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之白夜逐火》沈右魂

121、家人 晚安，艾斯

　　宴会的篝火在甲板上熊熊燃烧，酒桶被撬开，肉香混着朗姆酒的气味飘散在夜风中。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们勾肩搭背地唱着跑调的歌，萨奇举着烤鱼在人群里穿梭，乔兹喝得满脸通红，正和比斯塔掰手腕。

　　而我独自坐在船舷上，手里捧着一杯果汁——“一杯倒”的体质让我早早被马尔科没收了酒瓶。

　　月光洒在海面上，银辉与火光交织，我望着远处喧闹的人群，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角落——

　　艾斯和马尔科站在阴影处，低声交谈着什么。

　　火焰笨蛋的表情罕见地认真，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帽的帽檐。马尔科说了什么，他忽然睁大眼睛，随后又低下头，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思绪压垮了肩膀。

　　我的见闻色霸气能轻易捕捉到他们的对话，但最终，我只是偏过头，任由海风将那些话语吹散。

　　——有些选择，应该由他自己做。

　　——而我，只需要等他开口。

　　等到宴会渐渐平息，喝醉的船员们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甲板上，鼾声此起彼伏。篝火只剩零星的火星，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带着酒气和熟悉的火焰温度。

　　“奥洛……”

　　艾斯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喝多了，又像是憋了太多话不知从何说起。他踉跄着在我身旁坐下，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和酒醉的红晕。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火焰在指尖“噼啪”跳动，映亮了他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怕被抛弃的小狗，又像是鼓起全部勇气的孩子。

　　“我……我想留在这里。”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想加入白胡子海贼团……想拥护老爹成为海贼王。”

　　说完，他缓缓抬头，黑眸死死盯着我，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我望进他的眼睛——那里有不安、有期待、有坚定，唯独没有后悔。

　　海风拂过我们之间，带着咸涩的潮气。

　　良久，我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笨蛋。”

　　艾斯愣住了。

　　“你已经找到了比One Piece更重要的东西。”我的指尖拂过他额角的伤疤，“我怎么可能不支持你？”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火焰“轰”地在周身燃起，又迅速熄灭。

　　“真、真的？！”

　　“假的。”我故意板起脸，“我现在就去告诉白胡子，你第九十七次暗杀计划失败是因为在厨房偷吃萨奇的肉——”

　　“奥洛！！！”

　　他扑过来勒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掀进海里。我任由他胡闹，直到他喘着气松开手，额头抵着我的肩膀，闷闷地说：

　　“谢谢。”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他的火焰耳钉贴着我的锁骨，烫得惊人。

　　“不过——”我突然掐住他的脸颊，“再敢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我就让马尔科停掉你的治疗。”

　　“疼疼疼！你比老爹还狠啊？！”

　　“叫哥哥。”

　　“做梦！”

　　海浪轻拍船身，远处传来白胡子低沉的鼾声。艾斯终于安静下来，靠着船舷昏昏欲睡，嘴里还嘟囔着不清不楚的梦呓。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夜风中明明灭灭。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醉倒的船员们——萨奇抱着空酒桶嘟囔着梦话，乔兹的鼾声像海浪般起伏，马尔科歪倒在桅杆边，青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缠绕指尖。

　　而艾斯——

　　他不知何时蜷缩到了白胡子的座椅旁，像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呼吸均匀而安稳。

　　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那张总是张扬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稚气。他的牛仔帽歪在一边，嘴角还沾着宴会时蹭到的酱汁，手臂上的淤青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紫。

　　——他睡得很熟。

　　——毫无防备，像个真正的孩子。

　　我站在阴影处，银发被海风轻轻拂动，紫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艾斯从小就是个矛盾体。

　　他痛恨“哥尔·D·罗杰”这个名字，却又比任何人都渴望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他厌恶被称为“恶魔之子”，却总在深夜的篝火旁，偷偷用树枝在地上写那个男人的名字，再迅速抹去。

　　他害怕“父亲”这个角色，因为罗杰留给他的只有世人的唾弃和母亲的鲜血——可他又比谁都渴望被一双大手按在头顶，说一句“做得好”。

　　我记得他十二岁那年，我们在科尔伯山的悬崖上看海。他突然问我：“奥洛，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问我。

　　他是在问那个早已死去的海贼王，问那片从未给过他答案的大海。

　　我记得他攥着报纸的手在发抖，记得他咬破的嘴唇渗出的血珠，记得他每次听到“罗杰”这个名字时，脊背都会绷紧如拉满的弓——

　　仿佛随时准备迎接刀剑。

　　可今夜，当他醉醺醺地靠在白胡子膝边，被那只巨掌揉乱黑发时……

　　他笑了。

　　不是挑衅的、逞强的、燃烧一切的笑，而是笨拙的、生涩的、像终于找到归处的流浪猫那样的笑。

　　甲板突然轻微震动——白胡子翻了个身，鼾声如雷。艾斯在梦中下意识往那边蹭了蹭，额头几乎要碰到白胡子垂落的披风。

　　我的胸口泛起细密的疼。

　　——他害怕“父亲”这个词。

　　——却又渴求着这份温度。

　　月光洒在白胡子庞大的身躯上，他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座椅扶手上，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护在艾斯身旁，像是怕他滚下甲板。

　　这个被称为“世界最强”的男人，仅仅用了十几天，就做到了罗杰一生都没能做到的事——

　　他让艾斯心甘情愿地喊了一声“老爹”。

　　不是出于恐惧，不是出于妥协。

　　而是因为，当他被一次次拍飞，又一次次被捞起来时……

　　当他浑身是伤却仍被允许坐在宴会中央时……

　　当他发现，原来“家人”可以不用流血就能得到时……

　　那个倔强的、满身是刺的火焰小子，终于学会了依赖。

　　他蜷缩在白胡子的阴影里，像雏鸟依偎山岳。

　　夜潮拍打船身，我轻轻走到艾斯身旁，替他拉好滑落的牛仔帽。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我，又安心地闭上，咕哝了一句：“……奥洛。”

　　“睡吧。”我压低声音，“我守夜。”

　　艾斯含糊地“嗯”了一声，火焰耳钉蹭过我掌心，滚烫如泪。

　　他嘴角无意识地扬起，很快又沉入梦乡。

　　【“我……想留在这里。”】

　　艾斯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每一次故作张扬的大笑背后，藏着多少自我厌弃；了解他每一次宣称“要超越罗杰”时，眼底闪过的惶恐；了解他明明渴求父爱，却偏要用“暗杀”这种笨拙的方式去试探白胡子的底线——

　　因为他害怕。

　　害怕自己不值得被爱。

　　害怕重蹈罗杰的覆辙。

　　害怕某天醒来，发现这场美梦只是又一次残酷的玩笑。

　　月光流淌在艾斯的脸颊上，照亮他微微拧起的眉头。

　　——曾几何时，在科尔伯山的悬崖上，他也是这样蜷缩着睡去。

　　——那时他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整夜整夜地做噩梦，直到我把他冰凉的脚塞进自己的衣服里，他才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奥洛……别走”。

　　甲板突然轻微震动——白胡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深海般沉静的眼睛注视着我，又看了看身旁的艾斯，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咕啦啦啦……担心弟弟的海军小鬼？”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我没回答，只是轻轻理顺他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白胡子凝视着艾斯，目光中的某种东西让我想起泽法老师——那种无需言明的、厚重的庇护。

　　“他知道吗？”我突然开口，“你早就看穿了他的恐惧。”

　　白胡子轻笑一声，指尖终于落下来，极轻地揉了揉艾斯的发顶：“当爹的……总要有点耐心。”

　　艾斯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往热源方向蹭了蹭，额头几乎贴上白胡子的手背。

　　——看啊，艾斯。
　　——你终于敢靠近“父亲”这个角色了。

　　我站起身，银发在月光下如流动的星河。白胡子抬头看我，忽然举起酒碗：“不告个别？”

　　我摇头：“明天他醒了，又会闹着要送我。”

　　“咕啦啦啦！这小子确实麻烦！”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艾斯，我转身走向船舷。夜风送来白胡子低沉的话语：
　　“放心吧，海军小子。”

　　“这片大海上的每一个孩子……都有被爱的资格。”

　　我眯起眼，望向远处的新世界海域——那里有无数未知的风暴，有虎视眈眈的海军，有世界政府的阴谋……

　　但此刻，月光下的莫比迪克号安静得像一座港湾。

　　而艾斯，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安心入睡的地方。

　　——这就够了。

　　我背对着白胡子挥了挥手，月步腾空的瞬间，听见艾斯在梦中含糊的呓语：
　　“……老爹……我下次……一定赢……”

　　海面泛起银色的涟漪，我踏着月光离去，胸口翻涌的情绪终于归于平静。

　　——晚安，艾斯。

　　——愿你从此以后，梦里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