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春水行舟

9、第 9 章 打架

　　二月春。

　　年刚过完。

　　宋霖山在闹钟响之前睁开了眼。

　　过年的这几天，邻居家欢声笑语吵得不行，宋霖山没怎么睡好。

　　昨天假期结束，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昨晚静到宋霖山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可宋霖山依然没睡好。

　　以往过年，宋霖山不会有新衣服穿的，她穿着平常的衣服，准备着过年的吃食，然后等满满当当的一大桌饭菜做好了，她不被允许上桌，端着碗在厨房里吃剩菜剩饭。

　　当时做饭被监督着，偷吃都找不到空隙。

　　吃过饭，又开始洗碗刷锅，将地上那些瓜子皮糖纸清扫干净后才能去睡觉。睡在阳台的那张小床上。

　　她以为今年会不一样。

　　喔，是不一样。

　　今年她有新衣服。

　　快递到的那天，她收到了方漫也转的五千块钱，以及一条留言:【抱歉霖霖，这边有点忙，我回不去，不能陪你一起过年了T-T。提前跟你说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霖霖学有所成，身体健康！给你买的新衣服到了，穿上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吧^^】

　　宋霖山没穿，她连快递都没拆开。

　　转账她也没收。

　　等到了第二天转账退回，她也没等到方漫也给她打电话。哪怕这通电话是质问，是责骂，她都想要方漫也打给她。

　　可方漫也没有。

　　转账退回的三分钟后，方漫也给她转了支付宝。这次转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并留言:【不要生气嘛乖，姐姐是真的回不去，原谅姐姐好不好？】

　　宋霖山没生气。

　　她只是不明白。

　　明明已经不要她了，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

　　让她想生气生不起来，想怨恨没有理由。

　　憋在心里的那团气，憋来憋去，只剩下了不解。

　　她想问方漫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像是真的对她有感情。

　　可又毫不犹豫地抛下她。

　　为什么？

　　她问不出来，她怕问出来，方漫也就彻底离开了。

　　她只能装什么都不知道，跟一个真的在等姐姐回家的乖宝一样，回:【你快点回来我就不生气了】

　　然后在想起方漫也时，会发消息:【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想你～】

　　发消息的时候她脸是冷的，一点表情都没有。

　　很有一种，回来吧，回来我就弄死你的感觉。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摸起手机，给方漫也发去:

　　【早呀早】

　　【姐姐】

　　【00想你】

　　【我今天开学】

　　未贴一张红纸，未准备任何过年小吃的家里，丝丝缕缕的冷意从温馨的布置中延出，让本来暖色调的房间如同窗外凛冬。

　　换好衣服的宋霖山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三明治。

　　看了一眼没收到任何回复的手机，上面密密麻麻是她单方面的消息，除去转账和一些重要事情，方漫也是不会回她的。

　　方漫也会撒谎，但不会圆谎。不然这个去外地开分店的工作，怎么被她弄得像是分分钟成千上万，回她一条消息的空档就会丢失五百万一样。

　　对于这种显而易见逼着她主动放弃的冷暴力，宋霖山面不改色地将手机装进书包。

　　-

　　问:和一个人断掉联系需要多久？

　　答:一秒。

　　删除好友的那一秒；又或是转身离开的那一秒；拿起手机却又不知道怎么回复的那一秒。

　　问:放下一个人需要多久？

　　答:放不下。

　　无数次想起的时刻，无论怅然还是释然，都不是放下。

　　是又一次的记忆加深。

　　方漫也猜到自己会惦记宋霖山，可完全没有想到会是每天一睁眼就想宋霖山。

　　想她一个人住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小哑巴没有说话的功能，碰到委屈的事无法靠声音维护自己。

　　她会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堵在巷子里？

　　留给她的那些钱会不会被人一再要走？

　　宋霖山那样软弱可欺，被欺负也不会还手，这种事要真再次发生……

　　方漫也心揪成团。

　　尤其是在宋霖山每天给她发早安晚安，早午晚饭都会告诉她吃了什么，跟她说晖市的天气，再关心她这边的冷热时，方漫也就愧疚难当。

　　小家伙还不知道她骗她呢。

　　还跟那嗷嗷待哺的小鸟等待大鸟叼食回巢呢。

　　岂不知大鸟早就飞去别处，不再回……

　　唉。

　　命要紧。

　　她跟宋霖山都能活着就好，至于其它的，只能托邻居和学校老师以及陆昂盎偶尔照看了。

　　平时的宋霖山乖得很，不会惹事。

　　只要宋霖山不被欺负——

　　怕什么来什么！

　　这天方漫也收到宋霖山班主任的电话，说宋霖山跟人打架了。

　　方漫也当时还反应了一秒，没相信。

　　宋霖山怎么可能打架？

　　但一听班主任说宋霖山脸上都打出来了淤青，方漫也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当下赶不回去，只能拜托班主任带宋霖山去医院。

　　她给宋霖山打电话，手机关机，又想通过班主任联系对方，结果班主任说宋霖山拒绝接她的电话。

　　方漫也心里一阵难受。

　　宋霖山一定是委屈了。

　　受欺负的时候没有人给她撑腰。

　　昏黄巷子里缩起的小小一团身影再次浮现在脑中，方漫也脚下生风，拿了身份证就往火车站赶。

　　方漫也没有去言城，而是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

　　这县城没有高铁飞机，有火车站都是稀奇的。

　　坐着火车往市里赶，又从市里坐高铁往最近有机场市区去，然后才又坐飞机到了晖市。

　　找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时精得要死。

　　现在着急忙慌往晖市赶的时候，方漫也忍不住骂自己有这么怕死吗？！

　　就这样倒腾了一天，方漫也第二天凌晨才到达晖市。

　　打了个车回。

　　进门时小心翼翼的，怕吵醒宋霖山。

　　结果宋霖山房间里根本没人。

　　方漫也皱眉，看了眼刚刚跳向凌晨四点的时间。

　　高中要这么早起床去学校？

　　高三都不这个点起吧。

　　因为家长不在，所以打架的事昨天并没有处理，只是在送宋霖山和对方去了医院后，就让两人先回家，说等今天把双方家长叫到学校，聊一下这件事。

　　昨天班主任尽责地送宋霖山回了家，还给方漫也发了一段宋霖山在家里的视频让她放心。

　　所以现在，宋霖山去哪了？

　　方漫也有点六神无无无主地给宋霖山打去电话，心里祈祷着宋霖山开机。

　　祈祷有用。

　　下一秒，她就听见手机铃声隐约在家里响起。

　　方漫也心咯噔一下，不会出去没带手机吧？

　　她循着声走出宋霖山卧室。

　　最后跟着铃声停在了她卧室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