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界碑[无限]》异想闹钟

66、滨园公寓（三） 我们怎么回

　　祝黎拿着这娃娃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他也想不通从踏上公交车的那一刻开始，事情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

　　布娃娃不满自己被毫无尊严的提着，身体扭动着挣扎，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祝黎见她短小的胳膊就要往那只仅存的眼睛上抓过去，他下意识地一挡。

　　“哎？等等…”阻拦的话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布娃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留，和挖出眼珠神经要被扯断一样，缝线发出一下极其相像的轻微崩断声，一颗冰凉的纽扣被塞进了祝黎手里。

　　眼睁睁看着眼球从布娃娃脸上脱离下来之后就变成纽扣的祝黎大为震惊。

　　布娃娃原本和真人差不了太多的皮肤质感也在瞬间改变，恢复成了普通布娃娃灰扑扑的样子。

　　和布娃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抱着她上来的小女孩儿。

　　“……”
　　这线索一丢就丢俩，唯二的知情人全都凭空消失，车里的氛围却逐渐阴森起来。

　　虽然看不见，但祝黎身上存在感鲜明的鸡皮疙瘩一直在提醒他一件事：那些鬼正在看着他。

　　行驶在路上的公交车前后车门都是封闭的，这也意味着他们只有在公交车停靠站牌时才有机会从这个密闭空间中逃出去。

　　好死不死的是，公交车经过隧道时车胎猛烈震了一下，车子就停在了漆黑的甬道里。

　　车顶的光明晃晃的打在窗户上，照亮了反射在上面的青灰色脸庞，果然如祝黎所想，一车子鬼一个不落全都看着他，眼里的幽光丝毫不加掩饰。

　　“！！！”
　　汗在瞬间湿透衬衫，空调的风吹过脊梁带起阵阵颤栗。
　　祝黎僵着身体不敢偏头，生怕自己有点细微的动作惊扰了它们。

　　可手里那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纽扣仿佛一个定位器，就算他拼命的缩小存在感也还是无济于事。
　　祝黎的视线落在了甬道的角落深处，那里是车灯照不到的地方，给他的感觉却比这些能看见的鬼脸还要恐怖。
　　直觉告诉他，要尽快离开这里。

　　只是，车里的鬼自布娃娃消失以后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青灰色的手在空中胡乱的抓挠着，从窗户上能看见它们肿胀的眼球，几乎快要跳出眼眶，脸上的皮肤也像是被撑到了极致，泛着筋肉和血管，把整张脸都撑的鼓鼓囊囊的，让人看着很不舒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好在它们暂时应该脱离不了座位，所以目前也仅仅是徒劳的四处挥舞手臂和掐架。

　　祝黎当然记得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颗纽扣，他没敢轻易的去捏，只是把手举起来对着车顶的灯。灯光从手指缝隙中穿过，照的掌心里的淡紫色血管纹路十分清晰，纽扣就粘在他的手心里，光却没有一起穿透过去。

　　奇怪。
　　这颗纽扣原来是在布娃娃眼睛的位置，按理来说，如果是眼睛没道理光会穿不过来。

　　那到底是什么呢？

　　他一边观察纽扣一边留神着前排那些虎视眈眈的鬼，目光扫过最前方时一顿。

　　车窗表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满水珠，车门从外往里漫进水汽，连带着地板也变得潮湿，没多大一会儿，就有水从外面渗了进来，地上湿了一大块。

　　祝黎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看着肩膀就要蹭到玻璃上的水，尤木手比脑子快，一把将人扯了过来。

　　猝不及防仰倒的祝黎：“？！！！”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问：“咋了？”

　　尤木内心慌乱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药莫名其妙的把人拽过来，面上一派淡定，道：“我觉得还是不要沾上水比较好。”

　　祝黎也没有问缘由，说实话，自打上了这个公交车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有点不对劲，虽然暂时说不上来也没搞清楚，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和这个男人认识。

　　“谢谢。”他礼貌性的道了谢。
　　尤木也朝他点了点头，从表情上瞧不出一丝尴尬的痕迹。

　　“我们…”
　　砰—————！

　　车顶响起一道巨大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上面，砸的祝黎心率飙升。

　　跑。
　　他心里划过这个字，只是这个念头刚过去，还没来得及动就被人往前拽了过去。

　　嗖————
　　他回过头，自己刚刚站着的那块地上正叉着一把银刀。

　　祝黎抬起头，那道被刀劈出来的铁皮缝两侧向外翻卷，他顺着车顶的缝隙看出去。啪——地一声，上面的东西猛然贴近，一只通红的眼睛将缝隙全然堵死。

　　！
　　祝黎被这只突然出现的眼睛吓了一跳，心脏砰砰扑腾好几下才平缓下去，但上面的东西显然不死心，一击未成就想要硬闯。

　　咚——
　　一个大块儿头拍在公交车的车身上，硬挺的外壳被撞的往里凹陷，祝黎在看清这个东西的样貌的同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它长得其实并不算吓人，五官都和人长得差不多，只是比例不太协调，和巨大的身体相比，头部显得过于娇小。
　　这个不知道算是人还是鬼的东西正一下一下地用力捶打着车门。

　　按它这个力气，车门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所以祝黎的视线也仅仅是在他的外形上停留了几秒，同时脑中极快的划过一个思绪：这东西的头身比例也太过夸张了点，简直不像一个人的。

　　铛————！车门玻璃被重重锤打了一下。

　　来不及细想，仓皇间，他突然朝驾驶座跑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把那颗纽扣拍在了司机头顶。

　　“ ？”
　　鬼头明显没反应过来，但祝黎这手矛盾转移玩的实在太过丝滑，车里车外两波鬼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两人身上。

　　鬼头是个死的，他本来是不怕的，但奈何数量太多，而且它能感知到甬道的墙壁里藏着个更为可怕的东西。想到这，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却胆大包天的祝黎。

　　祝黎的手还放在它的光头上，车子就毫无预兆地启动了，差点儿把他甩飞出去。

　　祝黎眼疾手快地一手抱着驾驶座，另一只手牢牢粘在“司机”头顶死不撒手。

　　计划失败的鬼头在心里骂了好几个来回，车子也窜的越来越快，在夜色里留下一串尾气。

　　车外的那只被甩掉，但车内还有许多，通过窗户能看见第一排的鬼已经站了起来，手臂离祝黎不过一寸的距离。尤木见状抄起拖把横在了它的脖子上，将它死命地向后勒。

　　而祝黎也将身体维持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平衡状态，前不着头后不着手。
　　尤木手里的拖把由于太过用力木杆上已经出现了细碎的裂纹，奈何手的主人憋了太久，来势汹汹，就在他听到木杆传来一声干脆的断裂声时，死了很久的广播终于活了过来。

　　“厂北墓园，到了。”

　　*

　　车子歪歪扭扭的停在路边，还没等靠稳便从车上窜出去两根火箭，正是久不见天日的祝黎和尤木。
　　兜了一圈，又转回到了厂北墓园，再次回到这里，祝黎脑中的雷达一直在响，像是在提示他这里有什么。他注意到，尤木的手也捏着座椅旁边的栏杆，手臂上青筋暴起，明显也很警觉。

　　尤木还没下车就察觉到了直充面门的威胁感，陌生中夹杂着一点熟悉。

　　但一直在车上显然是没什么突破口了，他们只能回到这里。

　　祝黎道：“这回可以说了吧，我叫祝黎。”

　　尤木脱口而出：“杨…”又本能地改了口：“尤木。”

　　“要是能回去。我邀请你来我家吃饭，我爸做饭可好吃了。”一夜的相处，他自觉和尤木熟悉了不少，也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于是发出了聚餐邀请。

　　不过，想到爸妈，祝黎心情有点低落，他今晚没回去他们肯定担心的睡不着。

　　尤木不善言辞，看出了他有点难过，安慰的话想了一圈也没说出口，只说了句：“好。”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响起：“祝黎？”

　　“谁？”祝黎警觉的瞄了瞄四周。

　　“祝黎？？”这声音拖着长调，还有气无力的，在阴森的环境下衬托的更加恐怖，祝黎脑子里不自觉的崩出一个画面。

　　一只看不见的鬼藏在暗处，不怀好意的呼唤他的名字。

　　“祝——”没等黎字出口，祝黎拽着尤木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半夜听见有人叫名字不能回头，是祝黎从小听到大的。

　　尤木反手拉了他一下，“等等。”

　　“还等…”什么？

　　祝黎的话只说了一半，对上司机的脸。

　　“………………”
　　他现在看见这张脸心理上就打怵，手下意识的握拳往前挥。

　　司机连忙捂住头蹲下，声音闷闷的：“哎，等等，我是人啊，我是人！！！！！！”喊得竭斯底里，生怕祝黎他们两个不信，再给自己一拳。

　　他扒拉开自己的右眼，上面有一圈紫黑色的痕迹，是祝黎上车之前凿出来的，还新鲜着。

　　“唉！”司机叹了口气，道：“我就不该下车，上趟厕所的功夫，白挨了一拳不说，车还丢了。”说完还拍了拍大腿，“真是悔不当初啊。”

　　这话一出，祝黎和尤木顿时明白了那颗头是怎么上去的。

　　在他们和司机对峙，祝黎给了他一拳的时候，身后的鬼已经坐在车里施好了障眼法，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祝黎道：“我们怎么才能让这车驶回到白天的车道里去。”

　　这辆105路从女鬼提出要到厂北墓园的时候，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走在了夜间车道上，他们当然没办法回去。

　　俩人对视了一眼，又转向了司机。

　　被左右两道视线夹击的司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