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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帮手 明天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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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掉腿上沉重的石膏，换上轻便的固定支具，谢怀清终于回到了阔别多日的校园。
深秋的阳光透过行道树叶的缝隙洒下，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微涩的气息，一切都熟悉又带着点陌生。
谢怀清拄着单拐，脚步不快，但很稳，在他外套口袋里，余天云也露出两根触须尖，冒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环顾了一圈校园。
“哇，真是久违了！”
校园生活并未因他的缺席而改变太多，只是当谢怀清走进专业课的教室时，原本喧闹的空气会瞬间凝滞几秒，随即有些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些人忽然手指不停地打字。
那些投向他的目光，好奇、探究、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病房的事情，早已如同长了翅膀，在学院甚至更广的范围里发酵。
“看，就是他……”
“听说他住院期间跟蟑螂说话，还护着不让打？”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听说他本来就很孤僻，研究虫子研究魔怔了？”
大学的窃窃私语，并不会轻易让当事人听见，大多发生在聊天框与聊天框之间。
忽视掉那些异样的目光，谢怀清径直走到惯常的后排靠窗位置坐下，将拐杖靠在墙边，拿出书本和平板。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那些躲闪的视线，曾经会让他如芒在背、急于辩解的场景，此刻只在他心底激起一丝微澜，便迅速归于沉寂。
口袋里，余天云感受到他情绪的平稳，也放松了些许，触须轻轻碰了碰他的衣料内侧，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然而，谢怀清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平静地打开平板记录笔记，对那些无形的指指点点恍若未闻。
“怀清，你做这儿呢。”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谢怀清抬头一看，是前几天才又去探望他的刘光和齐星，二人打了个招呼就坐在了一旁。
刘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看你恢复得很快嘛，我还以为你会请一个月呢。”
“一个月落下太多功课了，而且这老师……你也知道，挺严格的。”谢怀清笑了笑，接着又低下头，不自觉地摩挲自己的手指：“你们……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传闻吗？怎么……”
“嗐，说这些！”刘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很爽朗，“我们是你的朋友哎，当然不会听风是风，听雨是雨。而且，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是他们见得太少啦！”
齐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是什么样的人清楚，我们也知道你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凭我们的专业水平，科学养蟑螂，不影响到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谢怀清在看到陌生同学的目光时内心毫无波澜，可是还是多少会在意自己两位朋友的想法，听到他们这么说，他也彻底放下心来，对着二人笑了笑。
“谢怀清！”
一天的课结束，谢怀清正要从教室离开时，一个清脆而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谢怀清停下脚步，拄着拐杖，有点困惑地转身。
一个高挑的身影快步追了上来，是苏晨，当时他和余天云一起在巷口帮忙赶走混混的女生。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简洁的白T恤和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相机包，明亮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忧虑、探究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你……还好吧？”苏晨的目光快速扫过他打着支具的脚踝，语气真诚，“听说你受伤了，一直想去看看，但怕打扰你休养。”
“谢谢，好多了。”谢怀清点点头，语气平淡，在那次巷子相助后，苏晨在线上跟他聊那片区域多了不少监控和警示，后来就没有再多联系，二人的关系倒也没有很熟络，谢怀清有些疑惑对方为何今天会亲自来找他。
只见苏晨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那个……关于你的传言，我刚好在一个同是植保专业的同学那里听到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谢怀清的表情，见他并没有反感，才继续说道：“当然，我不是想说这个事情！我是想起了巷子里的事，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冒昧，也很奇怪，但我总觉得，那天突然飞到那个混混脸上的虫子，或许不是偶然？”
苏晨仿佛陷入了回忆，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带着作为校园记者的敏锐：“我当时还没多想，但后来觉得这只虫子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合。我在想，它是不是就是那只……”
谢怀清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苏晨的直觉如此精准，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找上门来，听到对方已经快要猜出余天云的身份，他赶紧止住了她的话：“先别说了，我们换个地方讲。”
校园的角落里，谢怀清和苏晨面对面，他没有否认对方的猜测，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又终于抬起头询问：“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自己的猜想，你是想要……做什么？”
苏晨看到谢怀清严肃的神情，连忙摆手，生怕对方误会，连连解释：“我不是要威胁你的意思，我也不是想要曝光什么！我……”
苏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谢怀清，我需要帮助！确切地说，我需要那只特别的蟑螂的帮助！”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而急切，迫切地希望对方相信自己：“是关于学校二号食堂的！最近一个月，至少有二十几个同学在二号食堂就餐后出现不同程度的腹泻、呕吐，学校后勤调查过几次，都说是‘个体肠胃不适’，不了了之！但我采访过那些同学，时间、症状都高度集中在吃了二号食堂的特定窗口后，这背后肯定有猫腻！”
她从相机包里迅速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姓名、症状描述、甚至有几张模糊的食堂窗口照片：“我有理由怀疑是食材问题，我甚至想办法接触到了二号食堂后厨一个临时工阿姨，她私下跟我说过，看到过冷库里有味道不对的肉，但没人敢说，怕丢工作，她也不敢实名举报，怕遭到上级的报复。”
苏晨合上笔记本，眼神灼灼地看着谢怀清，带着诚挚的恳求：“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进入冷库、检查食材储存条件、找到那些可能变质的源头！但食堂后厨管理很严，外人根本进不去，常规的调查手段我都试过了，行不通。所以……听到那个传闻的时候，我马上就想到你，想到那只蟑螂。”
“如果它真的……像我想的那样，能听懂人话，甚至……能交流？”苏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却又充满希望的试探，“那它就是最好的‘卧底’！它可以轻易穿过门缝、通风口，去到任何人类去不了的地方，帮我看看冷库里的真实情况，找到那些过期或者变质的食材，拍下来，或者……如果它能说话，直接告诉我！”
谢怀清沉默了，他没想到苏晨的请求如此具体，且刚好就是利用余天云作为蟑螂的特性去获取证据，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大胆又极具可行性的想法。但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内袋，余天云正安静地待着，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
但是，这必须问问余天云自己的想法。谢怀清正想着回公寓时再跟他好好商量，然而，当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时，却感受到余天云用触须碰了碰他。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甚至可能很危险……”苏晨见谢怀清一言不发，急切地补充道，语气带着执着，“但那些因为食堂问题无端生病的同学，他们的健康和权利不该被忽视。如果真的是食品安全问题，我觉得至少应该让同学们都有知情权和投诉权，维护我们的权益。”
苏晨讲起自己的故事，她本身就因为仰慕传统新闻人的担当精神而选择新闻学专业，来到G大更是借着传媒系记者团账号的平台，参与对校园各种事件的报道，也希望能给同校的学子们更多资讯。
这么坚定地想要查明、甚至说曝光这背后可能的丑闻，一定程度上也是她个人理想追求所致，但也希望能给深受此事所害的同学们一个真相，面对一直安静的谢怀清，她给出最后的担保：“虽然这有一定的风险，但我能以个人担保，不会泄露你们的隐私与秘密，而且也不需要你们做更多，我已经联系好了内部的阿姨，只需要一个帮手，收集最后的证据。”
“苏晨同学，你说的这些我很乐意帮忙，不过这个证据收集究竟怎么回事我得好好想想。”
余天云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苏晨被这不知从哪传来的第三个人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一下站了起来，四处环顾一圈，然而空无一人。
“我在这呢，同学。”
余天云已经从谢怀清口袋里爬了出来，飞到了桌上，挥舞着“双马尾”向苏晨打了个招呼。
饶是做好了心理预期的苏晨，也被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蟑螂吓了一跳，不过她将这份惊异的尖叫吞回了喉咙里，直觉告诉她此刻应该保持镇定，才能更好地继续谈下去。
“我刚刚在你们聊的时候一直听着，你想让我去食堂后厨当‘卧底’取证，这操作也太刑侦剧了，我听着都觉得很酷！”随即，他又正色起来，语调变得严肃：“食品安全问题，涉及公共健康，如果真如你所说有多人受害，且食堂方存在故意隐瞒或重大过失，这性质就严重了。食品安全法有相关规定，对生产经营腐败变质的食品这种违法行为有明确处罚规定”
余天云在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听苏晨同学你刚刚说的，你能提供的线索和初步证据很重要，但确实缺乏直接指向问题源头的物证。后厨冷库是关键区域，常规手段难以取证……嗯……”他似乎在权衡利弊，“从法律实践角度来说，非常规途径获取的证据，它的合法性可能受到质疑，但如果是意外发现或者作为辅助线索推动官方调查的话……而且，保护公共健康利益本身具有重大价值……”
在一旁认真听着的谢怀清和苏晨都能从余天云的自言自语中，感受到他对这件事的认真与慎重，正襟危坐地洗耳恭听。
余天云看到二人都一本正经的听着他自言自语，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专业的严谨：“不过，收集证据的事，光靠一只蟑螂看到肯定不行，我也没法作为证人出席，得想办法弄到影像证据。苏晨，你能有办法弄到一个……呃，超微型摄像头？质量比较轻的话，绑在我身上或许可以……”
“噢！我知道这个，我之前有看到一条新闻，把微型探测仪装在蟑螂身上，钻进地震废墟里寻找生还者。”余天云的这个方法，苏晨越听越觉得靠谱，眼睛都亮了起来，兴致冲冲：“你放心好了，这个摄像头的事交给我来搞定！”
谢怀清在二人越聊越起劲，即将一拍即合时，蹙了蹙眉，忍不住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可是，还是太危险了。食堂后厨环境复杂，可能有杀虫措施，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多。万一天云被人发现，受伤了，甚至……死了怎么办？”
“苏晨同学，我知道你做的是正义的事。但是，我作为天云，也就是你眼中的这只蟑螂的朋友，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虽然没法向你解释，但他不是一个虫子，而是一个人，你要把他当做人来看待，确保他的安危。”
苏晨看着谢怀清的神情，知道他并非在开玩笑：“谢同学你放心，我联系的李阿姨可以提供后厨大致的地图、避开监控死角的路线、以及她怀疑的重点区域。我们的行动时间可以选在凌晨备餐前，那是人最少的时候。而且，我会在外面接应，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在外面等，我们一起用摄像头的影像来看里面发生的状况。我也会以他的安全为第一，如果他，也就是天云，发现任何危险，或者我们在监控里一起看到了危险，都可以随时不管证据，先保证安全。”
谢怀清听完她的话，思索了一番，看了眼余天云。余天云也回以目光，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好，我可以来当你的帮手。”
行动前一晚。
谢怀清看着余天云用前足打理自己的身体，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无奈地提醒他：“天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明天有任何突发状况，马上回来。”
“安啦安啦！”余天云满不在乎地挥了挥前足，“我跟你说，我经验很丰富的！没当蟑螂几天，我就可以在人群中‘七进七出’，明天的事，小菜一碟！再说，还有你们在，我放心！”
余天云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定神情，谢怀清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很清楚地记得，余天云刚变回人的那几天，沮丧了好一阵子，而如今总算因为这件事，恢复了不少昔日的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