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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国 黄色地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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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菜站在一家便利店面前,她手中拿着一把小刀,她左顾右看,然后慢慢走进了便利店,武汉阴冷的空气在四周蔓延,不远处的汽笛喇叭声冲击着她的耳膜。她走进昏暗的便利店,一架架货物在灯光下发出暗光。
她走到最前排的卖苹果的地方,挑了一个鲜红的苹果。我就像是夏娃,吃下这穿肠毒药。她打开手机给自己录音,一边低声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便利店的厕所走出来,他穿着一条牛仔裤,和灰色棉质T-恤。他走到她的跟前,将手放在苹果堆上,大声说,你这个小偷。
杉菜低头看着小男孩,她犹豫了一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仍由便利店里的微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服。站在柜台后面的中年女人约四五十岁,满脸皱纹,尖声说道,喂,不要打扰客人。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还有一个笔记本。
杉菜犹豫了一下,慢慢把头转过去盯着柜台后的女人,她看上去像个女鬼。杉菜把头朝旁边歪了一下,咔擦,她的脖子仿佛扭到了。小男孩抬起头盯着她,尖叫了一声,推着她的腰部,不要吃我妈妈!
杉菜抓住他的手,瞪大沾满了假睫毛的眼睛,不要推我。
小男孩踢了她的腿一下,杉菜放开了他,他抓了一个苹果,然后一口咬下去,汁水流的到处都是。杉菜震惊地大叫,你在干什么!
小男孩把咬了一口的苹果扔到她身上,这是你的报应!他大声吼叫,手舞足蹈。你这个女鬼!
杉菜抹了一把胸口的汁水,和被苹果砸地印记,小声说,你误会我了,我不是女鬼。
杉菜转过身捂住脸,抽泣地掉眼泪,日光灯在她身上打下冷酷的痕迹。小男孩抓住她的衣摆,我不喜欢我的妈妈,我要你当我的妈妈。
杉菜抹干了眼泪,转过身盯着他看,轻声说,可是我家里还有个尸体,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男孩思考了一下,耸了耸肩,大声说,我有办法!
杉菜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什么办法?
小男孩掰着他的手指,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可以把你家里的尸体装进一个塑料袋,然后扔到焚烧厂,你可以陪我睡一觉。我的房间就在这家店的楼上,里面有一个指钟,它会让你到了点就起床。
杉菜小声说,这样听上去很不错,那我现在就回家,你要跟来吗?
小男孩又拿了一个苹果,率先走出门。柜台后的中年女人用闽南话大声说,仔,去哪?
小男孩头也不回的说,去办点事。
杉菜快乐地跟着他,走快了几步,带着他回到自己在武汉的公寓,公寓旁有一个公园,里面全是人,男的女的小孩子都在吃野餐。
小男孩左看右看马上爬上楼梯,杉菜跟在他身后,然后用钥匙把公寓门打开。
小男孩径直走到卧室,里面的女孩的尸体,正在不断腐烂。他面色顿时变得苍白,蹲在地上开始呕吐。杉菜走进来,穿着牛仔迷你裙,小声说,你愿意帮助我吗?
小男孩站起来,抬起头盯着杉菜擦了紫色腮红的脸颊,我不知道,她怎么看上去这么害怕?
杉菜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死的时候很害怕。
她走上前,抓住尸体业已腐烂的双脚,把她拖到卧室门外,有无数液体流到她的手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臭鸡蛋。那是她放在家好久没吃的煮鸡蛋。
小男孩跟着跑进客厅,抓住女尸的头部,大声说,这种程度的尸体我见过好多,有女人的,有男人的,有小孩子的。
杉菜走到厨房,然后从壁橱的最顶层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她走回客厅,小男孩正用不知从哪找来的一个笔在女尸的身体上戳来戳去。
杉菜马上走过来,把尸体拖进黑色塑料袋里。小男孩站起来,无所谓的说,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麻烦我了。他拍了拍手,从公寓里走出去,爬到楼下,站在公园旁盯着一群小孩子有男有女正在走来走去,其中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塑料袋。
杉菜叉着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在手机上找到了焚烧厂的电话,然后拨通了电话。
喂,喂,你好,我有需要处理的东西,你能早点过来吗?
楼下,小男孩冲拿着黄色塑料袋的小女孩吹了个口哨,干什么?过来玩!
小女孩头上戴了个红色的蝴蝶结,她长得像个佛像,可爱地说,不要。
小男孩思考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卡片,过来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黄色塑料袋扔在草地上,慢慢走过来,害羞地说,干什么?
小男孩把卡片放在地上,拍来拍去。然后说,你躺在旁边。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蹲下来说,我也想玩卡片。
小男孩推了她一把,大声说,不让你玩!你只能躺在这。我喜欢尸体。
小女孩大哭起来,捂住脸不停抽噎,不要!
小男孩把她推倒在地,把她的手脚摆成睡着的样子,让她笔直地躺在水泥地上。
杉菜在客厅里等了大约有二十分钟,一辆鸣叫地黑色卡车停在了公寓门口。从上面跳下来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和一个黑色制服的女人。他们爬上楼,顺便看了一眼附近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女人撇了一下嘴,小婊子,到处都是她的脸。
他们走到杉菜门口,敲了敲门,制化焚烧厂。
杉菜打开大门,她的脸上全是汗水,眼睫毛上挂着厚重的眼睫毛膏。你们来了?太好了。我有一袋几吨重的垃圾,可以被带去焚烧厂吗?
黑色制服的女人把脸上贴的一个标签扯掉,快点,快点!我们还有一个客户需要我们运送垃圾。
杉菜连忙跑到装进黑色塑料袋的尸体旁,就是这个。是什么价格?
黑色制服的男人抓起塑料袋,皱眉说,里面是什么?是人体吗?你是干什么的?
杉菜紧张地说,不是,不是,是我做的一个橡皮假人。武汉的天气很热又很冷,然后我放了点酸,就腐烂变质了。你可以打开看一看。
男人挑起眉毛,果断地打开塑料袋,尸体从里面滑出来,头顶凌乱地头发像干枯地黑色野草。他皱起眉头,震惊地叫道,这是人!是人的尸体。
杉菜连忙摇头,大声说,不是,不是。她从手机里调出一堆照片,里面全是橡胶做的假人。你看,这是我做的假人,用公路橡胶。我从海南岛订货地特殊自然橡胶!上面地伤口都是我用硫酸烧的。
男人迟疑了一下,又盯着那尸体看了一会,才说,哦,哦,看上去是这样的。很贵吗?
杉菜微笑起来,你喜欢我的作品?不贵,才花了三百人民币。我爸爸在海南做生意,很便宜。
男人皱起眉,摸了一下尸体腐烂的身体,这橡胶人感觉很沉重阴湿,是因为在室内放太久了吗?感觉像石块。
杉菜连忙摇头,我把它放在浴缸里放了好几天,可能吸收了很多潮湿的水汽。她又把尸体塞进塑料袋,低着头微笑说,你知道的,这年头要弄点塑胶作品很难做,需要花费好多精力签订很多文件,我给我爸爸的朋友还有爸爸的女朋友打了好几次电话,他们才帮我把文件搞定。
男人连忙点头,抓起塑料袋,大声说,好嘞,走吧!黑色制服的女人抬起塑料袋的另一端,大声说,这一趟你得付我们七百元,可以支付宝付账。
杉菜把手机拿出来,忙给他们用支付宝转账了七百元。
男人女人将沉重的塑料袋装到楼下的拖拉机里。女人爬上副驾驶座,男人爬上驾驶座,对跟着跑下来的杉菜说,记得给我们在网上打分。再见!
杉菜朝他们招手,再见!
在公园旁玩卡片的小男孩连忙跑了过来,你把尸体处理掉了?要去我家吗?
杉菜说,不要,我有事。
小男孩生气地大叫一声,对她踢了一脚,你不得好死!躺在一旁的小女孩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公园,捡起地上的黄色塑料袋,大声冲一个中年女人叫道,妈妈,我的脚好疼!
小男孩站在原地不停地喘气,仿佛一头公牛,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天空,灰色,充满了夏日暴雨的痕迹。他悲伤地说,这就是我得到地报偿。杉菜掏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你的脸看上去很白。杉菜喃喃自语。
小男孩震惊地站在原地,盯着杉菜看了一会,才说,你是个碰过尸体地女人,死亡将会对你如影随形。
杉菜脸色变得很苍白,她迟疑地说,那不是尸体,那是我做的橡胶作品。
小男孩冲地面吐了口口水,转头跑掉。一阵冷风吹过,飘来了covid病毒消毒汽水的味道。七年过去了,杉菜依然记得这个味道,她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脸,失望地说,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宿命。destiny,it's my prerogative. 道明寺终于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接通了电话,你好,有什么事吗?
道明寺在电话那头小声说,以色列有很多黑人,我要买两支□□,你给我转点帐。
杉菜失望地瞪大眼睛,尖叫道,想都不要想!
她把电话挂断,慢吞吞地爬回公寓。
道明寺在酒店里把手机拿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喃喃自语,这就是这个女人应得地,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