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界碑[无限]》异想闹钟

87、滨园公寓（二十四） “我想，我

　　地板上湿漉漉的，是雾气褪去留下的水痕。

　　祝黎看见天花板上的女鬼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就跑向了对面的电梯。

　　咚咚咚咚咚——
　　电梯按钮被他拍亮，祝黎焦急的望着身后，张旭爪子伸得很长穷追不舍。

　　叮——

　　祝黎飞快地窜进电梯狂摁关门键，电梯门终于在张旭扭曲着脸快贴到门上时合上，他一口气堪堪松到一半…

　　滋滋、滋滋——

　　电梯飞速下滑，熟悉的失重感席卷，眼前又是一阵一阵的发黑。

　　灯光闪烁中，电梯突然停了。

　　大门打开，一张鬼脸缓缓出现。

　　灰白的身影揉杂在黑暗中，依稀能看见变形的四肢和扭曲着的身体轮廓。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祝黎只能透过盖住脸的黑色长发瞧见后面血红的双眼。

　　狭小的电梯里，顶部的电线垂落打在地上连成一片火花，门内门外两人无声对峙。

　　女鬼一脚踏了进去。
　　也许是因为短短的时间里他受到的刺激太多，情绪已经趋于顶点，再次见到鬼时的心情居然十分平和。

　　甚至还有闲心打招呼：“你去几层？”

　　女鬼听到这话稍稍抬起了点头，她的嘴巴被细细密密的黑色针线缝死，张嘴时扯动皮肉渗出了血丝。
　　她只发出了一点模糊的音节：“呜、呜呜——”

　　“31啊，行。”祝黎手指在31层轻点了一下，电梯按钮被按亮，他好声商量道：“那我先下去成吗？”

　　这回女鬼不吭声了，只阴沉沉的盯着他。

　　祝黎：“……”
　　早知道不帮你按了。

　　他的手一直摁在开门键上从未离开，嘴里的那句商量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才不会管女鬼到底同不同意，一溜烟儿就窜了出去。

　　女鬼当然不是去31层，祝黎只是随便按的，她是冲着自己来的去哪自然不重要，祝黎出去她也紧追着跟了出来。

　　她拖着歪歪扭扭的身体闯出电梯。

　　人呢？

　　她环视了一圈，也没看见祝黎的身影。

　　而祝黎此刻就趴在女鬼头顶的吊灯上。

　　别掉别掉，千万别掉，撑过两分钟就好，基督耶稣真神降世，太上老君无量天尊，保佑保佑。
　　祝黎盯着女鬼稀疏的发顶，在心里默默祈祷，情急之下他没处躲藏。

　　可惜这灯是个不给力的。吊灯本来就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此刻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更是晃得十分欢快，就在祝黎感觉到身体跟着吊灯往下一顿的时候，呲——啪！

　　祝黎这口气还没等叹完，就跟着灯一起掉了下去。

　　*
　　这大楼里最近到底死了多少人，怨气都快要凝成实质。
　　祝黎提心吊胆的跑，生怕刚刚被他压扁的女鬼追上来。只是刚跑到这层没两步，又在拐角碰到一个只剩半截身体的“人”，正趴在地上。

　　漆黑的走廊里，一个身影拔足狂奔，几乎跑出了残影，身后的地上坠着一团畸形的东西紧跟其后。

　　正是刚刚差点踩到那东西手的祝黎。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许泽燃，个狗东西，又拿他们当劳力又把他们往死里整，他可真是跟着张旭学到了资本家的精髓。

　　楼梯也不能减慢那东西的速度，但祝黎的体力有限，就是铁人也跑不过真鬼，他眼看着就要被追上。

　　路过一个办公室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把他拽了进去。

　　“！！！”
　　祝黎双眼瞪大，下意识想给身后的东西一拳。

　　“是我。”
　　尤木贴着他耳边说，祝黎的肩膀这才松下来。

　　两人眼看着那个东西爬到了楼上，谨慎地等待好几分钟，祝黎才开口道：“你有什么发现？”

　　尤木点了点头，道：“这整个公司，都是他的域。”

　　祝黎听完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他早就有这个猜想，那么关于张旭能够在18层待到如今…

　　想到这，他开口道：“有没有可能，一个界物能够呆在界主的域中不被发现？”

　　尤木皱了下眉，道：“一般来说不会有这样的情况，除非…”

　　祝黎：“除非那个界物或者它呆的地方本身就是界主的死穴。”
　　要么是这个地方对界主特殊，有一些特别的意义；要么，就是这个界物本身特殊，否则界主作为最高层级，它们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就比如上个界里的洛洛应该是自身就是主体也就是第二种，张旭，则是第一种，这么一想，祝黎勾了勾唇，不枉他那会儿费心思把它骗出来。

　　而此时的18层，苍蝇一般扑上来的张旭从那里出来后就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逃命般往回跑，想要回到那个安全区里。

　　“旭哥……”许泽燃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响起。

　　张旭猛然回头，见又是许泽燃，毫无惧色地破口大骂。
　　“你#%了个$，我真是&你八辈#@¥，你有完没完？”

　　许泽燃很意外，道：“你现在胆子居然这么大了……”
　　不等他说完，张旭就骂骂咧咧道：“我去你大爷的，老子什么时候胆子小了，你还敢吓唬你爷爷。”他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下再见到许泽燃，还以为是冒牌假货，自然没好气。

　　许泽燃的黑色眼镜框扣在脸上显得他有点闷，他双手插兜微微俯身，道：“哦？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爷爷在这呢。”
　　语气颇为随意，也太过放松，终于让张旭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张旭悄悄调转脚尖，拔腿就跑，一句话都没留下。

　　许泽燃慢悠悠伸手，“去哪儿啊，旭哥。”
　　脸皮一块块掉落，逐渐露出里面的红色肉理，在抽动着的血管下，他的嘴一开一合：“我们俩可还有账没算完呢。”

　　*
　　其实一切的源头，不是16层，也不是13层，而是18层。

　　据说18层以前是技术部，后来公司电路检修，才更换到了16层。

　　电梯里他们见过的那个男鬼，就是许泽燃随便弄出来的二号替身。
　　许泽燃原本是技术部的初始员工，准确地说，他是技术部的主要负责人，也是这家公司的核心创始人之一。

　　他和这家公司的老板，也就是张旭是大学室友，不同于老板用钱投资，他是技术入股。

　　他们在公司创立前说好了股份一人一半，但随着游戏广受欢迎，公司即将上市，老板竟起了别的心思。

　　他贪心不足，妄想取得公司的所有股权，成为唯一的掌权人。

　　但这事不地道，只能私下里偷偷来，所以他想了个好计策，对“他”说：“公司即将上市，这是新的机遇，也是新的挑战，游戏市场潜力巨大，我们的公司竞争力尤显不足，要不要研发一个新的游戏。”

　　他欣然答允，“什么主题？”

　　老板神秘兮兮的说：“恐怖主题，怎么样？”

　　“他”听完立马反驳道：“恐怖游戏的市场早就被席空和听阑两大公司垄断了，我们再想从中分一杯羹，难于登天。”

　　老板很失望，道：“泽燃，我没想到你连当初创立公司的初心都忘了。”

　　许泽燃被这话说的一怔，心里浮现出浓浓的自责。

　　是啊，初心，当初创立公司的初心不就是想要打造市面上最好、最亲民的游戏吗？

　　他十分追求游戏的体验感，所以才会和舍友在大学毕业之后选择创业，建立一个非传统的、将玩家体验放在第一位的游戏公司。
　　他最近一直在研究怎么更好的让玩家以第一视角代入，张旭想要研发新游戏的计划或许是个机会。

　　许泽燃被自己劝服，道：“也不是不行，但是……”

　　老板跟他相处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他搂着许泽燃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哎呀，用户体验感当然是我们最看重的了，公司每年的经费一大半不都丢在这里了，你放心啦。”

　　“我们只要能做出第一视角的游戏，恐怖感和代入感自然直线上升，用户肯定喜欢，你还怕在市场中占不到一席之地吗？”

　　许泽燃本来就有这个心思，被他的话吸引，很快就答应了下来，俩人一拍即合。

　　“好。”

　　只是他没想到，他亲手创作的游戏变成了掩盖他死亡真相的遮凶布，当初的约定也只不过是一道夺权争利的催命符而已。

　　恐怖游戏本就容易让人受到刺激，更何况技术部还经常加班，熬夜到通宵更是平常事，许泽燃的死就被理所当然的归结为了猝死。

　　老板在许泽燃“猝死”后，顺理成章的拿到了全部股权，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公司的董事长，一坐就是十年之久。

　　直到不久前公司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灵异事件。

　　公司的员工自然不信，以为是大家被压榨狠了编出的瞎话，当八卦一样传着玩。

　　但传到老板耳朵里，老板做贼心虚，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得胆战心惊，别提这事好像还是真的。

　　为了掩人耳目，他明面上下令禁止在公司里传播这种不实消息，倡导大家积极向上，多些正能量。
　　暗地里把那些传八卦的人调查了个底朝天，凡是疑似能接触到一点核心内容的员工全都一个不落的开除。

　　公司的员工渐渐的也品出了大老板的心思，大家都是打工人，犯不着为了一点八卦得罪老板，跟娱乐比起来，显然还是馒头更重要一点。
　　慢慢的这些事竟然真的压下去了，没人再传。

　　但也只是表面上，那么多人的嘴不可能全都被堵住，不知道是谁发到了公司内部的论坛里，一夜之间，人尽皆知。

　　后面的事就是祝黎听说的那些了，公司里开始闹鬼，早已经被尘封的游戏重现天日，卷走了数十人的生命。

　　几个人在不同的楼层里穿梭，终于拼凑出许泽燃死亡的真相。

　　尤木：“或许任务…”
　　祝黎：“我想，我知道我们的任务了。”

　　两人的话撞在一起。

　　电脑缓慢的加载出屏保，是张旭和许泽燃大学毕业的合照。

　　“不忘初心，我们的任务，也是许泽燃要我们找的东西。”

　　“张旭弄丢了建立公司的初心，选择害死许泽燃，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
　　许泽燃当初只说了这公司里有一个丢了的东西，并没有说是他自己丢的。

　　“只是，我们的初心是指什么呢？”祝黎在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心头一跳。

　　连他自己都忘了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