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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世界 试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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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1
公元2026年夏,叶塘西在沙漠戈壁进行纪录片拍摄。
镜头里是阳光最明媚的时刻,应该处在太阳正当午的天空突然莫名其妙黑下来,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阴森森的,宛如一场旧时代的黑白默片。
没来得及放下摄像机,远处,阴沉的云朵里闪过光亮,轰隆一声撞破天际。
起风了。
树叶盘旋着升入天空,沙漠的土壤被一同带起。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昏黄的沙土筑起似大厦般高耸的浪,拔起蛰伏的植被,迅速扑来。
是沙尘暴。
叶塘西急忙收拾起设备,上车,开向不远处正被吞灭的太阳。
一向痛恨高速驾驶的叶塘西不假思索将油门踩到底,终于在这样逃命的关键时刻,车速表指针飞速旋转,借来的悍马被开足马力,疾驰在广袤的沙漠戈壁。
沙尘暴淹没车子的瞬间,视线被扬尘覆盖得严严实实,能见度降低,叶塘西不敢在贸然前行,放缓了车速。但整辆车就像是被风推动着前进,连降速都显得无事于补。
这时,原本开阔的地面上冒出巨大的石块,叶塘西心里一惊,下意识踩死刹车,紧握着方向盘打弯。
车头驶过巨石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强劲的风好似如来佛祖巨大的掌心,将躲避不及的车身一掌压向石块。
霎时间,安全气囊弹出,风静止,沙尘落满这个钢铁铸造的壳子。
叶塘西仅有的意识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打散。
耳道里刺耳的声音长鸣,之后是长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直到耳边再次出现风声,呼啸而过,裹挟来一阵不属于尘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像是什么人正在遭受暴力,发出痛苦的呻|吟。
突然一声枪响,划过耳边激烈的风,穿透声音的来源。
预想的安静没有降临,那个家伙反而更带劲,发出低沉的不甘的嘶吼。
紧随而来的声音就像是骨骼关节处发生弯折时的咔嚓声,越来越频繁,伴随着吼声。
就像是,末世电影里的丧尸。
几乎是片刻,僵硬的身体突然复苏般的活动起来,叶塘西猛然睁开眼睛,用尽全力打开变形的车门。他的腿在撞击中受伤,整个人像是僵硬的生锈的旧铁架“咣当”一声从车里摔落。
硬邦邦的地面磕得腿和手臂生疼,叶塘西锤了地面几下,才反应出来不对。
土地?那块石头呢?叶塘西疑惑,可眼下没有时间留给他分析。那股声音从未停止,恐惧逼迫他坐直身体,了解现在的情形。
离他不远处,有个人正挣扎起身,叶塘西探头看了一眼,被那人狰狞的样子吓到。
那人——叶塘西觉得那已经不能再称作人,面部有不小程度的溃烂,深红色的肉从疮口翻出,血液凝结,露出点点白骨,青白的眼球填满左眼眶,另外一只眼窝是空荡荡的一个洞。
如案板上的鱼一样挣扎着的身体旁边,刚刚被抢打掉的一只胳膊流着黑红色的血液,肮脏的指尖靠着尚未失去活性的神经细胞颤动,在疏松的土地上留下移动的痕迹。
叶塘西匆匆瞥过两眼,就捂住嘴巴,偏过头吐了出来。
实在是,太恶心了。
大概是没有手臂的起身对于他来说太难了,挣扎了许久,直到第二声枪响后子弹破空而来击中他的心脏,死神的镰刀割下,将颤动的生命砸向地面。
那弹药似乎是经过特别工艺加工过的定制款,不久后,一股焦糊的气味传出,火焰似烟花破空迸发,瞬间笼罩了整具尸体。
这不只是一枚子弹,更是一颗在人体内触发的小型炸弹。
这个剧组用的弹药,威力这么大吗?而且,这样的镜头居然不NG一次过,好厉害啊。
叶塘西作为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实在是难以想象现代军事的演化速度,又因为生活在国家和平年代,面对这样的场景,第一反应只能是——他现在身处一个影视剧剧组。
一个正在拍摄科幻末世题材影片的剧组。
不过,摄影机在哪里?
叶塘西捂着因为恐慌而略有不适的胸口,一点一点挪动着身体,妄图找到一架摄影机。
贸然跑到,不对,降落到人家的剧组里会不会吓到人家且先不提,光是刚刚那场逼真的表演要重新拍摄,又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的人力财力。
就算可以溜走,也还是要对着摄影机道个歉再走吧。
“别动!”
一根带着滚烫温度的金属管顶住他的后脑,低沉的声音严肃,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叶塘西立马转身开始准备道歉,定睛一看,刚刚打好的腹稿全都被面前那个如同黑洞一样的枪口吸纳进去,除了一身冷汗,什么都憋不出来了。
那支枪,逼真到不像是假的。
“你是谁,又在这里做什么?”
手枪的主人再一次重复,似乎是怕吓到他,将手枪向下移动了几厘米,对上叶塘西苍白颤抖的嘴唇。
叶塘西终于不用再直视发烫的枪口,看到了对面来人的眼睛——那是双带着寒气的眼,灰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狡黠与狠戾,被狭长的眼睑遮掩着,反而带着勾人心魄的气息,像是19世纪探险小说里杜撰的捕人藤。
“捕人藤”先生显然耐心耗尽,将枪口更靠近他的嘴唇,好像要直接撬开他的牙关得到答案。
枪管还没有完全降温,被烫了一下的叶塘西打了个颤,向后移了半步,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有不小心来到这里的事实。
听到回答后,那人又将枪下移了些许,滚烫的空气顺着枪管移动的方向描摹着他的轮廓,从凸起的喉结,游走到锁骨,最后停在他的心口处。那人收敛起一同游走的目光,抬眼再次望向他:“家庭住址,还有今日行动线。”
旁边不知何时窜出来了一个士兵,手腕上佩戴的手环投影出了一张虚拟的电子地图。
现在的电视剧,连虚拟投影设备都有了?
叶塘西终于忍不住发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影视剧组啊!”
对面微微蹙眉,疑惑不解:“什么影视剧,回答问题,别说胡话。”
“不是在拍电视剧吗?就那个在电视上播的剧啊,那不然你们拍网络短剧啊,短剧剧组设备也这么高级了吗?”
“你磕到脑子了?”
“什么啊!”叶塘西不明白对面这人怎么入戏这么深,但碍于军事白痴加上如今摄影道具越来越逼真的现状依然忌惮这那支顶在胸口的枪,他认命地讲出了自己的家庭住址,还有动线,末尾还不忘加上一句:“记得给我把这段剪掉。”
“剪掉什么,你的动脉吗?”那人嗤笑着怼他。
“执行官,这个地方,不存在。”
不存在?
“什么叫不存在?你说清楚,我住在西海市啊,西海怎么会不存在?”
叶塘西着急地辩解,刚想冲向那个士兵拽过来他的虚拟地图一探究竟,身前被称作“执行官”的男人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右手举起枪向他身后一枪。他第一次离开枪射击的声音这样近,仿佛一颗弹药炸进自己耳道,吓得他不敢动弹。
那人早就将手铐铐上了他的手腕,紧跟着膝窝被身后的士兵猛然一蹬,发软的腿即刻脱力。扑通一声,他就这样屈辱的跪在那人脚边。
没人管他,“执行官”和几个士兵走向了刚刚射击的目标,那是又一只丧尸。
没有火焰迸发,他清晰地看见他们围向那具躯体,宣告那具尸体死亡。
这,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戏。
他被士兵提起,架着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塞进了军用皮卡的车厢。
一支针剂下去,再醒来,他坐在封闭的审讯室中央,明晃晃的白色灯光自前方打在他的身上,照射出他肮脏不堪的衣装,还有崩溃的神情。
执行官怀琰随意而强势地坐在他对面,“醒了?”
叶塘西无力抗争,连讲话都变得轻声,像一片羽毛落地,他发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到底是哪里……”
“该是我问你,”男人严肃地打断,手指敲了敲桌面上放置的文件,悠然道:“中央联盟治安管理法案第二十一条,面对审问拒绝回答或包庇变异种罪行的公民,将判处终身监禁或流放。或许,你已经找好归宿了?”
“什么中央联盟?我来自地球,地球你知道吗?中国呢?看你这长相,美国你总知道了吧?”
叶塘西乱七八糟的话在怀琰脑子里打成了一个死结,他皱眉,不再关心什么地球,还有长相和国家的关系,只是顺着最关键的方向说下去,“你的意思就是,你不知道这个地方,你不属于这里。”
“对!”
“那你怎么来的呢?”
“我怎么来的?”叶塘西被呛住,看着对面那人那张无辜的脸怒火无处可发,心一横咬牙喊出来:“我怎么知道我怎么来的,我知道不就告诉你了!你们看起来比我所掌握的东西多得多吧,怎么反过来问我!”
监视器外,带着耳机做记录的安沛拿开一边的听筒,对着旁边的另一位记录员说,“咱们执行官被人这样吼,真少见啊。”
“不过他,是不是真的来自……”
安沛点了点头,“材料科去处理现场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车,车身是钢架结构,咱们都几百年不使用钢材了。不过,地球,还是太难证实了,所以执行官打算诈诈他。”
可有时候,越离谱的反而越靠谱。
怀琰也知道这个道理。
最后,叶塘西还是在怀琰的威压下重新讲述了一遍自己的个人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在地球生活在哪里,上过什么学,做什么工作,有没有政府工作经验,还有最离谱的,恋爱经历。
只有最后的问题听起来正经些,是怀琰问他:“你还能不能讲述一遍来到这里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塘西回忆起那场恐怖的沙尘暴,但恐惧已将太多细节掩盖,只能零星讲出些经过。
怀琰冲他点头,然后走出审讯室。门外,安沛将记录同步至他的手环,他草草看了几眼,签字,发送至中央档案处,然后闭上眼睛。
片刻,他连线监控室,“安沛,给他的二次感染排查多加一项脑检查。”
“脑部CT还是脑电图?”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