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请看遍你人 ...
-
周肆赶到少管所时,只看到一堆警察压着一群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往警车方向走。
外面还拉着警戒线,还有很多人在哭。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心里没由来的闷得慌。他随便拉了个人问:“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人指着那群被警察压着的人,毫不掩饰地唾弃:“那群混蛋,表面说这是一个管教叛逆青年的学校,实际上虐待孩子的恶魔之地。”
“什么?虐待?”
周肆慌了,他拉开警戒线闯了进去。
孟芙和陈茗几个人也跟在他后面。
有警察上来拦。孟芙哭着说:“警察同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这里。她叫许枝意,你知道她在哪吗?”
陈茗也拉着警察的手,哀求道:“求求你了警察叔叔,你帮我找找她好不好?求求你了!”
警察听到许枝意这个名字,脸色瞬间严肃。
“你们先等一下,我去问问我们队长。”
只见他跑过去,在另一名警察耳边说了几句。那名警察朝她们走过来。
“你们好,我姓雷,你们可以叫我雷警官。”
“你们刚刚说,你的孩子在这里面?叫许枝意?”
孟芙忙点头:“是,我是她的小姨,我刚从国外回来。结果一回来才知道,她爸把她送到这里。”
“许枝意是哪三个字?”
“许诺的许,枝叶的枝,如意的意。”
雷警官脸色严肃,他说:“请这边来。”
谭熠杰和祁柯陪在孟芙身边,而陈茗在这一刻,突然心脏疼得难以呼吸。
季言之察觉她的不对劲,上前扶住她。
他轻声询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陈茗已经听不清他说的话,她死死捂着胸口,眼泪像珍珠一般砸落。
她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阿意不会有事的。”
陈茗在季言之的搀扶下,跟上了前面的人。
那个警官的眼神那么熟悉,她到死都不会忘。当初应澄出事,那个吴警官就是用这种眼神,这一幕与当初那个夜晚重合。
陈茗在心里不断祈祷,一定是她的错觉,一定是。
周肆先她们一步找到广播室。他是从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女生们的哭喊中知道的。
她们说:高圆和另外一个女生谋划,在今天这个家长探视会里,高圆制造一些混乱,另一个女生溜去广播室报警。
结果广播室的广播与电话连在一起,只要一打电话,广播就会发出警报。
那个女生暴露了,高圆去救她,现在两个人怎么样没有人知道。
广播室外面围着警察和医生。有一个满身是血的女生躺在担架上,任由医生怎么劝都不愿离开。
周肆立马上前查看。结果发现不是他的枝枝。
他现在整个人都已经有些恍惚,他整双眼睛通红地问担架上那个女生。
“你知道我的枝枝在哪吗?”
“你知道我的枝枝在哪吗?”
“你知道……”说到这,他已经哽咽到出不了声。但他没有放弃,而是用尽全力发出一点点声音。
“我的……枝枝……在哪吗?”
高圆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狼狈的少年。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许枝意要找的人就是他。
医生和警察拉住快要失控的少年,怕他一不小心再伤了高圆。
“她,她在里面。”高圆声音异常沙哑,她不顾疼痛,用手指着里面。
周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警戒线里面,有一张白布遮盖着什么,下面是一滩血迹。
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团白布。耳边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可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一步步朝那白布走去,有两三名警察拦着他,对他说:“你不能过去。”
周肆什么也没说,仿佛被抽走所有灵魂,他用力挣脱开三名警察的手。
他扯开警戒线,跪下去,手颤抖着放在白布上面。
他的眼泪不知为何落得汹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他忽然笑了,笑得开怀。他的手离开白布,转头问:“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我的枝枝那么爱干净,怎么可能躺在地上。”
“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他不知道在问谁,可又好像问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默红了眼眶,有两三名女医生直接落了泪。
大笑过后,是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内心的崩溃如同海啸般袭来,将他所有的坚强和理智吞噬殆尽。
他不得不承认。
那白布下,躺着的是他的女孩。
是他的枝枝。
周肆眼底猩红一片,他不再犹豫,一把掀开那遮盖住一切的白布。
“啊!”
匆匆赶来的孟芙看到这一幕,歇斯底里地大喊。
如果不是谭熠杰和祁柯扶住她,恐怕此刻她就已经摔倒在地。
“我的宝宝!我的宝宝啊!”
陈茗的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空洞。
她试图开口说话,但声音却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最终无法承受地滑落在地,伴随着她崩溃的哭泣声。
“阿意!”
周肆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他颤抖地擦拭着女孩脸上的血迹。
她身上全是血,任凭他怎么擦,就是擦不干净。
他将外套脱下来盖住女孩的身体,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只手握住她的手,牵引着摸向他的脸。
“我的枝枝,你疼不疼啊?”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是……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枝枝?”
“我……我害怕,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周肆看着她原本洁白如玉的手臂,现下全是大片大片的淤青。原本精致的脸庞,是巴掌的红印,额头、身上全是伤。
他小心翼翼呵护的姑娘,生前是遭遇了多大的痛苦啊?
周肆胸腔一股腥咸涌了上来,嘴里吐出一口血。
他又怕自己的血脏了他的女孩,用衣服抹掉。
高圆让医生扶着她坐在地上,她不愿待在担架上,她想离她近一些。
她看着抱着女孩的少年,哽咽着哭了好久,才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和沙哑。
“周肆,她最后与我说了几句话,让我带给你。”
终于,周肆有一点点反应,可他依旧抱着女孩,像哄孩子睡觉一样,很轻很轻地拍着。
“她说:我喜欢你。”
“只是很遗憾不能与你在一起。”
“没关系周肆,春天来了。”
“我会在春天来临时,回来的。请看遍你人生中的每一个春天,直到人生尽头的最后一个春天,我们就会再次相遇。”
最后一句话,是高圆自己的话。她想:许枝意不会希望她的少年因为她的离开而一蹶不振的。
孟芙在谭熠杰和祁柯的搀扶下,来到她的身边。她跪坐在满是血迹的地上。
颤抖地朝周肆伸出双手,她的声音悲凉绝望。
“让我……让我抱一抱她。”
周肆有了反应,他将女孩轻轻移到孟芙的怀里,但他的手始终紧握着她的手。
“我的宝宝啊!”
“小姨回来晚了,没有保护好宝宝。”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她的宝宝刚出生时,是她这个小姨第一个抱她,那时的她那么小一个,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那是她姐姐的孩子啊!那是她在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是她姐姐留给她的遗物。
在这一天,周肆痛失所爱,孟芙失去了世上最后一个亲人,陈茗失去最后一个朋友。
天空下起了大雨,冬天夹杂着寒冷的雨水,冻得人直流眼泪。
似乎连上天都在为他们悲鸣。
——————
许枝意的墓是在妈妈的身边,而应澄的墓也在不远处。
她的葬礼上,没有很多人,来的都是她生前熟悉的。
陈茗的父母、应澄的父母。
葬礼结束后,高三也开学了。
周肆没有再回学校。
理科班的班主任李德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整个背脊都弯了下去,整个人犹如老了十岁。
他教了十几年的书,第一次在一年内接连失去两名孩子。
高一高二时,他是许枝意和应澄的班主任,高三是许枝意的班主任。
他来到班级,看着下面一张张青涩的面孔,哑着声音说:“孩子们,无论发生什么,只需要记住,自己永远是第一位。”
“好好保护自己,活着,活到寿终正寝的时候。”
他终究没控制住,背对他们,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底下的学生也控制不住的哭泣。与他们朝夕相处了近三年的同学、朋友,突然离世,要他们怎么接受得了?
甚至很多人都是以前与应澄、许枝意同班了两年的。
陈茗望着窗外,止不住地哭。
这是她哭得最多的一年,也是她失去最多的一年。
那年夏天带走了澄澄,冬天带走阿意,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那一年。
过了几天,少管所里面的人判决书下来。
里面的股东被判死刑,那些教官被判无期徒刑,陈妍也被判无期徒刑。
只有陈志强,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而那些从少管所里拯救出来的女孩,都或多或少要接受心理治疗。
林湘婷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而高圆,双腿永久残疾,往后的日子里只能靠轮椅度过。
那件事情里,死的只有他的女孩。
许远洲得知许枝意死去后,一夜之间疯了。公司被周肆收购,而许远洲被他送去了精神病院。
而孟芙,精神也时好时坏,周肆把孟芙接到身边照顾。
这是女孩的最后一个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