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来 能和你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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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夏。
何钐合上笔，很轻地放在桌面。
黑板旁挂着一个黑色时钟。
十点二十五分。
离收卷还有五分钟。
何钐低头看着答题卡发呆。
白色的答题卡在灯光下亮得让人发晕。
有种想哭的冲动。
何钐把绑在脑后的发绳扯下来，黑色的发丝落到肩膀。
他头发这半年一直没剪，学校最后半年里只抓严重违纪，留着留着就差不多过了肩。
身边写字的声音一直没断过，都想给自己的努力争一个结果。
十点三十，考试结束。
何钐一直坐着游神。
直到收卷结束 ，监考老师宣布可以离开，何钐猛地反应过来，拎着文件袋跳起来。
他跳起来撞到了椅子，老师皱着眉看了一眼。
蝉突然嘶鸣得大声，似乎叫得窗外更绿了些。
何钐跟着队伍小跑着出了学校。
尽管他确定自己的父母不可能捧着一束花等他，在他冲出来后和他拥抱，在他身边说一句恭喜。
他陷入一个怀抱，鼻尖绕着薰衣草肥皂和薄荷牙膏的味道。
一个很轻很温柔的怀抱，何钐被揽着，低头埋在对方颈间。
像是做梦，眼前闪着一层梦幻的滤镜，停满车的沥青路反射一星一点碎闪。
何钐几乎是把全身重量压了上去，撞得骨头生疼，提醒他眼下的真实。
绷紧了几年的神经彻底地放松，何钐紧紧抱住眼前人。
“何时枫？我做梦呢...真是你啊...哥”，何钐低头抵在何时枫肩头，自言自语。
何钐抬手要掐自己，何时枫把他的手挪开，安慰地拍了拍他后背。
身边的父母拥抱着自己的孩子，笑着恭喜他们终于快结束一场残酷的竞争。
耳边传来一声，“恭喜你啊小钐，辛苦了。”
何钐扯着嘴想笑一下，但只有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其实他也有人等着，在终点拥抱他，然后告诉他辛苦了。
何钐突然觉得自己体会到喜极而泣是什么感受了。
何时枫和何钐互相抱了十几分钟。人群里不乏拥抱哭泣的亲人，他们并不突出，在人群默默体会到终点前的解脱。
何钐趴在何时枫颈窝，眼泪沾湿何时枫穿的白衬衫。
待到何钐逐渐平静下来，何时枫才抬头看他，用口袋里放的手帕纸擦干净何钐脸上的泪。
何钐哭完就静静靠着何时枫。
他皮肤瓷白，眼尾还缀着泪，连着红了一片。
像是布偶猫，睁着玻璃一样的含水眼睛。
何时枫心脏像是停跳一下，紧接着是微弱的窒息感和加快的心跳。
何时枫压下心中的悸动，看了看何钐，“去哪里？”
何钐又愣了愣神，像是思路被剥离，“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酒店，在百货商厦附近，连锁的那家。”，何时枫说。
“可以让我一起住一晚吗？”，何钐声音低了一些，祈求的看着他，“…哥哥？”
何时枫笑了笑，很爽快答应。他没问何钐原因，像小时候那样掐了掐何钐脸颊。
何钐长开了不少。何时枫掐住何钐脸颊的时候有些怅然，虽然何钐变化明显，但真正摸上去又是另一回事。
何钐肤色很健康，但怎么也晒不黑，阳光下看着像是有些透明。何钐被扯着腮上的肉，扯着嘴角，很无奈地看着比自己大了不少的哥哥。
学校离着能到商厦的公交站点大概五百米。
学校对面是主路，种了两大排梧桐。梧桐树长着长着，就长到了三四个人高，深绿色的树叶很有生命力。
两人在梧桐荫下慢悠悠地走，阳光从梧桐叶缝隙打下来，给梧桐镶一圈毛绒绒的金边。
“下面即将到站，百货商厦。”，公交广播着吐字清晰的女声，窗外的变化逐渐慢下来。
何钐靠在何时枫肩膀上睡觉，手里拎着透明的文件袋，跟着公交车的移动晃晃悠悠。
何钐手比脸还白，关节泛粉，血管清晰，手指勾着文件袋的拉绳。
眼前实在赏心悦目，何时枫很不舍地把何钐拉起来。
“嗯…？”，一声从鼻腔发出的闷哼，何钐不太清醒的睁开眼，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
“到站了…！”，何钐看见窗外，立刻清醒，自然地牵着何时枫站起来，“不早点叫我。”
何钐还穿着校服，黑白拼色，袖子被拉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校服胸前的位置刺了一行规整的楷体字，两种颜色的线，靛蓝色的“实验中学”和墨绿色的“2018届”。
站在房间门口，何时枫刷开房门，脱下卡其色的大衣拿在手上。在何钐进门前，他笑出声。
“怎么？”，何钐问他。
何时枫弯了弯眼睛，忍着笑整理好何钐衣领和袖子，顺势扯着领子把他拉下来些，语调夸张，“哎小钐同学，你看我是不是像拐骗未成年来开 |：房的那种人。哇！这么想真的好有罪恶感。”
何钐停了一下，笑着把校服脱了扑过来勒何时枫脖子。
酒店是几年前新开的，比较舒适的连锁店。房间面积不大，一张床在中央，窗边是深色的桌椅。
何钐这几天累到了，一进门就倚着门框，兴致不高地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聚集在床上。
何钐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白色运动衫。他低头盯着鞋尖，想法在脱裤子还是直接上床之间漂移不定。
最终小钐同学还是决定做个有素质的人，趁着何时枫蹲下整理行李，迅速脱下衣物，只留下到大腿根的运动衫，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何时枫站起身的时候何钐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手死死地抠着被子，但脸上表情倒是放松自然。
何时枫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皮，莫名觉得好玩，蹲在床边上盯着何钐看了半天。
何钐睫毛很长，阴影打在脸上。
何钐平日长得一副清冷相，眼睛里像是有一汪水，但偏偏眼神很有攻击性，和扯平的嘴角一样，让他像是不好相处。
睡着的时候，反而更温柔一些，像是小时候何钐在古董市场指着说很好看的陶瓷娃娃。
何时枫蹲了太久，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他小声的抽气，扶着窗台站稳。
他和小钐几年没见过了。
何时枫在高铁上想了无数种他们关系的变化，但现实还是没按照既定的路线行驶。
从那一个撞得生疼拥抱开始，他终于捡回了自己在首都挂念好久的记忆。
何时枫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件比较大的居家服，放到何钐旁边的椅子上。
何钐睡得很沉，何时枫也被传染，逐渐泛上倦意。他找了件睡衣穿上，躺在床另一侧，昏昏沉沉地也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