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这花怎么焉巴巴的? 楠盼转学与 ...
-
夏日的阳光似火,太阳高悬在蔚蓝的天幕之上,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刺得喉咙发痛。
少年的身上穿着已经洗到发白的灰色短袖,他皮肤白皙,眼尾有颗泪痣,被晒得发红,短袖因为出汗而贴在腰间,一手拖着破烂的行李箱,一手拿着速写本,速写本边角露出半张色彩明媚的画,他走上前,行李箱生锈的轮轴则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他偏过头,用牙咬住速写本一角,空出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中,少年用肩膀顶开门的刹那,霉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像被人迎面泼了碗馊掉的绿豆汤,让人很不好受。
速写本啪嗒掉在开裂的瓷砖上,数着墙上的霉斑,最大的那个在浴室墙上。
"这是给蟑螂老鼠的家吧?"他的视线落在发霉沙发上,正午阳光透过报纸糊的窗户,把墙皮剥落处照得如同烫伤的皮肤。水管突然发出嗡响,洗手台下方开始滴水。缓缓蹲下身,墙灰落进后颈,凉得像条蛞蝓。"月租五百还要什么自行车。"他对着开裂的镜面咧嘴。
少年把发霉的沙发罩扯下来时,几只虫惊慌失措地往墙角钻。他随手抓过已经吃完的泡面桶当垃圾桶。
夜晚,他蜷缩在洗褪色的沙发上,红烧牛肉面的味道还粘在短袖领口。速写本滑到地上摊开,露出铅笔勾画的向日葵。
第二天闹钟响了好几遍他才蹦起来,潦草收拾好飞奔去学校,办公室门口,姓胡的教导主任秃脑门在转学证明上反光:"新同学记得去高二(5)班......"话没说完少年就被扔过来的篮球撞得一踉跄,篮球擦过他砸在墙上,恍惚中有人朝他跑来,那人薰衣草味洗衣粉的气息扑面而来。银色的耳钉晃得他眯眼。
"抱歉啊。"那人弯腰捡球,侧脸是流畅的线条,认真看,他长得挺干净,不是那种精致到让人有距离感的长相。单眼皮但眼睛不显小,瞳孔很黑,看人时像两汪深潭水,头发翘起,发梢被风吹得支棱,在太阳底下泛着点栗色。
那一刻。
少年突然觉得速写本里那朵蔫巴巴的向日葵该添两笔了。
"靠!"他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捂着肩膀后退两步,主任当场炸了:"玉昭!又是你!"
那人挠着后脑勺笑:"老胡您今天真亮堂。"他转身时银色耳钉在阳光里划出半道弧光:"新来的?我叫玉昭,你呢?" “楠盼。”
玉昭低头把地上的速写本捡起来,拍掉上的灰,发现向日葵那页被蹭出条黑印。他突然弯腰凑过来:"画的?"柔顺的头发扫到楠盼的下巴,"这花怎么焉巴巴的?"
"你管得着?"少年把本子往怀里一收,他校服领口歪着,原本整洁的校服也变得脏兮兮的。
"一个班的呀。"他直起身子把篮球夹在腰间,"等会带你认路,省得又被球砸。"
终于来到五班,在自我介绍时楠盼的粉笔总是断,当他用力地在黑板写下"楠盼"俩字时,班里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和玉昭做同桌吧。”抬眼望去,也就只剩后门那一个显眼的位置了,楠盼不情不愿的抬脚。
"愣着干嘛?"玉昭不知什么时候把楠盼的书全摞到自己桌上,用校服外套胡乱擦着椅子,他慢慢靠近楠盼:"这位置不太好,冬冷夏热,唯一的优点是离后门近。"又忽然压低声音,“溜出去时贼方便。"
楠盼坐下时木板凳嘎吱响,前桌传来张皱巴巴的纸条:小心玉昭,他前同桌被气走过三个。他皱眉,抬头正对上玉昭转笔的手,他小指有道结痂的伤口,蓝色校牌反着光,隐约看见生日栏是2月16日。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打响,楠盼被玉昭吵得头疼,转身看,玉昭把课本砸进桌洞,他抬腿踢了下楠盼的小腿:“快走!你再磨蹭食堂的鸡腿可都要被抢光了!”
楠盼没在意,慢悠悠的合上笔盖,拿着速写本,玉昭直接把他拉了起来,带着他一下子窜出教室,他塞给楠盼饭卡:“你去办饭卡了吗,要不要我请你?” 楠盼没有回应他。
食堂路上的草被玉昭踩出一条小道,他指向不远处的大树,挑眉一笑:“看见那歪脖子老树没?上月老胡在那儿逮了三对小情侣......你吃香菜不?我们食堂的牛肉面多加勺蒜水才够味......”楠盼朝他翻了个白眼:“吵死了。”
食堂,打饭窗口前排起长龙,玉昭突然蹲下去系鞋带,等楠盼反应过来,这人已经从旁边钻到最前面,探出个脑袋冲他招手。楠盼走上前拿走他的餐盘:"你这算插队。"玉昭正把辣椒油往楠盼的饭里浇,闻言用手肘顶了一下楠盼:"食堂生存法则第一条,"他忽然靠近楠盼,直勾勾盯着他,"好学生得跟坏学生搭伙才能吃上热乎饭。”
楠盼和玉昭刚坐下,几个体育生就起哄着学玉昭早上被主任追着骂的样子,玉昭反手把鸡骨头砸过去,油点子全溅到校服上,惨不忍睹,楠盼低头扒饭,突然听见耳边咔嚓一声,玉昭不知什么时候摸走了他的速写本,正对着那幅向日葵的画拍照:"虽然焉巴巴的,但是还不错。" 楠盼见他这么说,扯走速写本,把那幅画撕下:“给你了。”
楠盼用筷子挑开米粒,玉昭突然起身,跑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楠盼对面投下一道阴影,他抬头,玉昭拎着瓶汽水晃了两下:“呐,给你的,还是冰的。”
“谢谢。”楠盼接过汽水,刚要走,玉昭却又拉住他的手:"你过来一点,你校服领口那第二颗扣子要掉了。"玉昭冰凉的指尖突然蹭过楠盼锁骨,纽扣在玉昭指间转了个圈,"要不要我帮你缝?缝这种很简单的。"
楠盼猛地向后退,绊到的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响,“小心!”玉昭猛地扯住他,两个人撞在一起。
玉昭伸长腿勾住楠盼,汽水哗啦啦倒在楠盼校服上,炸开水花。玉昭拽着他衣服的手突然松了劲,气水正顺着楠盼锁骨往腰腹渗。
"你是纸糊的?"玉昭扯着楠盼黏糊糊的校服,"站着都能往后倒。"楠盼也是在这时才看清玉昭膝盖还沾着食堂台阶的灰,显然是刚才跑着买汽水时摔的。
楠盼拍开他的手,拿起汽水头也不回地走了,“等一下呀!”玉昭追上楠盼:"你别动!"他抬头时汗湿的刘海黏在额角,"教导处最烦学生仪容不整,你和我回宿舍去,我把我的衣服借你穿。"
玉昭拽着楠盼回到宿舍,到了宿舍,他抓起一件皱巴巴的球衣甩过来:"换上。"衣领处绣着的"玉昭"被洗得发白,楠盼攥着球衣没动,指节泛白,玉昭正蹲在床头柜前翻找什么,看见楠盼还没换,问他:"愣着干什么?怎么了?" "在这换?"楠盼喉咙发紧,湿校服黏在后背。
"不然给你整个帘?"
玉昭又甩来条毛巾,堪堪盖住楠盼发红的耳尖,“换吧,顺便擦擦。”楠盼背过身解纽扣,脱完衣服,玉昭突然然"啧"了声:"你背上怎么有道疤?"
楠盼扯衣服的手僵在半空。玉昭的指尖在他背上滑动:"就这儿,像片柳叶。"他呼出热气,撞在楠盼肩胛骨上,"打架留的?"
"胎记。"楠盼猛地套上球衣,过大的领口滑到锁骨,玉昭突然贴上来:"藏什么,我又不会笑你。" 玉昭的指尖还悬在楠盼背上,楠盼猛地转身。过大的球衣领口滑到肩头,他咬牙切齿道:"看够没?" “凶什么,"玉昭不爽的嘟嚷。
换完衣服后楠盼和玉昭回到了教室,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下午,上完晚自习,玉昭背着书包跟在楠盼后面:“你是哪个宿舍的,会不会在我隔壁呀。” 楠盼想起中午的时候确实没有认真看玉昭在哪个宿舍,玉昭甩甩手中的钥匙:“我是309的。”楠盼听见玉昭这么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玉昭,玉昭不明所以:“咋了?” 楠盼无奈的掏出自己的钥匙,玉昭接过钥匙:“你真在我隔壁呀!太棒了!”
回到宿舍,玉昭原本还想串个门,结果楠盼直接把门重重一摔,不出来了,过了半个小时,玉昭正蹲在地上收拾脏校服,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哐当"一声。他叼着牙刷探出头,正巧撞见楠盼拎着塑料盆从310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洗的冷水澡啊?"玉昭把泡沫喷得到处都是,校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白天摔破的伤口,"早说啊,我这儿有电水壶能烧热水。"他晃了晃手里快散架的暖水瓶。
楠盼转身就要关门,玉昭赶紧用拖鞋卡住门缝:"喂喂,你浴室花洒是不是只会喷冰碴子?我去年往水管里塞过暖宝宝都没用……" “不关你的事”玉昭话音未落,门"砰"地拍在他鼻尖上。
楠盼坐在嘎吱响的铁架床上擦头发,劣质毛巾蹭得后颈发红。他静静躺在床上,楼下传来篮球场熄灯的哨声。
隔壁突然"咚"地砸了下墙,玉昭扯着嗓子喊:"新来的!听得到我说话吧!你床板是不是硌腰?我这有海绵垫!"楠盼没回,他把脸埋进枕头,白天被拽着跑的画面又跳出来,他想起,当时玉昭的手碰到他的背时,他心中突然冒出的奇怪感觉。
玉昭四仰八叉瘫在床上,手机相册里偷拍的向日葵在黑暗里发亮,他抬起手机对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手指蹭到对方锁骨时,楠盼整个人抖得像触电。他又抬脚踹了踹发霉的墙:"明天请你吃冰棍啊?"
“嗯。”楠盼小声回应,他把速写本按在咚咚跳的胸口,月光射到了墙上,看着看着就变成了某人晃来晃去的银色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