。”
这时门开了,江怀抱着个花瓶走进来。他径直走向餐桌,将花插进瓶中,动作熟练而优雅。
“玛格丽特?怎么想起买花”江逸走过去。
江怀抬头笑了笑,“看着好看,随便买的。”
”吃饭吧。”沈潮疏说。
饭桌上江逸给沈潮疏夹了块鱼腹肉,他一边吃一边说:“江怀,你也该找房子搬出去了,不能一直住在我们这儿。”
江怀放下筷子,看向沈潮疏:“嫂子不欢迎我吗?”
沈潮疏握紧了筷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江逸冷笑一声,“当然不是,但我希望你能独立一点,不要总依赖别人。”
江怀没再争辩,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沈潮疏收拾碗筷,江怀跟进了厨房。“我来帮你吧。”他说。
两人站在水池旁,泡沫在手间蔓延。某一刻,他们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起,沈潮疏装作不在意,胸口却开始发麻。
“对不起。”江怀低声说道。
沈潮疏摇摇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洗碗。
洗漱完毕,江逸提议看电影。沈潮疏陪他窝在沙发,两人盖着一条薄毯。
江怀坐在沙发最旁边,双手抱胸,目光游离不定。
电影播放到一半时,沈潮疏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江逸怀里倒去。
江怀看她熟睡的侧脸,眼神复杂。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江逸横抱起熟睡的沈潮疏回卧室,怀里的人睫毛颤动。
电影里的角色还在说着台词,江怀已无心理会。
四周都是暗沉沉的,他仰头将自己丢进寂静与灰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