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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一 瑾(二) 谁还离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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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没跟简珩提过,这次研学是我特意安排的。人人都知道上官家是音乐世家,但我们的旁支也在做商业买卖,否则也不会有这么深厚的家底了。舅舅在去年家宴上提过他和海洋科考基地签订了新合作,并且他还是澜州小有名气的慈善家。
所以我在前几天给他拨通了电话,大概说明了来意,不出半刻钟他就安排好了所有的流程,科考基地一听是研学活动,更是满心欢喜地应下来,舅舅还说提他的名字直接包住宿和路费。
怪不得祖父老在家宴骂他:没有音乐细胞,只会乱花钱的毛头小子(哥哥就是以他为榜样才逃走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正是有了他们这份赤子之心才能让上官家多一些“活人气”。
扯远了,说实话我本不想参与这些纷争,但是车上那些闲言碎语未免太明显。
点开论坛的时候,第一条热榜就是【震惊!清冷校花疑似被包养!!】
我第一反应是好笑。虽然隐约觉得可能会和我有关,毕竟母亲坚持让李叔每天接送,我提醒李叔往远开了些,这样看起来没那么显眼。
但这张帖子的照片,太刻意了。构图精巧,整张图模糊,却独独照片上的侧脸若隐若现,再配上几句模棱两可的说辞,成功地将舆论引到了我身上。
她会怎么想……?
我正这样想着,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了侯昊洋的消息。他问我看没看见那张帖子,想怎么处理,我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不用他管,我自会处理。他那边的“对方输入中”闪动了很久,终于是什么都没说。
这样也好,我想。你们跟我撇的越干净越好,至少我能保证你们不受到伤害,痛苦和谩骂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这是母亲从小教给我的道理,她说:“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瑾,你要足够强大,这个世界上你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侯昊洋说我是不是又要去求助母亲,既然他这样想,我就让它变成事实。只是让他这样认为就够了,没必要去解释,然后我联系了论坛管理员,提交了证据、圈出了违反的论坛条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早就习惯了。身为“上官瑾”需要处理的争端远不止这些,在我还未在各大宴会露面的时候,就有不少关于我的传闻。坊间总有人议论,说上官家又新添了“小宝贝”,猜测我未来会走哪条路,甚至有人暗暗下注,轻声调侃或指点江山。
其实,我总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旁观者,别人的想法,又与我何干?我生在严冬,母亲为了让我平安出生,忍受了难产的痛苦;那段时间,上官家也低调了数月,尽量减少公开活动。
正因如此,舆论带着更多好奇与猜忌,而我,从一出生起就被教会——人们总会说,你所不能控制的,就交给自己去承担吧。
我闭上眼睛,继续播放刚刚被打断的歌曲。
刚落地,三班大巴的方向就传来一阵喧闹声,我无意识地抓着衣角,不会是她出事了吧?
她那么敏感,还喜欢当滥好人,肯定为我忿忿不平了。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张我平日最喜欢的毯子,捏在手里,一会去看看她吧。
不过。还是让她来找我吧,我可不想再被侯昊洋追着盘问了。
她走过来的时候,看起来十分虚弱,脚步都一晃一晃,我皱了皱眉,又快速地换上那副单纯笑容。
把毯子递给她的时候,刚好试探一下她有没有看到那条帖子,我盯着她垂下来的左手,随即握上去:
“手都是冰的,还说不怕冷?”
她突然像被烫到了,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我愣了一下,刚刚玩味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的手是什么脏东西么?
她不会……信了那些谣言了吧?
那她真是蠢东西!
我始终还是不信她和那些人一样肤浅,又半开玩笑地问了她一句。
但是她的“你别碰我”彻底让我寒了心。
原来你和他们一样。
我只觉得旁边吵嚷的人声太过于刺耳,比车上的还要吵。
我狠狠地撇下一句“我只会这样说话。”头也不回地绕开了那些人,还有那张讨厌的毯子!
到了澜州,我先给基地负责人打电话确认后,回到了酒店。我吃不惯澜州的饭,于是在盘子上戳来戳去,就好像这样能好受点。侯昊洋给我发消息问我没事吧,还说简珩的脸色不太好,说她性子直,别放在心上。
那我呢?我凭什么要事事为他人着想,谁又在乎过我?
下午参观的路上,侯昊洋又给我发消息,我连点开都懒得,索性设置了免打扰。他倒是早有预料,一进馆就不知道从哪窜来,缠着我说一会分组能不能和他们一组。
我说你为什么不去找三班的人组队?我又不是你们班的。
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死缠烂打,说简珩也在哦~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答应了他的请求。
侯昊洋似乎有意激我,先是表现得跟简珩很亲密,当着我的面搭着她的肩膀;再在操作无人机时调侃我们,我早就没有当时那么生气了,但看着简珩有意回避我的眼神,嗓子就是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是啊,侯昊洋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明明张口就能解释清楚,可我就是不想踏出这一步。
回到酒店,我实在没什么胃口,早早就离开了餐厅。
心想着,如果她再不来找我,我就再也不理她了,谁还离不开谁啊<(  ̄^ ̄)…
才这样想完,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我顿时心情大好,回道:【0304,你来吧。】
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好了。
酒店的隔音不太好,我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瞬间起了玩闹的心思,唰的一下拉开了门,果然看见了她无措的模样,背在身后的手还往后藏了藏。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好吗。
等到她坐下,那条毯子理所当然地暴露在了空气中,我回着她一如既往的无聊对白,把视线定格在那条曾经最喜欢的毯子上,等着瞧吧。
设计让她离我更近一点的时候,我笑得更开心了:“可我还是好冷,怎么办啊。”
眼睁睁看着她的耳朵越来越红,我向她那边凑过去,再假装身形不稳,她好像很期待似的,本来贴在腿上的手轻轻抬起,作势要接住“摔倒”的我。
谁叫我就吃这一套呢。
“怎么,你看起来好失望啊?”我挑眉逗她。
她看过来(很受伤似的)想起身,哼哼,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下子倒在她怀里,她被我吓了一跳,我们又闲聊了几句,我再次提到了那个约定,还说你如果怕水可以在船上等我,不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她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只是不想你再一个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其实……
我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些我早就编排好的回答,但是紧接着她说的话我至今都记得。
“被他们那样说,你委屈吗?”
什么?我好像突然之间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我委屈吗?
是的,我是委屈的。再想看看她的脸,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了,眼前模糊一片,我才意识到我哭了。
“收起你的眼泪,哭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别人看轻你。”
母亲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刺进我的鼓膜,我竟然让她看见了这么狼狈的一面,逃一般的,我远离了她的气息,露台的海风终于让我冷静了些,我深吸一口气,下达了逐客令。
下一秒回应我的,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她甚至没用什么力,好像怕我会把她赶走似的,我只好安慰她说我已经没事了,她这才松开我,轻轻关上了门。等到她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我才慢慢转过身来。简珩,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究竟能不能信你呢?
这份真情太重了,我不敢收。
第二天想到昨晚的场景,我还是觉得难为情。本来想逗逗她,再顺带套套话,没想到被她算计了,反而让我这么狼狈,真丢脸。不过,好在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既然她都来找我了,那我也不是不能原谅她。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我开始留意起她每天扎的发型,她都在和谁说话,她的一颦一笑。原来她的眼睛这么好看,原来她的脸上有两颗痣,一颗在眼下,一颗在鼻梁。
下午要去浮潜,也算是没白来一趟澜州了。
昨天给哥哥发信息说澜州的空气真好,蛮适合度假的,哥哥说这里的天气多变,如果要下海还是得小心些。当时我没有当回事,一下水心情都舒畅了不少,但是没过多久,刚刚还晴朗的天竟真的阴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浪也高了几尺。
我犹豫着,向甲板游去,卸下了呼吸管。这时教练大喊着什么,我回过头去看,糟糕,她看起来不太对。顾不上什么救生衣了,我跳下水,很快地抓住了她,把她推到最近的浮球上,我正想安慰她,只是话还未说出口,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朦胧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是谁?
我努力睁开双眼,但是好像怎么也醒不过来,我不停地在做梦——我梦见小时候第一次学游泳,那时的水也是这么冷吗?好累啊,好想睡觉,我到底为什么活着?
“上官瑾!”
我猛地睁开双眼。
脑子里一片混沌,耳鸣得厉害,四周没什么人,现在换我躺在病床上了,哈哈。
一点也不好笑。
简珩呢?她该担心我了。不过没留给我多少发呆的时间,母亲听见声响走了进来,高跟鞋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明显:
“跟我回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父亲也进来:
“看把你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家里就该围着你一个人转是吧?”
“我就说不要让她去了,非不听!”
我突然觉得脑袋好沉重,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玻璃罩里,你们怎么不先问问我有没有事呢。
“我问过老师了。”母亲冷不丁的开口。
“你的游泳水平我记得还不错吧。”
“那怎么会溺水?”
“你是为了救谁?”
“那个简家女孩?”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字。
母亲也没想听我的回答,只丢下一句“我会处理。”就离开了,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她这句“我会处理”是什么意思。她当天就让我回到镇江,我的手机好像还在船上,她就给我重新买了个手机,注销了微信,甚至连手机号都是全新的,并且放下狠话我如果再跟简珩纠缠不清就强制她退学。
我早该想到的。只要我叫“上官瑾”一天,我身为“上官”家女儿的职责和桎梏就会陪伴我一天。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我冲进母亲的房间,质问道:
“您究竟要干涉我到什么时候?”
母亲的眼皮都没抬起一下,低着头搅动着玫瑰花茶:
“你累了,去休息吧。”
我又走近一步,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是不是让所有人都离开我你就满意了?如果不是你跟哥哥说——”
“闭嘴。”母亲手上动作停下来,冷冷地看着我。
“我不说你,不代表你就可以这样做。”
母亲站起来,笑着用指腹抚摸我的脸颊,然后说出毛骨悚然的话:
“你还是听话点好。”
我顿时浑身战栗,由外向内的一股寒意吞没了我。此后的一个月我没再找过简珩,我想了想,她离开我也许会过得更轻松些,如果不是我,她不会去研学,也不会去浮潜,更不会差点失去性命。我们还是别再遇见的好。
可能是造化弄人,也可能是缘分未尽,在她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下午一点半,市中心海洋馆东门,今天是我生日。】
会这么巧吗,这么多人今天过生日?
想归想,我还是去赴约了。
随口问了一句侯昊洋她的动向,他说她今天没来,我就有了九成的把握。翘课出来陪你过生日,怎么样,够有诚意的吧?
海洋馆售票处,她未免太显眼,个子很高挑,还斜斜靠在栏杆上,看着手表,和第一次见她时如出一辙,原来她一直都没变啊。我走过去,轻声对她说了声生日快乐,她又把视线移开了,忽而问道:
“…侯昊洋没来吗?”
提他做什么,我还正想问呢,是他搞得恶作剧吧,就为了让我们重归于好?镇江新晋慈善家么。
我随意应和了几句,脑子里全都是该怎样向她解释这段时间没有去找她,全然没注意到她已经离我十几米远了。
“那天你为什么要跳下来?”
我被她突然的一句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
“因为我答应过会救你。”
她的眼尾一下子就红了,眼睛里似有水光闪烁,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不哭不哭,摸摸头?(._.`)
我明白她那种感觉,惊慌,无措,如坠冰窟。她怎么可能会不懂失去一个人的感觉呢,明明她知道的最深刻,我把她紧紧拥入怀里,她太高了,以至于我还要微微踮起脚尖,再一边顺着她的毛(头发)。
我早就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就像她知道我的生日一样,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风格的蛋糕,巧克力味的总不会出错,她许愿的时候,睫毛可真长啊,修长的指节也那么好看……
我问她许了什么愿,她就是不告诉我。后来我有试着追问过,她被磨得受不了了,才告诉我有三个愿望,有一个是关于我的,接下来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了。也不知道实现了没有。
依稀记得蛋糕很甜,连带着我苍白的解释都没那么刺耳了,她似乎根本没有在意我说了什么,只是在今天见到我,她就很开心了,这是某天放学路上她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