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春天来》椿满枝

56、全文完 因为她一笑

　　——七年后——

　　周肆成为一名优秀的特警。

　　他所在的部队是：飞武特种部队，主要有反劫持飞机、反恐、控制骚乱。通常为4个小组：特别紧急、特种作战、特种侦察、特种爆破。

　　这里所有人战功累累，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的荣耀。他们捣毁过毒贩窝，击杀过恐怖分子，一有危险，都是他们首当其冲。

　　有一次，周肆作为卧底潜入毒贩窝，与队友里应外合，成功捣毁整个窝点。可他自己，也身中数弹，好在最后医生与死神争分夺秒，把他抢救回来。

　　也正是因为这次作战，他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少校。整个部队非常看好他。

　　周肆从青涩稚嫩的少年蜕变成一名顶天立地的男人。

　　甚至部队有很多女同志、医生对这位少将倾心已久，可每当有人向他表明心意时，他都会认真地拒绝，并温柔地表明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可部队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未婚妻，也没见过他的未婚妻来看望他。

　　所以很多人以为他是为了拒绝别人才这样说的。

　　可只有姜卿知道，他没有骗人。

　　姜卿成了一名优秀的医生，进入部队当军医。她回国后有一次去看望她以前的班主任，遇见了在九中当老师的陈茗。

　　当她问到其他两个人时，陈茗脸上止不住的悲伤。

　　后来她才知道，许枝意和应澄已经去世了。

　　当时她得知这个消息，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好好的女孩，那么年轻，有大好的未来，怎么就……？

　　也是陈茗与她说了当年所有的事情。

　　姜卿哭了很久很久，她总能回想到以前与许枝意还是好朋友的时候。

　　后来进入部队，正巧与周肆同个部队。

　　也只有她是整个部队里唯一知道内情的。

　　他的心早就随着那个女孩一起死亡。

　　他最爱的人死在他19岁的时候，你让他怎么释怀？

　　在一次部队大聚会中，领导们想给周肆介绍对象。

　　其中一名是周肆的恩师，姓明，是部队最高指挥官，所有人都称他为明少将。

　　男人浑身散发着高严威慑的气息，一对剑眉不怒自威，眼睛澄澈透亮。

　　可在看到周肆时，忽然就喜上眉梢，完全没有了刚刚压迫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对晚辈的宠爱。

　　他像老父亲一样念叨：“周肆啊，你都二十几岁了还不找对象？”

　　“我当年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都一岁了。”

　　“要不我给你介绍？严中校有个女儿，跟你一样大，找个机会你们认识认识？”

　　部队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八卦。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名年轻的少校到底会怎样回答。

　　周肆温柔的笑了笑，提起她时连眼神都泛着爱意。

　　“少将，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明少将挥挥手，表示不相信。

　　“你这个借口已经过时了。几年前就用这个借口，都这么久了，就是没见过你那个未婚妻。”

　　姜卿就坐在不远处，这些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垂下眼睫，忍不住说道：“明少将，周少校……确实已经有未婚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问：“啊？姜医生怎么知道？”

　　“我与周少校曾经是高中同学。”

　　“那这么说，周少校真的有未婚妻？不是骗人的？”

　　明少将看向周肆，有些疑惑地询问：“好小子，你真有未婚妻？”

　　“那怎么没带她来见见我？害我一直以为是你的借口。”

　　周肆拿出手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给他们看他的女孩。

　　手机锁屏的壁纸，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那里拍的。

　　少年可以看出是年轻时的周肆。

　　而少女明眸皓齿，笑得格外灿烂明媚。从照片上可以看出，两个人应该是从高中就认识了。

　　有人忍不住感叹：“哇塞，那看来周少校的未婚妻是从高中就在一起了？”

　　周肆摇头，似乎陷入某种回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爱意。

　　“不是，我与我的未婚妻是高中毕业在一起的，但是我们高二就认识。”

　　“这是从校服到婚纱呀！”

　　“太纯爱了，呜呜呜！”

　　“那周少将，你的未婚妻与你一样大吗？”

　　他们发现，周少校在提起他的未婚妻时，总是格外的温柔与耐心。

　　“她比我小一岁。”

　　“那她现在是25吗？”有人问。

　　周肆笑着摇头：“不是，她现在18。”

　　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下来，他们听到了永远不会忘记的话。

　　“她的生命停留在了18岁那年。”

　　“我已经不再年轻，可她永远都是18岁。”

　　后来，再也没有人催周肆找对象谈恋爱了。

　　因为整个部队都知道，周少校有一个很爱很爱的白月光。

　　再后来有一次，在出一次非常危险的任务时，周肆为了保护战友，左手被手榴弹炸伤，再也握不起枪。左眼永久性失明。

　　他被授予一等功，可也从部队退居幕后，跟部队申请回了临城。

　　彼时的周肆，37岁。

　　他有了更多的时间，以前是每个月回一次临城，现在是每个周末都坐一个小时的高铁回到临城。

　　他都会先去探望孟芙，在去墓地里，与他的女孩呆上一整天。

　　偶尔也会跟好友相聚。

　　季言之和陈茗结了婚，有一个三岁的女孩，叫季澄意，小名小橙汁。

　　祁柯也与他相恋五年的女朋友结婚。

　　只有他与谭熠杰，还是一个人。

　　他后来又去了一趟漠河，去看了当年与女孩没看到的极光，也算完了一个心愿。

　　极光很漂亮，可那个陪他看风景的人却已经不在。

　　原来，故地重游就像是刻舟求剑，只有那年胜过年年。

　　周肆发现他最近身体似乎出现了问题。

　　每当早上起来的时候，总能在某个角落看到女孩的身影。

　　就例如现在，他在吃饭。他坐在餐桌上一抬头，就看到女孩眨着眼睛看他。

　　“肆肆，你怎么哭啦？”

　　“是不是饭菜不好吃呀？”

　　周肆听着小姑娘缱绻绵软的声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小姑娘此刻正歪着头看他，一双杏眼澄澈透明，白嫩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

　　一如当年18岁的她。

　　周肆胡乱擦了擦眼泪，柔声哄道：“没有，我……我就是太想你了。”

　　“可是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呀！”小姑娘娇嗔道。

　　周肆以为刚刚都是幻觉，可他现在又真真实实地听到小姑娘的声音。

　　他原本淡然的脸色不复存在。

　　‘嘎吱’一声，椅子被用力推开，周肆来到小姑娘面前，蹲下。

　　他颤抖着手摸向小姑娘的小脸。

　　“枝枝，我的枝枝……你真的回来了吗？”

　　小姑娘弯下身，抱住了男人。

　　“嗯，我回来了。”

　　周肆用力回抱住小姑娘，四十岁的男人在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一句一句地倾诉这二十二年的思念。

　　“我的枝枝，你一次都不来我的梦里，你是不是在怪我当年没有找到你？”

　　“对不起枝枝，对不起枝枝。”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每一年我都给你写信，想告诉你我过得怎么样，也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想知道你害不害怕？”

　　“枝枝，我好想你枝枝。”

　　男人语句并不连贯，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他怕他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二十二年，所有的爱意与思念在这一刻化作山洪一般汹涌喷发。

　　小姑娘静静地把男人抱得更紧，她抬手摸着他的头发，一句一句回复他的话。

　　“我的肆肆，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我爱你。”

　　“肆肆，向前走吧，别停留在那段岁月里。”

　　“不要，我不要！枝枝，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分一秒都活不下去。”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忙起来就不会想起来。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才会像空气一样沁入他的心脏。

　　可自从退出部队，那些以前刻意忽略的东西通通像只怪兽一样将他反扑。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无论是19岁的周肆，还是40岁的周肆。

　　“别走好不好？陪陪我，哪怕只有一分钟。”

　　男人语气近乎哀求。

　　“不走肆肆。”

　　从那天起，小姑娘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陪他吃饭、陪他睡觉、陪他工作、陪他看电影。

　　春去秋来，小姑娘真的答应他一直陪着他，甚至有的时候周肆会恍惚，觉得小姑娘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他们谈了恋爱、结了婚。

　　直到有一天，季言之、陈茗和小橙汁，还有谭熠杰和一些以前周肆部队的战友来看望他。

　　他们发现，周肆病了。他总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陈茗再也抑制不住地失声痛哭。其他男人也都纷纷红了眼眶。

　　只有小橙汁不懂大人的难过。

　　周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他们不是应该为他开心吗？

　　因为他的枝枝回来了。

　　季言之想带他去医院，可被他拒绝了。

　　他说：“我没病，我只是……太想她了，这是我唯一能见到她的方式了。”

　　“如果能一直见到她，病一辈子也无所谓了。”

　　最后没有人说要带他去医院，而是配合着他演戏。因为他们突然发现，周肆才四十岁，可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就连平常挺直的背在此时也弯着。

　　他们这些人每天都轮流来陪着他。

　　一天，周肆自己一个人去了游乐园，坐在摩天轮的最高处，俯瞰着远处城市的繁华景象。

　　临城这座城市，埋藏着他全部的回忆，躺着他长眠的爱人。

　　后来，周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似乎记忆停留在他19岁那年。

　　一遇见人就问：“我的枝枝呢？”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枝枝？”

　　岁暮春始，在周肆45岁的春天，他自杀了。

　　他每时每刻都要忍着思念蚀骨的疼痛，他真的熬不住了。他希望女孩不要怪他，他只是想早点见到她。

　　他躺在床上，用刀割破自己的喉咙，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来对当年没能找到女孩的惩罚。

　　季言之给他收拾遗物的时候，在柜子里发现了厚厚一沓信，一共264封，也是他二十二年来的思念。

　　火化周肆遗体的时候，季言之把信一起烧了，他想：等周肆见到许枝意，他可以把这些信给她看。

　　春光作序，万物和鸣

　　谭熠杰看着明媚的天空，喃喃道：“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也能见到我想见的人了。”

　　不远处的荔枝树下。

　　19岁的周肆穿着黑色T恤，看见18岁的少女弯唇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他永远且不会忘的笑颜。

　　因为她一笑，是他贫瘠的世界里永不落幕的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