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废弃之物与希望之种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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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辰过上了极其规律且低调的生活。
清晨，趁着天还没大亮，他就去那隐蔽的泉眼处挑水。他用两个破旧但勉强还能用的木桶，一趟趟地将清冽的泉水运回小屋旁的简易蓄水坑里。虽然每次只能挑半桶以防体力不支，但积少成多，几天下来，那小水坑里已经蓄满了清澈见底的泉水，足够他初步使用了。
挑完水，他便会去翻动、整理那个寄托着他“肥料自由”梦想的堆肥堆。按照记忆中的知识，他尽量保持堆肥的湿润（用泉水），并定期用简易的木叉（自己用树枝做的）翻动，以保证内部充分发酵。虽然距离真正腐熟还需要不少时日，但堆肥内部已经开始散发出微微的热气和一种特殊的、并不难闻的腐殖质气味，这是个好兆头。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就猫在自己负责的那片坡地上，用那把修好的锄头和镰刀，一点点地清理杂草、平整土地。他并不贪多，每天只开垦出一小片，确保自己能做得精细。他深知，对于这种贫瘠的坡地，粗放耕种是没前途的，必须精耕细作，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好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份即将施用的肥料。
他的这些“异常”举动，并非完全没人注意到。偶尔有路过的庄户或下人，看到他在那片没人要的荒坡上“瞎忙活”，大多是投来或好奇、或嘲笑、或不解的目光，私下里免不了议论几句“林三郎是不是摔傻了”、“放着清闲日子不过，去伺候那兔子不拉屎的地”。
但林辰对此毫不在意。他埋头干自己的活，尽量避免与人发生冲突。他的沉默和专注，反而让一些原本想找茬的人觉得无趣，渐渐地也就不太关注他了。毕竟，一个在荒地上和泥土打交道的“傻子”，实在没什么值得浪费口舌的。
唯一让他感到些许温暖的，是柳月儿每天送来的份例。自从那天看到林辰自己煮野菜后，柳月儿送来的食物似乎总会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有时是多一个馒头，有时是糊糊里能见到几粒米，甚至有一次，碗底还藏着一小块咸菜。
每次送饭，柳月儿都会匆匆放下就走，偶尔和林辰目光相遇，也只是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一句“快吃吧”。但林辰能感受到她那份不言而喻的关照和善意。他每次都会认真地道谢，将这份情谊默默记在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土地初具雏形，堆肥也在缓慢转化，但林辰的心头，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种子。
没有种子，一切都是空谈。他那片地，总不能只长野菜吧？他需要能填饱肚子、甚至能产生经济效益的作物种子。
去镇上买？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枚可怜的铜钱，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点钱连买最劣质的种子都不够，更别说路费和可能产生的其他开销了。
向庄子里要？更是痴人说梦。连份例都要看人脸色，谁会白给他种子？
唯一的办法，似乎还是得靠自己。
这天，林辰在坡地上忙完，准备回屋时，远远看到庄子中心的晒谷场上似乎有些动静。他心中一动，悄悄绕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庄子里的几位老农，正在管事的监督下，晾晒和筛选去岁秋收后剩下的一部分存粮，似乎是在为开春后的播种做准备，挑选合适的种子。
只见老农们将谷物摊在晒席上，用木耙反复翻动晾晒，然后用簸箕进行初步的筛选，将那些饱满、大小均匀的谷粒选出来作为种子，而那些秕谷、碎粒、杂质以及一些混杂的草籽，则被当作无用的废料，扫到了一边，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垃圾堆”。
林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别人眼中的垃圾，在他看来，却可能蕴藏着希望！
那些被筛下来的废料里，固然大部分是没用的，但里面会不会混杂着一些虽然不够饱满、但依旧具有发芽能力的种子？甚至会不会有一些被当作杂草籽，但其实是其他有价值作物的种子混入其中？
他的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躲在一旁，仔细观察着。监督筛选的是庄子里的一个老管事，姓吴，平日里还算公道，但对林辰这种“边缘人物”也没什么好脸色。
林辰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老农们将筛选好的种子小心翼翼地装入口袋运走，吴管事也背着手离开，只剩下几个杂役准备清扫场地时，他才走了过去。
“几位大哥，辛苦了。”林辰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几个杂役瞥了他一眼，没怎么搭理，继续埋头扫地，准备将那堆废料扫走处理掉。
“那个……大哥，”林辰指了指那堆“垃圾”，“这些东西……庄子上是打算怎么处理？”
一个年纪稍长的杂役没好气地道：“还能怎么处理？拉到沤肥坑去呗！还能当饭吃不成？”
林辰心中暗喜，脸上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沤肥啊……那敢情好！小弟我最近正在琢磨着怎么把那片坡地弄得肥一点，正缺肥料呢！要不……这些废料就让小弟拉走，掺到我的肥堆里去？”
几个杂役闻言，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辰。
“你要这玩意儿？”那年长杂役诧异道，“这都是些糠麸碎粒，还有不少草籽，沤肥也不顶事儿啊。”
“没事没事，”林辰连忙摆手，笑容更加“淳朴”，“小弟我就是想试试。总归是些草木灰土，掺和掺和，说不定有点用呢。总比扔了强，也省得几位大哥再费力拉走了。”
几个杂役面面相觑，觉得这林三郎果然是脑子不太灵光，居然把这没用的垃圾当宝贝。不过既然他主动要，也省了他们的事，何乐而不为？
“行吧，你要就拉走吧。不过可说好了，别到时候又嫌没用，给我们扔回来！”年长杂役挥挥手，算是同意了。
“欸！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林辰大喜过望，连声道谢。他赶紧跑回自己的破屋，找来一个破旧的背篓——这也是他搜刮来的“家当”之一，然后飞快地跑回来，将那堆在别人看来一文不值的“废料”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背篓。
他装得很仔细，尽量将底层那些可能混杂着更多种子的部分都收集起来。满满一背篓，沉甸甸的，但林辰的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背着这沉重的“希望”，林辰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路过厨房附近时，恰好遇到端着空碗出来的柳月儿。
柳月儿看到他背着满满一篓子像是糠麸和杂草的东西，好奇地问道：“林三郎，你背的这是什么？”
林辰停下脚步，笑着解释道：“哦，这是晒谷场那边不要的废料，我看着或许能沤肥，就要了过来。”
柳月儿凑近看了看，小巧的鼻子微微皱了皱，似乎闻到了一些尘土和草籽的味道。“这些东西……真的能做肥料吗？”她有些疑惑，但也带着一丝好奇。她似乎对林辰这些不同寻常的做法越来越感兴趣了。
“试试看嘛。”林辰没有多解释，只是道，“对了，月儿姑娘，多谢你这几日的照顾。”
柳月儿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道：“没什么……你，你自己也要多保重身体，别太累了。”说完，便匆匆走开了。
林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背着他的宝贝疙瘩，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他迫不及待地将背篓里的东西倒在地上清理出来的一小块空地上。顾不上休息，他就着屋内昏暗的光线，开始了他耐心而细致的“淘宝”工作。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明显是糠麸、碎石、泥土和无用杂草秆的部分拨到一边，然后专注于那些细小的、形态各异的颗粒。
他的农业知识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这是……稗草籽，不行。”
“这个是……狗尾巴草，没用。”
“咦？这个……像是粟米（小米）？虽然很小，但外形没错！”
“还有这个，颜色深一些，形状扁圆……有点像……难道是黍米（黄米）？”
“这个细长一些的……是大麦还是小麦？得仔细看看……”
他就这样趴在地上，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在一堆“垃圾”中，一点点地寻找着生命的奇迹。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捻动而变得有些发红，眼睛也因为过度专注而感到酸涩，但他却浑然不觉，沉浸在这种发现的喜悦之中。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努力，他终于从那一大堆废料中，筛选出了大概一小捧各种作物的种子。数量不多，种类却比他预想的要丰富一些，除了主要的粟米，还真被他找到了少量的大麦、黍米，甚至还有几粒像是豆类的种子！虽然这些种子大多颗粒偏小，或者略有瑕疵，是被淘汰下来的，但在林辰看来，它们就是无价之宝！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种子按照种类分开，用捡来的破布片分别包好，珍而重之地藏在了床铺下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林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土地、水源、肥料（进行中）、工具、种子……他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白手起家，所需要的最核心的要素，终于在他的努力和一点点运气之下，初步集齐了！
明天，他就可以开始播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废弃之物与希望之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