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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沈潮疏回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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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潮疏被刺目的阳光烫醒,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被子还缠在腰上,身侧床单早已冰凉,只剩空调的冷气簌簌作响。
沈潮疏起床洗漱,盯着镜子里嘴角沾染泡沫的自己发了会儿怔,直到听见厨房传来金属相撞的脆响才清醒过来。
走进厨房,江怀站在灶台前炒菜。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胳膊上的青筋鼓起。
“还发烧吗?”沈潮疏倚在冰箱门上,目光扫过锅里鲜嫩的番茄,“还是我来吧。”
油点子突然炸开,江怀放下锅铲转身。沈潮疏退后却撞上了冰箱,眼前压上一片阴影。
江怀弯腰轻抵沈潮疏的额头,“放心了吗?”他嗓子还有些哑。
沈潮疏下意识闭紧双眼,再睁眼只捕捉到他转身时扬起的衣角。
等到西红柿在热油里炒出汁水,淋上一小碗冷水,在腾起的水雾中倒入煮好的牛肉片,撒调料勾芡,最后就剩收汁浇在米饭上。
“潮疏,可以去盛米饭吗?”
木勺磕在锅沿的声响惊醒了出神的沈潮疏。她应了声手忙脚乱去掀开电饭锅,却被突然涌出的雾气烫伤了手腕。
沈潮疏和江逸都不喜欢邀请别人到家里玩,所以只在厨房外侧做了个吧台就当作餐桌,勉强坐得下四个人。
“怎么样?”江怀举着勺子等到沈潮疏吃下一口,笑着等她发表意见。
“很好吃。”沈潮疏咬住勺尖将夸奖咽下。低头吞咽时注意到牛肉几乎都在自己碗里,不时有灼热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后脖颈,沈潮疏只好放慢自己的速度。
磨到江怀终于吃完,沈潮疏赶紧开口,“我可以洗碗,你先去休息吧。”
“潮疏好像巴不得我离开呢。”
“是来望州旅游吗?”见心事被拆穿,沈潮疏只好转移话题,手指摩挲着吧台的木疤。
“公司外派。”
“没有带行李吗?”
汤匙在碗底刮出刺耳的声音。
“直接快递过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卡在半路了。”江怀清了清嗓子。
“没事,你房间都齐全。”
“江逸的衣服对我来说有点小了”江怀突然撑着桌子倾身,“陪我买新的?”
沈潮疏没说话放下勺子,收碗直接进了厨房。
她盯着泡沫里扭曲的光斑开口:“我下午有事。超市旁边就是商场,你请随意。”
直到身后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沈潮疏才发觉指尖早已被泡得发皱。
沈朝疏踏上轻轨站台时,蝉鸣正撕开湿热的空气。站台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沈潮疏腋下汗湿两片。手机在掌心震动,是母亲发沈梅消息问她出发没。
走进车厢,沈潮疏终于被凉意包裹。在车厢连接处旁的位置坐下,她打开手机登录微博,删删改改发了条动态,又赶紧退出账号。
迷迷糊糊靠着栏杆睡着了,冷气吹得沈潮疏胳膊发麻,醒来时发现邻座小孩把鞋踹在她的裙摆上。
母亲又发来两条语音,点开时不小心外放出了刺耳的咳嗽声,旁边的乘客瞥了她一眼抱紧自己的小孩。
轻轨穿进地下时玻璃变黑,映出十八岁的沈潮疏。
记忆里母亲翻阅着高校录取分数线,口中不住喃喃念着:“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出站时热浪扑面而来,沈潮疏走进附近的便利店买矿泉水却被收银员告知没有多余的零钱。
看着柜员欲言又止,沈潮疏没有犹豫拿了柜台的两个棒棒糖转身离开。
沈潮疏随机选择了一辆在轻轨站泊车的出租车,座椅背面贴着糖尿病的广告,司机正大声往微信群里发语音告知群友接到了客户。
车子停在老小区黄桷树下,消防栓柜塞满了零食袋,墙壁上密密麻麻印着开锁广告。
沈潮疏刚将钥匙插进锁孔就听见拖鞋声,母亲开门时围裙沾着油,右臂还贴着血糖仪。
“累坏了吧,外面是不是很热?”沈梅弯腰给沈潮疏拿拖鞋,“刚炖上的鸡,是你最喜欢的蘑菇炖鸡。”
“大热天你就别折腾了。”沈潮疏把母亲扶到沙发上,按摩她的双手,“最近血糖还稳定吗?”
“都挺好。”沈梅仔细端详沈潮疏,从扶手旁摸个梳齿发卡将沈潮疏的刘海别上去。“女孩子还是精神点好。”
沈潮疏没回她,抽回手瘫在沙发上不说话,风扇摇头偶尔掀起一阵热风。
见沈潮疏不理自己,沈梅起身从冰箱洗了几个草莓递到沈潮疏嘴边。
沈潮疏下意识拿手隔开,“你吃吧,我等会儿自己会吃。”
沈梅将手伸得更近了,直接将草莓怼到她嘴唇上,“我刚洗的,新鲜得很。”
沈潮疏叹了口气只好吃下,挤出苦笑,“谢谢妈。”
沈梅自己挑了个小的,只吃一口就咂巴嘴,“不懂有什么好吃的,还十二一斤。”
她皱眉撇嘴,鼻尖泛着油光,一副嫌弃的表情,“也就你要来我才有福吃一个。”
“哎哟,我还是去睡个觉,一直等你。”沈母起身扶着腰往卧室走,“你帮我看下锅。”
沈潮疏拖着步子推开门。老式的抽油烟机上糊着凝固的油滴,连下层的窗户也不能幸免。外头的绿叶子把光遮得严严实实。
沈朝疏掀开锅盖时,蘑菇的香气混着水汽扑到眼镜片上。
她另煮了荞麦面,再做了凉拌黄瓜和蒜蓉生菜。
刚把菜端上桌,主卧传来拖鞋拖地的声响,沈梅从柜子里拿出盐酸二甲双胍片,“现在几点了?”
“五点二十。”沈潮疏挑出鸡腿肉把皮去掉夹到母亲碗里。
“你吃这个。”沈梅想把鸡腿夹回来,被沈潮疏用筷子挡住。
“你不能吃带皮的,我吃鸡翅。”
沈母将电视机节目调到养生节目,冒牌中医正在侃侃而谈祛湿偏方。
沈梅伸长胳膊把沈潮疏的手机扣在桌上:“吃饭别盯着手机。”
沈潮疏夹了块黄瓜:“菜快吃完了,我明天网上给你订。”
“今晚就在这歇下吧,我给你换了新床单。”
“明早要开部门例会。”沈潮疏低头扒拉着面条,挑出一小片辣椒。
“六点有首班轻轨。”母亲一个劲往沈潮疏碗里夹菜,“你大学不还每周一五点起来赶早八吗?”
沈潮疏用筷子戳着碗底,最后还是放弃抵抗。
刚吃完饭手机突然震动,打开微信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某个建筑的一角,沈潮疏觉得有些熟悉但没多想通过了申请。
一条消息立马弹来:“商场导购说这件衣服适合约会穿。”附图是试衣间挂着的两件同款短袖。沈潮疏意识到对方是江怀。
“公司群消息?”母亲伸长脖子问道。
沈潮疏按息屏幕,“垃圾广告。”
铃声突然响起,江怀弹来视频邀请。沈潮疏刚要挂断,沈梅已经按下接听键:“现在诈骗还搞视频验证?”
屏幕里江怀拎着衣架往后退,“潮疏,你看看...”
“妈!”沈潮疏拿起手机快走进卧室。
江怀在镜头前抖开两件短袖:“潮疏你觉得我穿哪件更好看。”
“玫红色的。”沈潮疏压低声音。
“可我觉得灰色更百搭。”江怀把灰短袖比在身前,“你觉得呢?”
沈潮疏眼里闪过失望,“那就灰色吧。”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潮疏匆忙挂断视频,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江怀冲镜头比剪刀手。
母亲端着果盘推门进来,“和谁说话呢?”
“同事问工作的事。”沈潮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沈梅把果盘递给沈潮疏就出门跳广场舞去了。
沈潮疏站在阳台给江逸打电话,楼下麻将馆传来洗牌声,她捂住一边耳朵:“我今晚不回去了。”
“好。”电话那头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没和你妈说结婚的事吧?”
“没。”沈潮疏揪着绿萝的枯叶。
“那就好。”江逸停顿两秒,“需要我去接你吗?”
“都行。”
“你家到城中的路容易堵车。”
“我自己可以。”沈潮疏将花盆旋转一百八十度,语调平淡。
“老婆最好了。”江逸语气轻快,“晚安。”
沈潮疏望着窗外的晚霞,“晚安。”
江怀这时发来图片,是装着玫红色衣服的购物袋,附文,“潮疏的品味真好。”
沈潮疏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半天,最后截屏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