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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斧与炉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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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亮,教堂内仍点着夜灯,艾诺拉已穿戴整齐。板条甲的金属在她身上贴合如一层轻甲壳,手半剑挂于腰侧,熨斗盾背在背后,锋芒被布套遮住,仅显骑士身份,却未表露太多。
偏厅内的桌案旁,莉娜正跪坐在地,仔细地将行李物资一件件归类包扎。晨风从打开的窗户吹来,她裹着一件灰蓝色斗篷,肩上挂着革甲,眼神却一如往常那般柔软专注。
“背包一个,铺盖一卷……”她口中轻声念着,“两瓶扁装燃油,塞得紧紧的……四天口粮我加了一点干果……火绒盒在这里,提灯和备用油,水袋一满一空……绳索三丈,羊皮纸卷两卷,墨水封好了,羽毛笔我用布包着。”
她将一切整整齐齐收进行囊,又低头将包带系紧。艾诺拉站在门边望着她,未出声打扰。
“还缺什么吗?”艾诺拉问。
莉娜抬头回答道:“不,不缺了。只是……再查一次放心些。”
“你很细心。”
莉娜垂下眼帘,小声说:“小姐的路不能出岔。”
不多时,她披上斗篷,轻快地转身去了马厩。清晨的雾尚未散尽,屋檐挂着露珠。她牵来那匹浅褐色的马,小心理了理鬃毛,将行囊挂稳鞍侧。艾诺拉翻身上马,伸手将她轻托而上,莉娜坐在她身后,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马蹄声回荡在教堂石阶前,主教亚历山大已经候在晨光中,身披亚麻长袍,双手拄着权杖。
“莱贝村。”他说,“塔里昂已去月余,本该来信,却毫无消息。我担心他出事。”
“我会找到他。”艾诺拉答道。
“那地靠近旧矿道,一向偏远。若发现异常,勿要逞强。”
艾诺拉点头,伸手接过父亲递来的信函。他在她额前划下祝福符号,目光温和。
“天父与你同在,孩子。”
“也与你同在,父亲。”
马蹄轻踏尘路,她与莉娜就此出发。
?
一整日的路途都沉浸在风声与春草中。
东帝国的南道尚称平坦,但越往南,村落愈发稀疏,野林渐多,牧田零散。艾诺拉骑马在前,背挺如弓,眉眼沉静。莉娜贴着她的背,身上的武装剑,匕首,单□□虽不重,却总让她紧绷神经。
“小姐。”她轻声道,“我听说过那地方,以前好像出过病灾。”
“听谁说的?”
“前镇那边的旅行商人,说那村子总出事。”莉娜语气里带着忐忑。
艾诺拉没回头,只道:“我们去确认真相。不是听传言。”
两人一路奔行至黄昏,夕光铺在大地上时,一座驿站才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石砌建筑,建在林间一处平缓丘地。灰瓦斑驳,石墙缝中生出苔痕。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咸肉,一面破旧旗帜无力地拂动着。
门前无他客,只有几匹骡马拴在桩边。
“到了。”艾诺拉勒住缰绳,下马后先扶莉娜下来。
“谢谢……我快冻僵了。”莉娜苦笑,活动双臂。
两人推门而入,驿站内一股旧木与火烟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正厅只有几张矮桌,一盏油灯悬在天花横梁上晃着暗光。靠墙处的炉火尚在,炉边几人嘻。嘻哈哈地掷着骰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鲜亮。
四个身影——都是矮人。
他们正围坐在一张刻着斧头纹样的厚木桌旁,酒壶横陈,骰子滚动。
两名重装矮人身披厚重锁甲与板铠,腰间各悬一柄单手战斧与战锤,圆盾靠在椅边。他们头戴封面角盔,面容被胡须和战盔遮得严严实实,唯有鼻音轰隆。
另一位身材略轻,披着深蓝长袍,肩膀却系着厚厚弩袋,脚边放着一柄沉重重弩。碎碎念叨着看着牌局
最末那位坐在炉火最角落。他比其他三人都高壮,上身赤裸,结实的肌肉与纵横的伤疤在火光下如岩壁一般。长胡须扎成三股垂至胸前,皮肤上纹着早。已褪色的铭文。他神情沉默,只握着酒杯静静看火,背后一柄巨大的双刃斧安静地立在椅侧
艾诺拉走向柜台:“两人一房,帮我把这些满上”艾诺拉递上了水袋
掌柜是个瞌睡眼的老头,抬眼扫了她们一眼,慢悠悠道:“有,楼上最后一间空着。”
她付了银币,吩咐莉娜先去安置行李。
等她独自走回炉边,矮人们仍在打牌,骰子滚得咚咚响。
“谁掷了个一?”一个重甲矮人拍桌骂道,“索林的胡子!这运气是我昨晚踹了你娘?”
另一个大笑:“你踹的是锅盖吧,她比你还壮!”
艾诺拉站在一旁,咳了一声,语气礼貌而不卑:“各位好,我想问问……你们来的方向,是否见过莱贝村的动静?”
矮人们停下了牌。背弩那位抬头,眼光锐利地落在她身上。
“你是骑士。”他说,声音低沉。
“算是。”艾诺拉回得平静。
他扫了眼她胸前空空的披风:“没有家纹,也没大量随从护卫。你不像贵族。”
艾诺拉答:“我只为人出剑。”
另一个重甲矮人发出赞叹:“哈,一位侠义骑士!不错,不错。矮人最佩服的,就是你们人类里还剩下几位肯自个儿挑事儿的!”
“我是鲁丹,东裂矿来的;这位是斯卡,是个打铁师傅;那边光着膀子的叫布朗达,是我们里年纪最大的,不过话少;这位……”他说着,指向弩手,“是我们的队长,叫索格。”
索格点了点头:“莱贝……我们三天前从南岭过来。那一带不对劲。”
“地精?”
“比地精还烦。”斯卡咕哝道,“地精不怕火,还白天出动。我们在山脊上看到一窝一窝地从林子里钻出来。”
鲁丹撇嘴:“这鬼天气,这些地精要是没鬼在背后推,我把盾吃了。”
艾诺拉皱眉:“那片地的人类领主谁来着的?”
索格沉声道:“也许人类的领主或者圣会已经失了手。”
炉火噼啪作响,布朗达始终未言,只默默注视炉火,眼神沉远。艾诺拉忽地觉得,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仿佛已在百次战火中见过类似的夜晚。
“你一个人过去?”鲁丹问。
“还有我的侍从。”
“姑娘。”斯卡举杯,“你要是信得过我们矮人的话——今夜歇好,明早回头。”
艾诺拉望向火焰,没有立刻回答。那火光中,她似乎又听见梦里的低语,在暗夜中无声地回响。
她握了握剑柄,缓缓开口:“我来,是因为那里的教堂还有人等回音。”
索格没说话,只递来一杯酒,淡声道:“祝你好运,小姑娘。”
艾诺拉接过,回敬:“多谢啦。”
杯声交错,夜风拍打窗棂。驿站外林中有野狼嚎叫,天边乌云似正缓缓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