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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丧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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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丰回来了。
现在出去,肯定会被抓住个正着。
看这门外身影越走越近。
雪凝心急如焚,急得团团转。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她打开房间里唯一可以藏身的衣柜,一闪身钻了进去。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砰”的一声,仿佛撞上的不是两边的墙,而是雪凝的心上,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紧接着,就是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声。
透过衣柜的门缝往外看去,刚好可以看到一个上宽下窄的强健后背。
只是古铜色的皮肤上,几条狰狞的伤疤趴在上面,给本来性感的后背,添了几分凌厉。
脱了上衣,接着就脱裤子。
深棕色的腰带被扯开,露出被紧紧围住的窄腰。
布料缓缓下移,从肌肉紧实的臀部,到线条流利的小腿,然后堆积到了脚踝处。
再被一把扯下,狠狠踢开。
雪凝眯着眼睛往外瞅着,看这那全身光裸的男人,缓缓转过了身。
突然,她的眼睛陡然瞪大,身体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因为自己找了一下午的长命锁,此刻就挂在南丰的脖子上。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下移,看到那人两腿之间暴露的某处,脸色陡然涨红,双手飞快的捂住了眼。
然而已经快要躺下的某人似是听到动静,突然坐起然后警惕的看向了柜子这边。
雪凝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自己已经暴露,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一动也不敢动了。
南丰听到动静,迅速的从床上爬起来,在地上翻找了一番,拿了只鞋握在手里,对着柜子举着,谨慎的缓慢靠近着。
雪凝眼里都快急出了泪,可看这南丰手握着鞋的动作,下巴都快要僵住了。
“?”
南丰举着鞋走到柜门口,将门打开一半,然后迅速对准雪凝的脖子,大声呵道:“不许动”。
雪凝不敢抬头,迅速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动作,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她被鞋抵着脖子,举着手缓缓地站起来慢吞吞出了柜子,又磨磨唧唧关了柜门,转过身一看。
南丰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小声喊了下,那人没动静。
她又大着胆子踢了踢,那人还是没反应。
等她费力将南丰翻过来,才发现这人脸颊绯红,不知在哪里喝了许多,烂醉了回来。
此刻竟趴在地上睡着了。
雪凝上辈子,从没见南丰喝过酒。
如今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她迅速从南丰脖子上解了长命锁,又因为事情太过顺利,兴奋的在南丰脸上猛亲了一口。
然后大笑着偷偷遛了出去。
这下银钱有了着落,不怕那刘瞎子再赶人了。
————
雪凝顺利在药铺留了下来,调查的事半点着落没有,还天天被逼忍着难闻的烟熏气给自己烧纸。
真是何苦来哉。
这几日刘瞎子找好了鼓乐班,并整理出来了一份名单,嘱咐乐队,念到上面的人名时,就吹奏一段。
刘瞎子整理出来的名单可不少,足足十几页。
雪凝粗略看了一遍,都是她这几年救助过的人,还有些街坊邻居。
最后他的眼睛定格在了‘南丰’两个字上。
她招呼了刘瞎子过来,问他:“这个人你也发唁帖了?”
刘瞎子不置可否:“当然发了。”
说完又似乎想起来什么,开始喋喋不休:“我告诉你,南丰可是我们主子最好的朋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很,我发唁帖,第一个发的就是他........”
后面刘瞎子还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可是雪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只盼望着南丰最好是得了失忆症,不然他非扒了自己一层皮不可。
————
刘瞎子请了鼓乐班,和丧葬队伍,又买了花圈和纸钱,还在酒店订了几桌酒席。
雪凝暗自感叹,自己这长命锁,没保了自己长寿,倒是给了自己死后的体面。
真是世事无常,时也,命也。
————
终于熬到了出殡的日子。
连续几天紧闭的大门被打开,鞭炮声响了三回,表示悼念者可以登门了。
刘瞎子拿着吊唁单子守在门口,鼓乐队准备好了唢呐和铜锣,香案上摆了香,燃了蜡烛。
可等了半天,竟无一人前来吊唁,此处‘门可罗雀’四个字显得尤为贴切。
又过了一会,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盼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人,刘瞎子激动的迎了出去。
“(香思茶馆)林小翠,林老板前来吊唁。”
一声响亮的吆喝声响起,紧接着唢呐声,锣鼓声,哭灵人的哀嚎声,接踵而来。
林小翠踩着震天的礼乐声,踏门而入。
将手里的贡品和礼钱递给一边站着的雪凝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团蒲上,呜呜哭了起来。
雪凝不忍,放下东西去扶小翠,拉了好半天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小翠哭罢,就去找了刘瞎子解释自己为啥来的晚了,两人客套了几句,便一起站在门口开始等人。
小翠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唢呐声响了几回,也有点丧礼那味了。
只是这几个人加起来,也没有吊唁单子上的十之一二。
这些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对一个籍籍无名,没什么家世的人来说,死了就是死了呗。
只是一直让她心存戒备的南丰没来。
雪凝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喜,还是该忧。
一上午的时间说长不长,只是感觉过的特慢。
原来知道自己死后无人问津的感觉。
是这么的难熬。
————
刘瞎子清点好了人数,连着鼓乐队,起灵人哭灵人,加上前来吊唁的。
一共十来个,准备前往酒楼吃席。
这时一声讥诮尖细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哎呦,这里挺热闹啊。”
众人齐齐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黄短褂和绿褶裙,身材纤细的妇人,和一个身高一尺八,足有二百来斤的胖子,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妇人眼角皱纹横生,脸上抹满了劣质脂粉,虽然才四十多岁,但看上去像有五六十,而那胖子虽肤色黢黑,但五官稚嫩,显然是一对母子。
听到这个声音,雪凝顿时浑身一哆嗦,脚步不自觉的后退,躲到了人群最里面。
刘瞎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没了主子,只能他来主持大局。
“我没有给二位发唁帖,你们还是请回吧,别耽误..”
刘瞎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妇人一巴掌扇在脸上,一声脆响迅速在屋内传开。
热辣疼痛瞬间盘踞了半边脸,刘瞎子用一只手捂着,不一会嘴角就渗出了血。
他的傻儿子猛地冲出来,一边去推那纤瘦妇人,一边嚷嚷着:“这里不欢迎你们,快走开。”
只可惜,傻子还没靠近那妇人,就被旁边的黑胖一脚给踹出了一米多远。
众人大惊,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上前。
妇人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不屑地看了一眼被踢在地上蜷缩着呜呜哭的傻子,和趴在旁边的干巴老头。
“女儿死了,不邀请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让一个傻子挡我门路,这就是你刘瞎子的待客之道?”
刘瞎子被打懵了,站都站不起来,可看着儿子在地上疼的直打滚,他还是壮着胆子说道:“你,你算哪门子母亲,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养母。”
妇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养母也是母,总比你这个半地里捡回来的野狗强。”
刘瞎子被骂,气的直哆嗦:“你-你,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也配称母亲。”
“整个水湾镇谁人不知,当初你秦家人领养主子,就是为了让他给你们当丫鬟的,她当时才十几岁,从早到晚伺候你们一家人,还动不动就要挨打,你们还是不是人。”
刘瞎子越说越气愤,仿佛不是在替人出头,那个活生生受罪的就是他自己。
雪凝非常赞叹他的勇气,躲在人群后面,暗戳戳的朝刘瞎子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刘瞎子是看不到了,因为他刚说完这些话,就被又黑又壮的胖子一脚踹翻在地,抱着肚子‘哎呦-哎呦’的直叫唤。
吓得雪凝赶紧收回了手,往旁边人的身边站了站。
邻居小翠,本来就对这两个三天两头到药铺抢钱打砸的人恨得牙痒痒,如今雪郎中死了,她们还要来闹。
这可把她气的不清,她猛的挣开旁边人的阻拦,指着黑胖子的鼻子就开始骂:“你个狗娘养的,除了踢人还会干什么,属驴的啊你。”
秦家母子听了这话,当场脸就绿了。
“你个小贱蹄子,凭你也配跟我说话。”秦氏大嚎着,瞪了黑胖子一眼,两人张牙舞爪的就朝着小翠扑了过去,活像两头凶狠恶狼。
周围人看这局面马上要控制不住,几名身高体强的男子赶紧将这二人拉住,场面这才平息了不少。
秦家母子被牵制住动弹不得,气焰也消了不少便不再挣扎。
她慢吞吞的回到椅子上,对着已经站起来的刘瞎子和他的傻儿子轻蔑地道:“其实我这次来呢,也不是吵架的,只要你们把这药铺的地契交出来,之前的事情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刘瞎子虽然疼的龇牙咧嘴,额头上布满了汗,但说话总算是硬气了一回:“不可能,你做梦。”
秦氏瞪着眼睛咬着牙,一边撸着袖子,一边道:“嘿,给你脸不要脸了是吧。”
黑胖子也跟着“呜-呜-呜”叫了几声,好像是说了什么话,众人这才知道他为何从刚才就不说话,原来是个哑巴。
雪凝得意的弯唇一笑,因为这里面有一半,是她的杰作。
只是这哑巴说话不行,手脚倒是利索,趁拉他的人不注意,冲到刘瞎子的身后,一下子勒住了他的脖子。
突然地窒息感,使刘瞎子的脸色瞬间发青,眼珠子轻微爆起,俨然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
众人大惊,想要把刘瞎子救下来,可又不敢靠近。
有几个人甚至悄悄挪到门口,溜走了。
其中一人就是雪凝。
秦氏大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刘瞎子的身边,轻轻拍了拍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不要再挣扎了,就是告到官府那里,这地契也是归我这个母亲。”尖锐的声音里难得带着轻松愉快。
刘瞎子被嘞的喘不过气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异常嘶哑的三个字:“你休想。”
秦氏轻蔑的瞟了一眼刘瞎子,对着他身后的黑胖子道:“儿子,你不是最擅长翻东西了吗,今天就让你翻个够。”说着,两个人就挟持着刘瞎子往内室走去。
“慢着。”
一声厉呵传来,两人刚走到内门口,就和雪凝迎面撞上,紧接着一张暗黄色的牛皮纸,对着秦氏的脸就糊了上去。
雪凝推开被糊住脸的秦氏,又轻飘飘的将牛皮纸从她脸上摘了下来,秦氏站立不住差点摔倒。
黑胖子情急之下赶忙去扶母亲,就被刘瞎子得了空子,逃了出去。
雪凝将手里的牛皮纸扬了扬,大声喊着:“各位请看,这是雪郎中房间里发现的遗书,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自己死后药铺归刘瞎子和其儿子所有,底下还有雪郎中的私印为证。”
众人听了,纷纷涌上前去想要看一看这遗书的真面容。
雪凝赶紧将牛皮纸藏在了身后,害怕自己刚写的字迹未干的遗书被人发现端倪。
秦氏被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逼得急了眼,一下子从雪凝手里抢夺了牛皮纸就要撕毁。
奈何牛皮纸实在太硬,她撕了好几下都没有撕动。
小翠眼看着遗书要被毁,抄起一个香灰炉就朝着秦氏的头上砸了过去。
刘瞎子眼疾手快,趁秦氏还没彻底躺在地上之前,将遗书夺了过来。
秦氏的儿子看母亲晕倒大怒,咆哮着追着小翠,一副势必要将她打死的架势。
小翠被吓的满地方乱窜。
刘瞎子在后面拼命扯黑胖子的衣服。
香案上的蜡烛倒了,贡品咕咕噜噜的滚动着,香灰纸钱撒了一地。
而那些站着的人,始终站着,犹如一个个矗立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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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凝看着自己生前认识的这些人,为了一张地契大打出手,一种莫名的空落感涌上心头。
吵闹的喧嚣声好像变得越来越远,只有一遍一遍的整理散落在地上的纸钱,才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而且有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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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闹声太大,惊动了这里的官兵,奔跑呐喊声由远及近,一下子将雪凝的思绪拉回。
刚拿在手里的纸钱,哗啦一下又散落在地上。
她再也没了心情去捡。
南丰来了,自己这次真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