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挑灯》梢烟

2、第 2 章

　　第二章

　　温思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密室厚重的石门缓缓落锁，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世子白同青方才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却未回头。

　　只侧身对着空荡的石室，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出来吧。”

　　话音未落，墙角博古架后，一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悄然现身。他身形颀长，周身裹着玄色劲装，脸上覆着一张雕工精致的鸦面面具，只露出一截线条戏谑的唇角。

　　“啧啧，”黑影踱步而出，声音里满是嘲弄，“方才温先生若知道，他倾力辅佐的‘世子殿下’，早已投身天命那个染血窝子，怕是当场就该拔剑，把你这伪君子斩于剑下。”

　　天命，江湖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与以“取命留名”为规的名刺楼世代对立，手上沾的血腥能漫过整条江水。

　　而江少闻，正是以世子白同青的身份潜入天命，短短数月便凭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坐上了一殿殿主之位，地位万人之上、仅次首门。

　　天命首门看中的，从不是他的“世子身份”，而是他手中那柄名为“犹怜”的古剑。

　　犹怜剑，铸剑之初便刻下两道铁律：一不杀生，二不剑指无辜。

　　可如今，这柄曾映过月光、不染尘埃的剑，早已被江少闻亲手染上了无数鲜血，第一道铁律，他早在踏入天命的那天起，就彻底违背了。

　　更诡异的是，犹怜剑似有灵性，一旦见血，剑身上便会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宛如泣血，正应了那句古谣：“珠仙无犹怜，剑出必染血。”

　　“世子殿下，”黑影步步紧逼，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如今该叫你什么？是天命一殿的‘雀鸦大人’，还是早已死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的，江府大少爷江少闻？”

　　“雀鸦”是江少闻在天命的代号，而“江少闻”这个名字，本应随着江家满门被灭，埋进三尺黄土。他猛地转身，面具下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他不能杀这个人，此人虽来意不善，却并未动手，算不得“敌人”，更谈不上“有罪”，若动手，便是违背了犹怜剑的第二道铁律。

　　可不等他细想，黑影忽然仰头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同时右手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支匕首，匕首寒光闪烁，刃口淬着幽蓝的毒。

　　“偷别人的身份，顶着‘世子’的名头卧底天命，一边盯着皇城动向，一边骗首门说要为他效力，”黑影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骤然阴狠，“江少闻，你从来没想过，会有身份败露的这一天吧？”

　　江少闻心头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右手按向腰间的犹怜剑鞘。可黑影动作更快，匕首如毒蛇吐信，瞬间抵在了他的颈侧，冰冷的刃口贴着皮肤，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江少闻眼中寒光一闪。

　　他虽不能杀无辜，却能自保。

　　犹怜剑骤然脱鞘，剑风凌厉如电，“当”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打飞了黑影手中的匕首。

　　不等黑影反应，他旋身一转，长剑顺势横扫，黑影猝不及防，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江少闻剑势不停，犹怜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招招紧逼，黑影被迫连连后退，左手捂着伤口，右手仓促格挡，却节节败退。

　　“雀鸦！你敢动手！”黑影又惊又怒，嘶吼出声。

　　江少闻剑招一顿，剑尖微微上扬，恰好划破了黑影脸上的鸦面面具。

　　面具裂成两半，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底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正是天命一殿里，总被江少闻骂“废物”的副手，司轩云。

　　“司轩云？怎么是你？！”江少闻握着剑的手猛地一颤，眼中满是震惊。

　　司轩云捂着流血的左臂，停下了后退的脚步，他抬眸看向江少闻，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愤怒：“很意外？没想到是我这个‘废物’？”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在一殿的时候，你不是总说我碍眼、说我没用吗？现在，天命首门亲自下令，派我来杀你这个叛徒！”

　　江少闻这才恍然，想必是首门察觉到了他的卧底动机，怕他泄露天命机密，才迫不及待地要除了他。他收敛起震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杀我？司轩云，你还没这个资格。”他握紧犹怜剑，剑尖直指对方，“何况，我绝不会让你们天命，拿到那卷藏在皇城的秘卷。”

　　司轩云看着他，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掉在地上的匕首捡起来，缓缓收进鞘中。“首门没让我杀你，”他语气复杂，“他让你回去。”

　　“回去？”江少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断然摇头，同时将犹怜剑归鞘，“我不信。以首门的多疑，一旦察觉我有异，回去便是死路一条。”他不是傻子，这话，分明是诱他自投罗网的陷阱。

　　司轩云见他不上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再次拔出匕首，就朝江少闻心口刺去。

　　可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密室的石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陌生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气息凌厉如刀。江少闻和司轩云同时一惊，纷纷转头看去。

　　“何人！”江少闻厉声喝问，右手再次按住了犹怜剑鞘——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来人身法诡异，绝非善类。

　　司轩云则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眼神在江少闻和门口那人之间来回切换，低声咒骂：“不是说只派我一个人来吗？这老东西，竟敢骗我！”

　　他咬了咬牙，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江少闻的胳膊，语气急促：“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联手。”

　　江少闻皱紧眉头，心中百般不愿。

　　他与司轩云本是敌非友。可眼下情景，若不联手，两人怕是都要栽在这里。他权衡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

　　门口的那人见状，不再迟疑，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两人逼近，手上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上寒光凛冽。

　　可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密室之外，突然“咻”的一声，一枚信号弹划破夜空，在头顶炸开，化作一朵绚烂的金色烟花。

　　三人同时顿住动作，抬头望向密室顶端的透气窗。“这是……”司轩云盯着那烟花，眉头紧锁，努力回想天命的信号暗号。

　　江少闻却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他与皇城暗线约定的紧急撤离信号！他不再犹豫，猛地后退几步，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振翅便朝着密室门口飞去。

　　“想走？”门口的那人反应极快，挥剑便朝乌鸦砍去，剑风呼啸，带着致命的杀意。可乌鸦身形灵巧，一个侧身便躲过了这一剑，扑棱着翅膀，瞬间飞出了密室。

　　司轩云见状，也顾不上多想，周身泛起一层青芒，化作一只青雀，紧随其后朝着门口飞去。

　　“他可以走，你不行。”那人眼疾手快，长剑一横，精准地挡在了青雀面前，剑刃死死压在青雀的脖颈上。

　　司轩云被迫化回人形，手中匕首再次出鞘，朝着那人狠狠刺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密室之内，剑刃碰撞的“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火光四溅。

　　他深知自己不是对手，打斗间寻了个空隙，再次化作青雀，振翅朝着窗口飞去，这一次，终是冲破阻拦，飞离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