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界碑[无限]》异想闹钟

76、滨园公寓（十三） 送命题

　　还活着的人们趁着鬼没有彻底出来，暂时聚集在角落里。

　　祝黎低声道：“我们目前只知道两种，剩下的…”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喂。”是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厚厚的头发遮盖住了他的小半张脸。

　　祝黎的话被打断，表情有些讶异，问道：“怎么了？”

　　“你们知道线索吧。”很确定的语气。

　　祝黎错愕道：“什么…”
　　展渊呛了回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男生语气很平静，但话里字字都在逼问：“既然有线索，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是想拿我们去试错吗？”

　　“还是你们想见死不救？”

　　“………………”

　　这是一道送命题。

　　角落之外的货架上鬼哭狼嚎乱成一团，角落里聚在一起的人们却很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

　　别人的想法他们无从知晓，但祝黎几人的确是为了不去送命，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不说让人怀疑初衷，说了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骚动，所以只好沉默。

　　这沉默落在男生眼里仿佛抓到了他们的痛处，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你们怎么这么自私？难道真的想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他们在这里耗了太久，久到人心不安，这个字眼拨动了早就绷紧的那根弦，其余的人也都附和起来。

　　“到底要在这呆到什么时候？”

　　“你们到底在藏什么？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

　　秦烟冷着脸笑了一声，“呵。”

　　“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跟他们说吧。”

　　线索砸下去，倒是把他们砸没了声，只是祝黎心中清楚，这安静维持不了多久。

　　*

　　“陈晨？陈晨？你们有谁看见陈晨了吗？”一个男生慌乱地问。

　　祝黎被这道声音吵醒，才惊觉自己居然昏睡了过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小荷也不见了，你们有谁看见小荷吗？”

　　队伍里少了两个人，一个就是刚才的眼镜男，另一个女生祝黎也不太熟悉。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迷药味儿，秦烟脸色不太好看，捏了捏腕骨上绑着的刀，道：“我和阿炎去看看。”

　　祝黎点了点头，道：“万事小心。”

　　秦烟和展渊俯着身子一前一后，落在地砖上的脚步轻飘飘的，动作很轻盈。

　　二人穿梭了三条货架之后，见到了消失的二人。

　　眼镜男右手掐着小荷的脖子，左手高高扬起，刀身的银光在灯的反射下显得更加刺眼。

　　秦烟瞳孔一缩，大喊道：“住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声紧接着响起，眼镜男并没有为这句话停留，小荷的左手被他削了下来，精准的扔到了货架上，撞倒了货架背面的东西。

　　眼镜男拖着小荷绕到了货架背面，刚切下来的手断面还在往外淌血，眨眼间就被盒子里钻出来的鬼吸食干净。

　　吸溜、吸溜…

　　牛奶，八块。

　　秦烟的耳朵动了动，目光扫到小荷时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怼了怼展渊。

　　她还活着。
　　二人对视一眼，展渊脚步一点一点接近背对着他们的眼镜男，呼吸一丝未乱。

　　谁知眼镜男突然道：“我知道她没死。”

　　展渊的脚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眼镜男拖着小荷转过身来：“没想到还有已经恢复记忆的叙事者。”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夸张的笑容。

　　“不过，我还以为你们隐瞒线索就是为了制造这场闹剧呢。”他慢慢抬起头，表情乖张，又刻意的掐着小荷的下巴，道：“没想到，你们是真的在为他们隐瞒啊。”

　　“要我说，这些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废物，留着也没用，还不如当个小白鼠发挥一下余热。”

　　“二位，你们觉得我说的对吗？”

　　他说完就把小荷往货架的方向上重重一摔。

　　料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陈晨怔了一下，眨了眨眼。

　　展渊衣角堪堪擦到了货架边缘，他环抱着还在失魂的小荷，愠怒道：“你就是这样轻贱生命的？”

　　陈晨慢吞吞的站起身摘掉眼镜，把额头上的刘海缕到头发上，露出黑漆漆的双眼，他先是细细地看了看二人，随后才微眯着眼道：“恰恰相反，我就是在尊重他们的生命啊。”

　　他右手晃着刀柄，“与其没什么作用的死去，不如撞点线索出来，你说是吧。”接着刀尖往货架的方向抬了抬，“你看，这不就有了？”

　　他头一歪，躲过了秦烟的攻击，“哎呀呀，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是么？管用就行了。”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陈晨还来不及看清声音的主人，就被一股大力带着往后翻了过去。

　　仓皇之间，他才发现自己的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绳子。

　　秦烟看过去，是那个叫楚文殊的女生。

　　梆——！！！

　　“嘻嘻。”陈晨惊恐地抬头，发现自己的右胳膊把两瓶可乐拍了下来，可乐瓶上那抹鲜艳的红唇正越张越大，发出愉悦的笑声。

　　他咬了咬牙，在短短两秒就把刀迅速丢到左手并切下了自己的小臂，再一抬眸，哪里还有那几个人的身影。

　　陈晨嘴巴咬着刀柄，用仅剩的左手撕扯下衣服一角，不太灵敏的将断面用力绑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小荷被带回角落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昏迷。

　　秦烟一边用绷带缠着她胳膊，一边压着声道：“牛奶八块，汽水六块。”

　　“这样不行，太慢了。我们应该…”

　　尤木道：“等。”

　　秦烟用刀背拍了拍尤木肩膀，道：“和我想一块去了，那就等吧。”她说着，盘腿坐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气声响起，正是偷偷摸摸不敢打草惊蛇的祝黎。

　　“彤姐，彤姐，你确定还要等吗？”他看着已经爬出了半个身子的鬼道。

　　尤木：“嗯。”

　　“…行吧。”

　　又过了两分钟，死了很久的店主老头突然诈尸，道：“消极比赛六个小时以上，开启第二阶段。”

　　秦烟睁开眼，眼底十分清明，“来了。”

　　第二阶段杀伤力极具上升，简直就是奔着一个不留的目标来的。

　　祝黎被鬼追的没脾气，还要注意着避开货架以免把上面的东西撞下来。

　　毕竟在这里被鬼抓到还有一线生机，碰掉了东西就只能拿自己去填了。

　　等，他们等的到底是什么呢？祝黎一边跑一边思索，迎面撞上了一只鬼，他掉头就跑。

　　第二阶段、第二阶段，鬼追杀…快想啊！！！

　　祝黎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鬼的数量增多，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数量变多...我知道了！

　　他绕到货架侧面的背板，三两下爬到了顶端，那只鬼也跟着爬了上来。

　　一人一鬼在上面僵持，鬼越来越近，祝黎一步一步往后退，脚猛地踩空。

　　“ ！”
　　他垂着眸子，站在边缘犹若悬丝。

　　人的视角总是有限，当一个东西离你太近的时候，就很难分辨它的轮廓，因为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能占据全部的视线。

　　它全身骨骼也都是畸形的，手掌的位置空荡荡的，皮肉粘连在一起，脸上的五官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过似的，全都奇形怪状的挂在脸上，勉强呆在原本的位置。

　　祝黎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感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肩膀，他才挣扎了一下，但人的力气怎么可能比的过鬼。

　　“它”猛地往反向一拉，祝黎没有丝毫挣扎，顺势被扯了过去，侧过身的肩膀挡住了他微勾的唇角。

　　他顺着力道朝鬼一头撞了上去，这落在它眼里，以为祝黎是被吓成了失心疯，想要来个痛快，索性站在原地迎接即将到嘴的鸭子。

　　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不偏不倚的砸在货架框子上。

　　祝黎胳膊弯折，腿骨生疼；男鬼半身不遂，气息全无。

　　他扶着冰凉的铁架，一瘸一拐站起来，脚尖踢走掉落下来的货物。

　　寻常方法当然弄不死它，自然是需要借力打力，撞上货架的是鬼，碰倒商品的也是鬼，祝黎赌的就是规则的刻板，只会认定谁把东西“拿”走，这样一来，死的自然不是他。

　　嘎吱、嘎吱、

　　大盒脆脆鲨，十八。

　　抓住这一条漏洞以后，优势立马调转，店主老头盯着监控的黑白画面，眼里的怨毒几乎淬出了汁。

　　小小的黑白格子从不同角度展现他们的身影，总体表现为：遛狗。

　　便利店老板终于忍不住想要打断这一派祥和的逗宠画面，但他也无权更改规则，只能愤恨道：“消极参与判定失败。”

　　仅仅两分钟，天花板上爬的，地上四处乱抓的，还有看不清路随便乱撞的，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刚刚的画面只是他们的错觉。

　　好在线索已经凑够，几人聚在一起确认了两遍之后一齐朝前台走去。

　　祝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些东西的名字，尤木还煞有其事的敲了敲桌板。

　　嘟、嘟、

　　“老板，我选好了。”

　　老板浑浊的眼珠偷偷瞄着尤木，头却偏向祝黎，道：“你确定，是你选好了？”最后一个你还格外加了重音。

　　祝黎习惯性的点了点头，刚想回答，一抬眸，就对上了老板极力掩藏却还是没忍住泄漏出几分窃喜的眼神，当下心口一凉。

　　原本确定的回答梗在喉咙里，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

　　尤木却突然道：“老板，劳烦你帮我们拿一下这些东西。”冷冷的语调，冰的祝黎脑仁都木了一瞬。

　　店主老头嘴角一僵，面部小幅度抽搐起来，肢体也跟着逐渐扭曲，但还是抵不住不受控的双脚，直奔货架走过去。

　　众所周知，服务业有句流传千古的名言，至今长盛不衰：顾客就是上帝。

　　便利店老板不能拒绝顾客的请求和咨询，这也是商店得以存活和在市场立足的初心。

　　老头咬着牙道：“小店今天就营业到这里。”说完就送瘟神一样，没再等祝黎他们回答就迫不及待的把剩下的这些人全都轰出了大门。

　　没过两秒，24小时便利店的白色牌匾就跟着暗了下去，和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种种事故汇聚成了一句：“其实，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