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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死亡谜城(十三) 我真会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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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力气这么大。
尤木压下心里的惊讶,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一脸冷漠。
祝黎则短促的呀了一声,好似被惊到了。
阿武憨憨一笑:“不好意思,我们这的妇人有时候也需要进林子里干活儿,手劲儿有点大。”
随后他又关心道:“没事吧。”
尤木晃了晃头。
祝黎伸脖往前探,道:“这喝的是什么呀?”
阿武语气不变,但眼里却多了几分狠戾。
“就是普通的保胎药。”
祝黎自然没错过他眼神的变化,于是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直没影子的老人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路过门口对着阿香道:“记得喂它。”
阿香的不满已经写在了脸上,老人就跟没看见似的,还站在原地等着她回答。
祝黎上前一步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被他手下的触感一震。
怎么这么硬,敲的他手骨一酸,像拍在了一块实心的木头上。
老人转过身,苍老的双眼紧紧盯着他。
祝黎脸上挂起笑,“我可以帮忙。”
老人不假思索的拒绝,语气不容置疑:“外人不得接近黑鸟。”
尤木将祝黎往身后拢了拢,道:“我们是城里来的,对动物受伤有点了解。”
老人一听这话才停下了脚步,半信半疑道:“真的?”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就能感受到岁月的痕迹。
尤木神色很认真,语气十分诚恳:“真的。”
老人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领他们去了旁边屋子的后院。
他颤颤巍巍地走着,连带语气也有些起伏:“我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老人说自己叫阿辉,阿香和阿武是他的儿子和儿媳。
祝黎道:“您还真是有福气,马上就能见到小孙女了。”
听到孙女二字,老人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语气也带着一点期盼:“是啊,有福气。”
随即重复了一遍:“有福气。”只是这次语调有些奇怪。
太阳渐渐西沉,照出一片歪斜的阴影,尤木和祝黎并肩跟在阿辉后面。
祝黎踩着尤木的影子,道:“一路走来,感觉村子里对养女孩儿更精细一点。”
不光是穿着,他刚刚见过的那些家长对儿子非打即骂,对女儿倒是态度温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几分小心翼翼。
老人点头:“当然,女娃儿天生得黑鸟喜爱,会给村子带来好运,自然要比那些臭小子讨人喜欢。”
祝黎心道你可算聊到这了。
“黑鸟?就是那些林子里的鸟吗?”
老人突然停下脚步,语气比刚才更淡:“你们见过了?”
尤木:“对,村长说很多人都是为了见黑鸟而来。”
老人这才继续往前走:“黑鸟是祥瑞,自然吸引人。”
“多亏黑鸟,我们村的生活才好了不少。”
“到了。”
祝黎抬头,在看到仓房时脑子空白了一瞬,熟悉的画面翻涌。
是他见过的那个院子!这分明是同一家!
难以言喻的宿命感笼罩在他心头,祝黎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曾在这里见过的场景。
尤木见他神色不对,悄悄扯了扯他衣袖。
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祝黎摇了摇头,在他手心竖着画了个:1。
和你见过的是同一家?
嗯。
他心里仍然有点震颤,就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他会再次来到这。
在这片虚幻的、被什么东西重新构造的空间中见到了这座房屋真正的主人。
*
笼子的四周都被人细心的缠了一圈布条,生怕伤害到里面的小鸟。
小鸟正蔫蔫的趴在里面,就连面前来了人也没一动都没动,没什么精气神儿。
阿辉语气尊敬,像下属汇报一样:“我带了两个人给您治病,请您原谅我没有提前告知您。”
您?用的还是敬称。
祝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只小鸟。
是他见过的所有鸟里羽毛最亮,颜色最黑的一只,阳光照在几片羽毛上反射出一道道彩炼,光是趴在那里就叫人移不开眼。
黑鸟还是没抬头,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道:“啾。”叫声悦耳,祝黎感觉眼前都清亮不少。
阿辉有些欣喜,道:“哎,好、好。”
转头变脸极快,道:“黑鸟同意了。”
“切记不能惹它生气,不能随便碰它。”
祝黎抬了抬手,“这第二条是什么意思?”
在和黑鸟有关的事上阿辉一向很有耐心,他解释道:“黑鸟同意你们才能和它接触。”
“意思是我们得等它允许?”
阿辉点头。
行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落山。
最后一缕光沉下地平线,黑鸟才扑棱着站起来,颇通人性的拍了拍笼子。
祝黎等的有些昏昏欲睡,连着好多天都没睡过好觉,就算是灵魂体也有精神耗尽的时候,此刻的氛围难得的宁静,他正不住的点头。
黑鸟连着拍了好几下都没能叫醒祝黎,有些生气,翅膀卷起一颗小石子就丢在了祝黎额头上。
“哎呦。”
祝黎一下子清醒,“谁砸我?”
就看见一只黑鸟垫着脚,头翘的贼高,颇为傲娇的看着他。
祝黎有些愣神,这双眼…好像在哪见过。
他眨了眨眼睛,如果这只鸟的眼眶周围加上一点点血渍,鸟嘴环绕一圈黑气的话,就和他见过的那只一模一样了。
只是那只要大上很多很多。
“啾啾。”
?
黑鸟翅膀伸出笼子朝祝黎挥了挥。
“啾啾。”
祝黎偏头问尤木:“它在说什么?”
“我是让你过来,蠢蛋。”
谁在说话?
“唉。”颇为灵性的叹气声从笼中传来。
祝黎凑过去道:“是你在说话?”
黑鸟又啾了一声。
连鬼都见了不知多少样,只是鸟会说话而已,算不得稀奇,祝黎很快就说服自己接受。
它掀开自己的肚皮,上面有一处狰狞的伤痕,皮肉外翻,伤口极深。
尤木道:“新的。”
祝黎定睛一看,还真是,旧的没好,又添新伤,这伤口四周明显是多次才能割出来的疤痕,只不过,得仔细看才能看见。
黑鸟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大剌剌往后一坐,翅膀张开撑着身体。
“你们不是碧落村的人,来这想干什么。”
祝黎心道你以为我们愿意来,还不是被丢进来的。
他哼哼两声道:“还真是祥瑞。”与众不同。
“你这伤是给阿香入药了吧,她喝的是你的血。”
祝黎已经做好了被翅膀拍一脸的准备,没想到黑鸟点点头道:“因为她怀的是女孩儿。”
祝黎眉头一皱,“就因为这个?”
黑鸟点头,“跟你们外乡人没什么好说的。”
尤木信誓旦旦道:“我会接生。”
不光黑鸟,连祝黎也震惊,差点没把脖子扭断。
“我能帮忙让女孩儿顺利降生。”
尤木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拿捏住了黑鸟的死穴。
黑鸟眼神犀利,鸟嘴闭紧不再说话,像是在审视面前这个男人是否在说谎。
半晌,他才道:“你想知道什么?”
祝黎举手,“为什么女孩儿会得到你们喜爱。”
黑鸟讲述了一段往事。
是她的祖先,意外来到这里的第一只鸟。
在飞过天空的时候被猎户打中翅膀,最终体力不支掉落在碧落村,是一位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人捡到了它。
在女人的悉心照料下它伤口飞速愈合,和配偶一起生活在这片森林里。
黑鸟说不止一个人看见了它,在那个女人之前还有两个扛着锄头的男人,但他们都没有停下脚步,只有那个脸上带伤的女人捡走了它,选择冒着危险把它带回家。
果然,女人一回到家就被她的丈夫薅住头发暴打,这村子十几年前的女人地位极低,黑鸟天生带有赐福神力,因此才选择留在这里,自那以后女孩儿们的处境才得以改善。
“喝下我们的血会让她们变得力大无穷。”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所以这才是黑鸟心甘情愿被放血的原因。
难怪,这里的人对黑鸟如此尊敬,但是他们就没想过把血喂给男孩吗?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黑鸟道:“我们的血对男孩无效。”
“我族一类母系为王,只有雌性才会继承鸟王的基因,人类也是如此。”
那阿香对黑鸟的态度怎么那么抵触。
“你要喂养多久?”
“直到生产的那一天。”
二人了解的差不多,尤木从兜里掏出一把包着的白芨粉末,敷在黑鸟伤患处。
“条件有限,见谅。”好在很管用。
二人一起往回走,祝黎悄声问道:“你真会?”
尤木没吭声,也没反驳。
“真的啊!”祝黎有点惊讶,他以为尤木是随口胡说的。
尤木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神色温和,半点不耐都没有。
“我真是医生。”只是学的外科而已,曾在界里误打误撞、赶鸭子上架做过一次接生。
那是一个被拉进来的新人,也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他们那次的界虽然不是很难,但界物非常凶,死伤大半。
这位孕妇也不幸触犯了禁忌条件被界物追着杀,她拼命护住肚子,但四肢全是伤,失血太多状况极差。
那是尤木为数不多的一次主动暴露身份。
听说他是医生之后,女人没有丝毫犹豫,央求他帮忙把孩子刨出来。
条件太简陋,在孩子出来的前一刻女人就断了气,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好在界没有丧心病狂到连婴儿都要算在内,尤木费了一番功夫把那个小婴儿一起带了出去。
女人临死前将脖子上的长命锁交给尤木,带着满身不甘和遗憾离去。
“张、嘉、乐。”女人用尽全力说出三个字。
她语气里是满满的不舍和眷恋:“小名就叫央央吧。”
我的孩子,愿你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也能快乐,平安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