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落满山》春邻深

2、第 2 章 雨

　　太阳赶着向西追，留赤色痕迹一片。

　　何钐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光迹早就散去。
　　何钐穿上何时枫给他放的衣服。何时枫也刚刚醒，坐在桌旁，脸上还有刚刚淋的冷水。

　　何时枫看他把衣服穿上，又给他翻了一件比较宽松的白色薄外套，“走吧，出去吃饭。”

　　酒店地理位置不错，出了门走一小段路，人流最大的四个商场分别在十字路口侧。
　　天色已经变暗，天空呈现蓝调，云上还留着一些不明显的橘色。

　　刮过一阵风，温暖的风迎着吹，把何钐的长发拂到身后，露出完整的脸廓。
　　红绿灯从红色突然地向下跳到绿色，挤在马路边的一小群人打扮时髦，走路带风，带着整个队伍很快地向前。

　　何时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何钐，少年眉眼锐利，眼里清澈透亮，嘴唇很薄，现在向上勾起一个不大的弧度。

　　何时枫好久没回来过了，何钐这两年备考也没怎么来这边。于是两人跟着大部分人进了商场。

　　商场一到三层是商铺，价格高昂的品牌一户连一户，惨白的灯光照得商品晃眼。
　　何时枫拉着何钐在人挤人的扶梯排到一个位置，被人群带到四层。

　　到四层，商铺之间的装饰立刻亲民起来，火锅店连着麻辣烫，商铺堆成整齐的两排街。
　　现在刚好是饭点，每家店前面都围着不少排队的人。
　　“大概还要两个小时人才能少一些”，何时枫对着何钐说，“考得怎么样呀？有没有什么高考后想干的事？”

　　何钐听见高考，缓缓地抬头，平视何时枫，看不出来脸上是忧还是喜。
　　今天他都有刻意避开“高考”，一是因为不想影响接下来的心态，二是因为当时何时枫高考那天考场里意外的事故。

　　—

　　倒也算不上是关于何时枫的事故，但何时枫那一届回想起来仍是记忆犹新。

　　四年前，夏天。
　　高考那一整周都阴雨连绵，云很压抑地堆在天上，几乎没有透过一点阳光。
　　高考当天，雨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更密，细细碎碎地砸在地面。
　　多少有些影响心情，何时枫深呼吸几下，拎着和何钐一样的透明文件袋进了考场。

　　考卷白纸黑字，何时枫皱起眉。或许是出于天气，清清楚楚的字体却是格外陌生。
　　何时枫用力拧了一下手腕内侧，留下一个红印。
　　思路终于清晰了些，何时枫拿起笔，在演草纸上很快地写下思路。

　　手心出了不少汗，何时枫觉得自己四肢冰凉，头晕乎乎的。

　　窗外突然下起雨，天更阴了，像是突然坠入傍晚，丝缕阳光不复。
　　雨下得很大，天几乎完全黑了，雨声盖过了写字声。
　　白炽灯照得加了荧光剂的纸更加刺眼，今天似乎所有人都不再状态，何时枫在心里扇自己耳光，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小钐呢，想想小钐”，何时枫在心里想，“他等着你呢。”
　　何钐像是一瓶作用很强的镇定剂，何时枫只需要服用一些就可以恢复状态。

　　托何钐的福了，何时枫靠着他这罐“镇定剂”，奇迹一样的提前十分钟完成了试题。

　　大家的状态多少有被窗外影响，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分钟，周围还满是埋着头奋笔疾书的同学。

　　结束考试后，每个人脸上多少有些崩溃。何时枫心里很乱，一直想着刚刚的题目。
　　所以他在应该右拐的路口直着走了过去，沿着走了很远。

　　何时枫有些无措，整个人重重地靠到街边的矮墙上。街边两堵墙也有些年头了，靠下的部分遍布各种不知来路的污渍，大概小腿以上的位置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他衣服被浸透了，红白色的短袖贴在身上，头发乱七八糟的炸着，流下的水珠打在何时枫脸上。

　　实验中学每届校服色调不同，红、黑、绿三种，平时每三年会做一些小改动，美名曰“有纪念价值”。
　　何时枫这届刚好是很丑的红色。夏季校服以白色为主，袖子是红色，没有多余的装饰，腰侧的位置留了大概十厘米左右的红色设计。
　　平时这一身在何时枫身上不算难看，被他穿出设计感，正红色反而衬得他很白。

　　淋过雨的校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应该穿着外套出来的”，何时枫在心里嘀咕，早上是何钐送的他，现在估计还没下课。

　　穿着紧贴身体的衣服，何时枫觉得不自在，小幅度的把衣服下摆扯得松一些。

　　“哎呀！小枫！”，有人递上一把雨伞，很热情的和何时枫说话。
　　是家门口的早餐摊老板，平日何时枫常常来买。老板本身就爱说话，一来二去就和何时枫熟了。
　　老板大概四十多，有些发福，穿着一件很旧的毛衣，是看脸就觉得很和善的那种人。
　　“你爸妈说这段时间他们又要出去，让你和小钐自己看着办，出去半个月。”，老板对何时枫复述一遍，“呐，我走了昂，你弟来了”

　　何时枫抬头，看见何钐在大雨里蹬自行车。

　　何时枫:“……”
　　还是得躲雨。

　　何钐似乎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在雨天骑自行车有什么不对，也穿着淋湿的校服外套，扑到何时枫身上。
　　“哥哥！我刚刚没看见你！找了好久喂！”，何钐贴着何时枫撒娇。
　　何时枫突然觉得血液涌上脸，耳根发烫。他伸手把何钐扒拉下来。

　　“哎哥哥你怎么这么红？哥哥你别淋雨发烧了呀！哥你别推我呀！”，何钐这几年也进入青春期，长开了些，不再是小时候软乎乎的样子。

　　“对了，我是要说”，何钐闹了半天才想起来要说的话，“今天卷子是不是很难！”
　　何时枫想到自己走错路的原因，更加头疼，看了看何钐。
　　他正欲摇头，但何钐偏要把他的头扳过来，“网上好多说的！”

　　“据说是这次原来的高考题被泄”，何钐说着说着又扯远了，“哎高考卷子密封多严你知道吧……”
　　“启动了备用卷？”，何时枫接。
　　“是！所以这次超级难，不过不要担心呀哥，你肯定行。”，何钐头发乱蓬蓬的，何时枫帮他把缠在一起的头发解开。

　　何时枫抿了一下嘴，其实他也没底儿呢，暂时没有小钐，他考试都不一定能静下心。

　　雨突然停下，何时枫赶快收起雨伞，催着何钐快点走。
　　—

　　成绩确实很差，但因为整体难度高，他擦着分数线考去了北京。

　　明明到了自己最想去的地方，进了理想的大学，但心里像憋了一股气。
　　好像自己拼了命的努力，为了在这个高考大省里拼一片空地，最后却发现自己从中间被挤到边缘。

　　像何时枫这样干什么都拼命的好学生，最难受的就是自己的努力白费。

　　“小钐？”，何时枫犹豫地叫了他一声，“怎么了？没发挥好吗？没事的，相信自己呀。”

　　何钐低下头，“没事，不是成绩。”
　　是你，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忘记四年前有多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