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血，圣之心》阔萨罗汗

2、新的开始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洒落在边境小镇的红瓦石屋上。十八岁的圣骑士艾诺拉早已起身，在教堂晨雾中跪于圣坛前，双手合十闭目祈祷。穹顶之上，圣光神祇的彩色镶嵌壁画隐约闪耀，烛火微光映照在她恬静的面容上。主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身着银白色长袍，低声吟诵晨祷经文。整个教堂回荡着庄严的圣歌。礼拜结束，艾诺拉与镇民们一同站起身来。她俯首在胸前划出圣徽符记，感到内心宁静而充盈。当主教走过身旁时，她轻声道：“愿天父与您同在，父亲。”年迈的主教微笑颔首，抬手在她额前画圣符赐福：“孩子，天父永远眷顾虔诚之人。”他慈爱的目光中满是欣慰。
　　二十四岁的莉娜方才一直在后排随众低头祈祷，此刻静静地候在长椅旁。见艾诺拉望来，莉娜连忙提起脚边的布包，小步跟上她的脚步。莉娜肤色较镇民深沉，容貌带着异域的秀丽，却总是羞怯地垂着眼，不敢直视他人。一年前，她还是一名流落至此、为生计所迫卖身的可怜女子，是艾诺拉将她从黑暗与屈辱中解救出来。自那以后，莉娜对这位救命恩人唯有忠诚与感激，侍奉于艾诺拉。此刻，她微微一笑，拉了拉棕色围裙，默默陪伴在艾诺拉身侧。
　　清晨礼拜过后，阳光洒满教堂前的石板路。艾诺拉与莉娜一同走出教堂，镇上的早市渐渐热闹起来。街巷间弥漫着新烤面包和香料的气息，商贩们在铺位前高声招呼路人，各色货品在摊位上闪闪发光。东帝国边境的集市虽不及都城繁华，却汇聚了四方来客：本地农夫、匠人和商旅交织出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艾诺拉停步在街角一家面包摊前，摊主是位满脸笑容的妇人。她一见艾诺拉，便高兴地举起一篮刚出炉的黑麦面包：“早安，艾诺拉小姐！来尝尝今天的新面包吧。”金黄的面包散发出浓郁麦香，让莉娜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艾诺拉笑着接过面包，从随身的钱袋里取出几枚铜币递给摊主：“谢谢您，婶婶。愿圣光赐福您的这一天。”妇人摆摆手拒绝找零，又塞给莉娜一小块抹了蜂蜜的面包：“拿着吧，孩子，多吃点，你还是太瘦了。”莉娜受宠若惊，连声道谢，捧着甜香的面包低着头站在艾诺拉身旁。
　　随后，两人路过一个挂满彩色布匹与丝绸的摊位。绣着异域花纹的披肩和华美地毯在晨光下鲜艳明丽。艾诺拉放缓脚步——她注意到莉娜的目光停留在一条深红色披肩上，那披肩以金线织就蔓藤图案。莉娜连忙移开视线，绞着衣角，神情局促。艾诺拉没有多说，取下那条披肩，轻轻披在莉娜肩上。披肩映衬着莉娜深色的皮肤，格外相称。莉娜又惊又感激，忙伸手去摘：“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艾诺拉微微一笑，按住她的手：“拿着吧，很适合你，就当感谢你每日的照料。”莉娜眼眶泛红，郑重地点头，将披肩紧紧裹在身上，哽咽道：“艾诺拉小姐，我誓死追随您。”艾诺拉摇头笑道：“傻孩子，我们是家人，不是主仆。”说罢，她牵起莉娜的手，重新融入市集的人流。
　　中午时分，艾诺拉和莉娜带着采购的食物回到教堂后的小屋。餐桌上摆着简单却丰盛的饭菜：一锅香浓的羊肉扁豆炖汤正冒着热气，旁边的陶盘里盛着奶酪、橄榄和新烤的黑麦面包。主教微笑着替两个姑娘斟上清水，让她们入座用餐。
　　用餐时，主教与艾诺拉闲谈着集市上的见闻，不时慈爱地点头微笑。忽然，他注意到莉娜肩上的披肩，赞许地笑道：“莉娜，这披肩很衬你啊。”莉娜一愣，低声道：“这是……艾诺拉小姐送我的。”主教温和地说道：“孩子，你如今也是我们的家人了，不必拘谨。看到你的眼中有了光彩，我们都很高兴。”莉娜听到这话，垂下眼帘轻轻点头。
　　主教握住艾诺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艾诺拉，你如此善待他人，为父十分欣慰。”艾诺拉脸颊微热，轻声答道：“这一切都多亏您自幼的养育教导……父亲，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主教慈爱地拍拍她的手：“圣光把你带到我身边，也把莉娜带到了你身边，我们要心怀感激。”艾诺拉郑重地点头。窗外的阳光洒入屋内，映照着一家人温暖的笑颜。他们安详地共享着这顿午餐。
　　夜幕降临。晚祷之后，艾诺拉回到小屋歇息，不久便沉沉睡去，陷入了一个奇异的梦境。
　　梦中，她置身于一片苍茫的平原。天空笼罩着昏黄的薄雾，远处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城镇，圆顶教堂在暗云下闪耀着金色光芒。艾诺拉正欲迈步走向那座城镇，脚下的泥土中忽然长出白色的鲜花，缠绕住她的脚踝。她低头望去，只见花丛中仿佛浮现出莉娜和主教温暖的笑颜。
　　猛然间，一阵刺骨寒风吹过，大地剧烈震颤。远方天空霎时化为血红，地平线下传来沉闷的轰鸣。缠绕艾诺拉足踝的白花转瞬枯萎成灰。艾诺拉惊恐地呼喊父亲和莉娜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城镇，只见教堂的金色圆顶在血色天幕下坍塌。漫天飞舞的尘埃中出现一个模糊的巨龙，沐浴在耀眼光辉中，手指向无尽的黑暗。艾诺拉想看清龙的影子，一道强光却刺痛了她的双眼。
　　下一瞬，她发觉自己伫立在无边的黑暗中，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传来低沉悠长的呼唤，似在喊她的名字，又仿佛只是风声。艾诺拉循声前行。突然，一道晨光自黑暗尽头升起，照亮了她伸出的双手——空空如也。艾诺拉倏地惊醒，坐起身来，只觉额上冷汗涔涔。窗外夜色浓重，唯有几点星光透过窗棂。梦中的圣歌与呼唤仿佛仍在耳边回荡，她屏息细听，却只剩下万籁俱寂。惆怅与希冀交织在她心头，良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