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界碑[无限]》异想闹钟

72、滨园公寓（九） 谁的爸？！

　　“那个，冒昧的问一下，你是疯了吗？”陈勇的语气十分礼貌，表情也很平和，就像在包容一个病人，拥有足够的耐心。

　　祝黎：“没啊。”

　　陈勇：“……”

　　“那你告诉我为啥要回去？”

　　“你还记得最初那个女..生要去的地方是哪儿吗？”

　　陈勇不假思索道：“我当然记得了，不就是…”厂北墓园吗……

　　陈勇闭嘴，陈勇服从。

　　知道目的地之后就连脚趾头都失去了干劲儿，车子丢了翅膀和梦想，不再疾驰在路上。

　　滑行的再慢，到站也还是得停车，陈勇不情不愿的打开车门。

　　按祝黎的经验来看，上来的乘客应该属于他们看不见的那类，但除了他们仨以外，其余的人都不知道。

　　于成浩见陈勇迟迟不关门，本来就心烦，这下更是一点好气都没有，催促道：“关门啊，给谁留门呢。”

　　坏了。

　　祝黎没想到有人这么蠢，其实倒也算不上蠢，于成浩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一直躲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兴许是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事，心弦彻底崩了。

　　车门关闭，于成浩也在喊完那一嗓子之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但已经迟了。

　　有什么东西坐在了他旁边，但他看不见。

　　于成浩怕的牙齿都打颤，手指几乎扣掉一层皮，他余光里全都是座位上凹陷下去的那两个椭圆。

　　救、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车子穿过隧道，从玻璃上看清那张脸的那刻，于成浩十分利落的晕了过去。

　　*
　　“各位乘客，终点站厂北墓园到了，感谢您乘坐105路公交车，期待与您下次见面。”

　　一堆人挤在门口，没人敢先进去。

　　陈勇耸着肩膀，牙齿上下磕碰着哆哆嗦嗦说了一句：“真的，真的能行吗？”

　　祝黎理直气壮：“当然了，这是终点站，终点站什么意思，你想什么时候发车就什么时候发车啊，你可是司机。”

　　陈勇想了想，乐了，还真是。

　　楚文殊背着登山包走了过来，道：“这是什么地方？”

　　祝黎和她简单说了说，楚文殊点点头，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道：“所以你们觉得那个女生会在这里？”

　　祝黎挠了挠头，“...应该吧，好像也没别的地方了。”

　　楚文殊先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他们还在原地，不解地问：“不进去吗？”

　　尤木：“进。”
　　祝黎：“......”

　　他心情很复杂，墓碑上的照片给他留下了很大阴影，何况本尊就在旁边，不敢想象他一会儿碰见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儿，他太阳穴一跳，陈勇已经踏了进去。

　　祝黎不着痕迹的走到他旁边，见陈勇小声嘀咕着给自己打气，又觉得或许是他想的太多。

　　墓园本身的氛围就足够吓人，漆黑的夜色又平添了几分恐怖，一行人挨的很紧，生怕落单，但这也就导致他们的坐标极为明显，也极容易被发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祝黎回过头，只看见一地的血，刚刚还在后面的人不见了。

　　于成浩缩着头道：“这什么鬼地方，真能回去吗？”

　　身旁静默无声，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冷白色墓碑也同样寂静，回应他的是头顶的树。

　　树叶哗哗地飞，树梢上好像趴着什么东西，于成浩下意识地抬头，眯起眼还是没能看清，太黑了。

　　“走啊。”

　　“到底走不走。”

　　有人接连催了两声，于成浩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祝黎走到他身边轻轻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没想到第一下人就倒下去了。

　　砰——的一声，于成浩的头比身体先一步砸在了地上。

　　祝黎迈出去的脚顿了一下，浑身血液倒行至头顶，身体不受控制的发冷。

　　他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额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就连发顶都跟着发凉。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抬头。

　　树上什么都没有，树叶也早就停止了晃动，但脑中的警铃却响的几乎震聋耳鼓。

　　祝黎本能的往后撤了一大步，下一秒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他头发擦了过去。

　　头皮也被一抹彻骨的凉意惊到，祝黎又连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就看见他刚刚站着的地方，趴着一滩肉。

　　说是肉是因为只能这么形容，没有皮也没有骨头，只是一块带着红色肌理的肉，连是哪个部位都无法分辨。

　　它像是摔狠了，在地上揉巴了半天也没能起来，祝黎自然不会傻到站在原地等它，自然是有多快溜多快。

　　跑的衣角都沾上了风的味道，他们才停了下来。

　　“这是哪儿啊？”祝黎看了看四周，气喘吁吁地说。

　　尤木：“小…”刚要回答，就被陈勇打断。

　　他看见了墓碑上的照片，磕磕巴巴道：“这，这是咋回事？”

　　祝黎沉默着没回答，当时应该只有他自己看见了那个场面，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陈勇接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倒着往后爬，边爬边晃头，一脸不可置信。

　　“这究竟是咋回事啊？”语调又气又急，都快哭出来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墓碑旁边的白衣女生，祝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女生站在那，脸色依旧雪一样惨白，低声道：“爸爸，你不认识我了吗？”

　　陈勇再见到她都快吓死了，哪里还顾得上听她说的什么话，连滚带爬的往后跑，背影儿消失的极快。

　　他闷头跑，跑着跑着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是白色的。

　　陈勇：“……”他一点点抬起头，才发现是祝黎，当下给了他一拳。

　　“你有病啊，拦我干啥。”也是巧了，祝黎今天穿的是件白衬衫，难怪他还以为是那个女生追上来了。

　　祝黎捂着肚子没吭声，只默默弯下了腰。

　　坏了。

　　陈勇一下子扒拉开祝黎，正好和他身后的人对上视线。

　　女生沉默的看着他，脸色灰呛呛的，一看就不是人。

　　陈勇在心里把祝黎翻来覆去骂了八百个来回。

　　这小兔崽子，等一会儿收拾他。

　　白衣女生看起来很伤心，也很委屈：“爸爸，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陈勇这才听清：“ ？”

　　“？！！！”什么爸爸？谁的爸？！！！

　　女生接着道：“爸爸，你不记得我，我好伤心啊。”

　　“？？？？？？？”

　　陈勇心想，他倒是真的希望自己有个女儿，但问题是他家只有个浑小子，还不听话，早早就被他打发出家门自力更生了，所以陈勇是真的很懵。

　　他又不敢惹怒眼前这个小姑奶奶，只好试探道：“你，你是谁呀？”

　　女生哭着道：“我是晓月啊，你不记得我了吗爸爸。”

　　晓月。
　　两个字如重锤一般敲进心底，陈勇在心口细细咀嚼过一遍之后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表情如遭雷击，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终于从心底浮现到脑中。

　　是的，他确实是有个女儿，今年刚考上大学，正常来讲，应该已经上学一周了，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的话。

　　女儿考上了邻省的大学，他开车和孩子她妈一起去送她，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晓月见陈勇想起来，没有一丝开心，声线十分痛苦：“爸，跟我走吧，我一直在找你，你该回来了。”

　　是了，他确实该回来了，难怪公交车怎么都开不回原来的道路上，因为司机早就是另一路人了。

　　阴间人自然开不回阳间路。

　　晓月对祝黎一行人并不感兴趣，陈勇不肯接受死亡的事实，记忆仍然停留在生前，十几年如一日的驾驶105路早就成为习惯，所以才会将好好的车开到夜路上。
　　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把陈勇引回到墓地里，他只有亲眼见到自己的照片，才能相信这一切。

　　陈勇在地上瘫了半天，才一脸歉意的说：“耽误你们了。对不住。”

　　听到这话祝黎的心也不好受，陈勇早就死了，但他自己却忘了。

　　在送女儿上学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挤压成了残片，今天是他的头七，也是他女儿的。
　　他的老婆在副驾驶位，大货车撞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右猛打方向盘，救下了老婆却害了女儿，这就是他一直逃避的事。

　　祝黎之所以觉得他眼熟，是因为发生事故的那天早上，他们在电梯里碰见过，还说了话。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记得了，直到刚刚才想起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女生和陈勇走了好几步，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猛的回身，嘴巴一开一合：“哦，这里面烦人的东西还挺多的。”

　　祝黎看着她还冲向前方的脚：“......”

　　“你们注意一下尽量不要靠近树和墓碑。一直往前走就好了，不要回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没人敢细想这话的意思，何况他们也不用知道，只需要照做就好了。

　　祝黎好半晌才道：“好。”

　　*

　　自从经历过墓园那一晚上的事以后，祝黎总觉得自己的生活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最直接的体现就是随处可见的小鬼。

　　为什么说是小鬼呢，因为这种鬼杀伤力不强，但偶尔会猝不及防的吓你一下，就比如现在。

　　虽然有过一次惊天动地的冒险，但烦人的工作不会体谅你一点。祝黎刚改完上一版的方案，已经半夜一点多了，不管在哪里，凌晨都是十分难熬的，但还好家里能给他一点慰藉。

　　他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边接边想方案还有哪里需要改进，哗哗的水流冲断了思绪，祝黎慢慢回神，发现水早就接满，现在已经溢了出来。

　　他刚要倒掉杯子里多出来的水，就觉得头顶有些痒。

　　上面的柜门没关严，漏出一条黑色的小缝，祝黎也没多想，抬手就想关上，却没能成功。

　　祝黎疑惑的抬眸，从柜门的缝隙里看见一张惨白的脸，黑发顺着她的动作垂落，她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祝黎，满脸是血。

　　草啊！！！！！！！！！

　　祝黎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女鬼不知道趴在那看了他多久，现下直直地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