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界碑[无限]》异想闹钟

53、死亡谜城（十五） 你为什么被

　　祝黎往前拽了拽屁股底下的小凳子，凑过去道：“哎？阿香，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阿香手上的针线活没停，头也不抬。

　　“什么？”

　　祝黎语气好奇：“这林子里只有碧落村吗？”

　　阿香踩着缝纫机的脚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道：“是啊，怎么这么问？”

　　祝黎像是没看见，和往常一样笑了笑道：“啊，我和…哥哥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林子深处有一块黑色的塔尖，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阿香僵着的肩膀放松不少，“你说那个啊，据说是好几十年前一所废弃的监狱，早就不用了。”

　　祝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好久不用了么。

　　阿香突然道：“我去做饭。”说完就起身走的飞快，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刚生过孩子。

　　祝黎抬眼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挂在东边，离正中还远着呢，做的哪门子饭，分明是怕他接着再往下问。

　　祝黎眯了眯眼，看来，这村子里的秘密还真不少呢。

　　阿香做的饭卖相很好，至于味道…许是因为祝黎他们算不上人但也称不上鬼，味道有些奇怪。

　　所有的食物吃进嘴里口感都有点像化开的果冻，但是味道发苦，祝黎感觉苦的连灵魂都有点发皱。

　　但为了不引起村民注意，祝黎和尤木每次也都跟着动几筷子。

　　“阿武，吃饭了。”阿香对着刚干完活正进院子的男人说。

　　阿武自打生产完那一天都一直耷拉着脸，连着一个月都没一个好脸色，现下也是如此。

　　他硬邦邦的丢出一句：“不吃了。”

　　阿香忍了一个月，终于忍到头，筷子一摔，爆发道：“你什么意思？”吓得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

　　阿武面色讽刺，嘲讽道：“呵，我什么意思？”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阿香语气里有几分委屈，面上仍然很倔强，道：“我干什么了？王武，是不是我那天死在那你就好受了？”

　　“就为了你口中的名声，清白。”

　　“这些比我的命都重要吗？”

　　王武不吭声，阿香眼里噙满了泪花。

　　“我拼死拼活为你生下个孩子，你在意的却是这个？”

　　王武终于不再忍，将心里话一箩筐倒出来。

　　“为我？”他指着自己胸口，表情疯魔，“是为你自己吧。”

　　“什么？”阿香有些难以置信。

　　“生的女孩儿，跟我有什么关系？能给我半分好处吗？”

　　阿香眼里失望透顶，半晌，她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那会的期盼都是假的吗？”

　　王武一点都掩饰，很干脆地承认：“对，要不是怕黑鸟，你以为我真喜欢她吗？”

　　“要是生个儿子，老子有气还能往他身上撒。”

　　“生个女儿跟生个祖宗有啥子区别。”

　　阿香摇头，像是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王武道：“对。”

　　阿香坐在椅子上流泪，祝黎想要安慰她，却发现阿香跟看不见他们一样，只默默坐在那独自发呆。

　　他在阿香眼前晃了晃手，一点反应都没有。

　　四时景色飞速变化，春夏秋冬被按了快进，眨眼间院子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五六岁的女娃。

　　“娘亲！”小女孩儿身上穿着一身布衣，虽然破旧但很干净，头上扎着两个麻花辫，整张小脸白净稚嫩，一看就被养的很好。

　　“娘亲！”小女孩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小黑鸟，越过门槛向屋子里跑过去。

　　奇怪的是，小女孩儿从始至终都没发现身边有两个奇奇怪怪的透明人，几乎淡的就剩下了一圈白边儿。

　　尤木道：“看来接下来我们只能作为旁观者。”

　　祝黎点了点头，二人也跟着过去。

　　“娘亲。”

　　阿香的模样没有很大变化，但眉眼间却没有之前那么舒展，多了几分淡淡的忧愁。

　　“怎么了？洛洛。”

　　小女孩儿声音蔫蔫的：“娘亲，它好像受伤了。”

　　阿香神色有些落寞，很快回过神，轻声道：“知道了，把它去给你爷爷。”

　　“可是，爹爹…”洛洛很犹豫，爹爹和娘亲自她懂事起就不太亲近，最初还勉强住在一起，到后来她爹爹直接搬回了爷爷那边。

　　他从没给过洛洛好脸色，更是一天都没有管过她，所以洛洛对她的爹爹也不是很熟，甚至有点怕他。

　　洛洛扯了扯阿香的衣服下摆，小声道：“可不可以不去，娘亲。”

　　阿香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宽慰道：“没事的，他这个时间会进林子里，不在家。”

　　林子！

　　祝黎和尤木对视一眼，他们险些忘了这回事。

　　洛洛不情不愿道：“好吧。”

　　她走到了爷爷家的院子门口，趴在门口看了半天才惊喜道：“爹爹果然不在家。”

　　她蹑手蹑脚的往仓房那走，打算把黑鸟交给爷爷，爷爷一直很喜欢黑鸟，不会对它不好的。

　　只是刚走进，洛洛就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声音是什么，屋子里就响起一阵非常激烈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扑腾。

　　洛洛扒着窗台，用力踮起小脚丫才勉强看见仓房里的场景，吓得小丫头身形一晃，不住的打嗝。

　　屋子里用铁链拴住了一只体型庞大的黑鸟，此时正捶打自己身上的链条，身体周围有不少掉落的羽毛和刮蹭出来的血痕。

　　黑鸟自然感受到了小女孩的存在，它昂起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洛洛很害怕，原本都想走了，听见这声鸟叫又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小女孩的嘴巴一张一合的，祝黎凑近了才听见她在小声给自己打气。

　　“洛洛乖，洛洛最棒了，不怕不怕。就，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

　　“站得远远的，不怕不怕。”

　　祝黎心软的一塌糊涂，也明白了为什么黑鸟会甘愿世代保护她们。

　　即使是懵懂无知的幼儿，也拥有天生的同理心。

　　洛洛使足了吃奶的劲才扣开一条小缝，她很小心的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过去。

　　“你，你为什么被绑在这？”

　　黑鸟挣扎的筋疲力竭，爪子上都是被磨出来的血痂，看样子已经被关了很久。

　　它原本是因为铁链锁着的地方刺痒难耐才忍不住扑腾几下，没想到被一个小女孩给看见了，怕吓到她似的，它飞快的把爪子缩进了羽毛里。

　　洛洛站了半天也不见黑鸟有想伤害的意图，大着胆子往前走了走。

　　“我能帮你打开嘛？”

　　祝黎听见屋子里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好像连一直守护她们的动物此刻也懂得了什么叫赤子童心。

　　黑鸟挣扎了半天，吓得洛洛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它昂起头，晃了晃。

　　洛洛顿时忘了害怕，语气惊喜，像见到一个新奇的玩具一样：“你能听懂我说话？”

　　黑鸟轻轻点了点头。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

　　它眼里有些愤怒，怕自己的叫声引过来人会伤害到小女孩，鸟嘴张开又闭合。

　　小女孩儿一点也不在意这只漂亮的大鸟没有搭理自己，娘亲告诉她是黑鸟救了自己，在她的认知里，黑鸟一直是她们的守护神，所以她很开心的介绍自己：“我叫洛洛。”

　　“既然你不能说话，我就叫你小黑怎么样？”

　　小黑觉得不怎样，但它没法反驳。

　　祝黎心想它不是不能说话，是不敢吧，怕给你吓的摔个小屁股堆儿。

　　黑鸟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用还算完好的脖子把洛洛往门口推。

　　洛洛有点迷茫：“怎么啦？”

　　她见小黑一直坚持，只好和她告别：“那我走啦小黑。”

　　洛洛往门口走，尤木和祝黎也正想跟着离开，却见黑鸟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能看见我们？

　　祝黎尝试着往左边挪了挪，黑鸟的目光也跟着向左边移了几寸。

　　双方都发现了对方，黑鸟不能说话，祝黎倒是无所顾忌。

　　“你…我们以前见过吧。”

　　黑鸟高贵的头颅只为她们昂起，对着祝黎和尤木屈尊降贵的动了动翅膀。

　　嗯。

　　“你是帮洛洛出生的那只？”

　　对。

　　祝黎了然，难怪黑鸟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太陌生，原来它也记得。

　　“所以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鸟这回没反应。

　　祝黎叹了口气。

　　洛洛已经走到了门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回头，发现小黑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洛洛飞快跑回它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瘫着的小黑鸟，道：“你能救它嘛？”

　　黑鸟的鸟嘴在小雏鸟身上轻轻啄了一下，小雏鸟就渐渐恢复了力气。

　　洛洛惊喜极了，语气雀跃：“小黑你好厉害哇。”

　　再又一次被赶走之后，洛洛把捡到的小黑鸟放回到天空。

　　自觉完成娘亲给的任务的小女孩脚步都轻快不少，两个麻花辫随着蹦蹦跳跳的步伐一甩一甩的。

　　她只高兴了没两下，小脸就又垮了下来。

　　小黑，要不要告诉娘亲？

　　她刚回到自家院子里，就看见她爹扛着锄头回来了。

　　王武路过的时候分明看见了门口这个小糯米团子，但仍然冷着脸过去了，头都没偏一下。

　　洛洛早就习惯了被亲爹当空气，漂亮的眼睛也没分给她爹太多眼神。

　　她跑回屋子里，小声道：“娘亲。”

　　阿香正在缝补破损的衣裳，见她手里的小黑鸟不见了，以为她已经交给了爷爷，也没再问。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道：“洛洛，晚上想吃什么？”

　　洛洛小脑袋歪了歪，奶声奶气道：“酸菜鱼！”

　　“好，就给我们洛洛做酸菜鱼。”阿香说罢还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

　　“小馋猫。”

　　洛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隔壁院子的仓房里关着一只大黑鸟这件事告诉娘亲。

　　她听娘亲说过，黑鸟以前在碧落村几乎人人都很尊敬，近几年却不是那样了，出于某种直觉，她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暂时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