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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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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于少微在太和殿与庆帝一起用完早膳后才回到晴雨阁,顶着一脑门官司和匮乏的睡眠,她蔫头巴脑地跨进自己的寝宫,正准备绕过屏风去内室躺着,目光突然被小几上摆的一方食盒吸引。
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她退着步子倒了回去,好奇地将盖子揭开,里头端端正正摆着一碗白粥。这粥闻着有股淡淡的乳香,旁边还摆着几个小碟,里面是果干和腌菜,她摸了摸,瓷碗还是温热的。
“小厨房今早做了酪粥?”于少微放弃回榻上躺着的想法,一屁股挨着罗汉床坐下,搓搓手将食盒里的东西端了出来。
“我来吧婕妤。”槐序连忙走上前帮忙,于少微用胳膊肘制止了她的动作,她只好站在旁边解释道:“是的呢,五殿下早膳时看见了,知道您喜欢,特意嘱咐给您留的。”
这酪粥是用牛乳加大米一同熬煮而成的乳粥,口感香醇浓厚,滋味甘甜,于少微很喜欢吃,不过小厨房不常做,她为了给自己添一些日常的惊喜,从不主动吩咐厨房去做,只等着某天早上醒来时发现早膳里有它,享受那种不期而遇的美丽心情。
温热的酪粥顺着喉管流入胃里,胃暖和了,心也跟着妥帖,她又夹了筷子腌菜拌着吃,亓轸吃它喜欢放蜂蜜和果干,她却觉得这粥本身就有淡淡的牛乳与大米的香甜,再配蜂蜜就有些甜腻了,所以她一向喜欢配腌菜吃,偶尔撒些果干。
真好!于少微捧着碗幸福的感叹,粥的滋味美妙,得人惦记更是抚慰了她在外头被风吹雨打的心灵。
庆帝交代的那些事,实话说她并不抵触,但这不代表她不怕死——好吧,若只是死她其实也无大所谓,但是她怕痛呐!她现在要做的这些事情,足够她给自己招惹几个敌人,稍有不慎事情败露,她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会有人保她吗?
于少微出神的想,电视剧小说不都这么演的吗?危急时刻的从天而降,她如今都穿越了,怎么算不上主角呢?
她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勺粥,嗳,真好喝……温柔的晨阳化作光斑在她手上、桌上跳跃着,她怔怔看着,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大好春光,又何必想那么多,未来之事虚无缥缈无迹可寻,带着坏情绪品味喜欢的食物才真是大罪过。
亓轸并不知自己留的粥带给了于少微怎样的抚慰,此刻他正同样心不在焉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夫子讲学,昨日于少微没接他下学,也没和他一起用晚膳——
熟悉的烦躁涌上心头……少年面无表情,他明白在宫中受宠是好事,原先在贤妃宫里,那个女人巴不得天天见皇上,甚至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还尝试过把他弄病好凭此把皇上从别处拉来,可惜她高估了他的作用,精心打扮的女人没等来威严俊美的君王,来的只是提着药箱的白胡子太医。
太医走后,贤妃对着他骂骂咧咧,气得掐了他好几下,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拿他撒气,他病得厉害没力气像以前一样反抗,女人觉得没意思,骂骂咧咧几句就让人把他抬回自己的寝宫,照顾他的人只有禄子。
至此他长记性了,收了性子,不再忤逆贤妃,也不再明着和她作对,假装自己是团空气,无论打骂讽刺通通不吭声,他的日子安生许多,再后来,贤妃死了,他又来到这里。
半年的光阴似乎比他过去十几年都要丰富,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日子是不用熬着过的,夜晚睡前是会对新的一日有期待的……而带给他这些的人——
少年眼神幽深,他不喜欢她与别人亲近,就算那人是她的夫君,他的父皇也不行。
他理不清自己的心,也无意剖析,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重要的是她的眼里有他,只能有他。
她喝那碗粥了吗?
亓轸想得有些出神,不知原本坐在案首讲学的夫子已然踱着步子来到他身边。
“五殿下在想甚?”
书案被戒尺轻敲,夫子严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亓轸瞬间敛了心神,恭敬道:“学生知错。”
少年认错态度良好,夫子也不能真的与皇帝的儿子计较什么,只得淡淡颔首,拂袖离开,文华殿内又响起讲学的声音。
亓轸竖耳听了一会儿,目光又不自觉游离到窗外。
于少微等他下学的位置空空荡荡,他却觉得那块青砖很是可爱,红檐映着蓝天,没有云的日空宁静悠远,很是旷达,也难怪亓澈换位置时那么不情愿。
他现在坐的原是亓澈的位置,但由于他年前去东宫听了几天学,亓轩越发针对他,总喜欢在课上搞些不入流的小动作,他不堪其扰,当即找亓澈换了位置。
亓澈原是不愿意的,但亓轩搞的那些动静他也是瞧见的,再看到素日淡漠寡言的亓轸对着他温言请求,他纠结了一会儿,虽表情不甚请愿,但还得点头答应了。
“谢谢六弟。”亓轸一脸感激地看着他,“下次我母妃做了栗子糕我一定送一盘给你。”
亓澈面上瞬间露出喜色,于少微做的栗子糕很好吃,上回她来接亓轸时他分到一块,他尝了尝味道很好,只咬了一口就念念不舍地小心包在帕子里,他想妹妹肯定喜欢。
果然亓珈也喜欢得很,两人吃完一齐缠着德妃要,德妃让自己宫里的厨子去做,却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来,兄妹俩心心念念,于少微知道后特地送了一盘过来,但由于她也不常做,兄妹俩总馋得很。
亓澈觉得自己再有几月就要满十三了,不能表现得如此贪吃,听了亓轸的许诺他故作镇定得咳了咳,道:“那,那就麻,麻烦于娘娘,我其实没,没什么的,奈何亓珈实在是喜,喜欢得紧。”
亓轸扬了扬眉,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回去收拾自己的书案了。
耳边的讲学声渐渐停下,夫子宣布课间休息,候在门外的内侍们立马提着东西进了书房,伺候自家殿下喝水休息。
亓轸慢慢啜着杯里的热茶,目光在前方二皇子与四皇子的背影中游移,这两人今日格外不对付,课上处处较劲,脑海里浮现近日得来的消息,他低头看着杯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陷入了沉思。
*
晴雨阁
于少微一觉睡到中午,用完午膳后又跑了几个地方整理事务,然后便带着东西去未央宫进行例行汇报。陈皇后的书案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于少微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将自己近日的工作呈了上去。
陈皇后接过册子,当即细细翻阅,殿内静悄悄的,只余书页翻动的轻响,于少微垂手静坐一旁,敛眉屏息,静待皇后批阅。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皇后将册子轻轻搁回案上,抬眸看向她时眼底漾着几分暖意:“你做得很好。”
于少微羞涩地抿了抿嘴,表情真挚:“都是托娘娘的福,臣妾在您身边学到很多。”
皇后摆了摆手,“本宫教了什么心里自然有数,你的确很有能力。”
陈皇后看她的眼神很温柔,像是秋日带着桂花香气的日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温暖,与淑妃不达眼底的温柔不同,于少微每次见了都觉得很亲近,但有时她又感觉那眼神很空茫,像在看她,又不是她。
“听闻陛下准你回府省亲?”皇后忽然开口,打断了殿中的静默。
于少微点头,“日子还未定下,不过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妾尽早动身,想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皇后闻言,略一思忖,便转头对身侧侍立的女官吩咐道:“去,把本宫库房里那柄羊脂玉如意取来。”
女官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漆木匣子回来,陈皇后亲手接过匣子,递到于少微面前,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你回府时将这个带上,就说是本宫赏的,替你添份回门的体面。”
于少微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头微微一动,深宫之中,人心隔肚皮,人人行事皆有算计,可此刻她却愿意相信,皇后待她总归是有几分不假修饰的真心的。
“有拿不准的事情就让人给本宫传话。”皇后收回手,身子微微向后倚去,靠在软枕上,又用那种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娘娘的腰又不舒服了吗?”于少微注意到皇后的动作。
“不碍事,老毛病了。”皇后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坐着。
于少微只得放弃上前替她揉按的念头,倾身着身子恳切道:“要不,臣妾去传太医来给娘娘瞧瞧?”
陈皇后扶了扶鬓角,温言道:“上午才叫太医来诊过脉,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年岁见长,身子骨不比从前,难免添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
“娘娘说的哪里话。”于少微闻言摇了摇头,“您才刚过三十六岁生辰,正是风华正盛的时候,哪里就谈得上‘年岁见长’了?”
陈皇后看着面前女子青春朝气的面庞,自嘲地笑了笑,“你不必安慰本宫什么,本宫心里都清楚。”
“欸……”于少微还想再言,但对上那张平静的面容,还是默默将话咽回,只是微微下撇的嘴角仍然表示着她的不赞同。
陈皇后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娘娘?娘娘?”
女子清冽的嗓音将她拉回了现实,陈皇后眸光微动,匆匆移开视线,伸手将案上的册子推回给她:“你先走吧,本宫想歇息了。”
于少微捧着玉如意的匣子和文书起身,眉宇间满是担忧:“真的不用传太医吗?臣妾这就去……”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阖上了眼眸,身侧的女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劝道:“婕妤不必挂心,娘娘自有分寸,您且放心回去吧。”
见二人态度坚决,于少微不好再执意相劝,只得躬身行礼,捧着东西,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未央宫。
*
“把这些东西收好吧。”
于少微刚踏回晴雨阁的寝殿,便将手中的匣子与册子一并递给侍立一旁的青阳。
青阳接过东西转身正要往偏殿的库房去,才走了几步,却忽然 “啊” 地轻呼一声,脚步猛地顿住。
“娘娘!”她快步折返。
于少微正抬手解着颈间的玉扣,闻言动作一顿,回眸看她:“怎么了?”
“这不是您的,上面的章不一样。”青阳举着册子道。
于少微听了,赶忙接过册子查看,的确不是她的,这印章是……是淑妃的私印!她竟然把淑妃呈给皇后的东西带回来了。
“怎么办娘娘,趁着淑妃娘娘还未发现,咱们要不现在去找皇后娘娘换回来吧。”
“先别声张。”于少微抬手制止,“你先出去吧,将门关好,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青阳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再多言,只得应声退下。
她方才去找皇后时就在她案上看见了它,瞟到上面淑妃的章后她就迅速收回了目光,在这个时候直接交给皇后而不由她经手,大概率是番夷宴的东西。
以皇后的缜密心思,她不太愿意相信是其失手错拿给她,更大的可能是,皇后是故意让她看到这本册子的。想到这,于少微翻开了册子,是一份采买记录,里面罗列的全是番夷宴所需的器物摆件,小到金银酒盏,大到屏风帷幔,下头还一一标注了采买的商号铺名,字迹工整,一目了然。
她耐着性子一页页翻过去,从头至尾看了两遍,却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蹊跷之处。案头的烛台燃了大半,窗外的日头也渐渐西斜,门外传来青阳轻细的脚步声,她轻轻提醒道,该去接亓轸下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