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环审判》妙辞

7、第 7 章

　　贺允将他们二人送回学校后，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餐。

　　目前好像也没有要紧事需要他处理，于是他决定去吃个早餐。

　　他随便找了家面馆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点开消息，是监控调好了。

　　看完录像后，他眉宇微蹙，心里并不轻松。

　　江遇和莫欢没有撒谎。

　　这也就意味着，这条线算是断了，案件进度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贺允叹了口气。

　　“你的面好了。”店家将牛肉面端上来。

　　贺允礼貌道谢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身旁的店门开了，又有一位客人进来了。

　　贺允瞥了一眼那身影，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那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身对上贺允的视线。

　　贺允怔住。

　　来人笑魇如花，挥手和他打了个招呼：“贺警官你好啊。”

　　贺允回她一个微笑，低下头继续吃面。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她呢？

　　没吃多久，他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扯了扯。

　　贺允慢慢抬头，只见冉念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贺警官，我忘记带钱了，手机也没带，但是又很饿，你能不能发发善心帮我垫付一下啊？”

　　贺允有些疑惑：“这个点你应该在学校上学吧？怎么在这里？”

　　冉念并不答，只是一直用殷切地眼神望着他。

　　贺允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无奈道：“好吧好吧，我帮你付。”

　　冉念倏然笑起来：“谢谢你贺警官，你真是个大好人！”

　　贺允看着坐在自己旁边吃面的冉念，还是觉得要解决一下自己心中的疑问。

　　“你到底为什么在这？”

　　冉念头也不抬，吃着面含含糊糊地说：“我有事请假了嘛。”

　　贺允扶额，不打算再问了，反正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贺允吃完面，起身欲走，冉念连忙拉住他：“等，等下，别走嘛。”

　　他投向冉念一个疑惑的目光。

　　“你今天帮了我，我要报答你啊。”冉念咽下嘴里的面条，“我虽然没有带钱，但是我有附近新开的游乐园的门票喔，还是两张，正愁没人陪我去呢。”

　　贺允不为所动，扯出一个假笑：“你觉得我很闲吗？”

　　说完他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冉念拽住他的胳膊，“求你了贺警官，让我报答一下你嘛。”

　　“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报答就不必了。”贺允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出，狐疑地看着她，“你今天请假出来不会就为了去游乐园吧？”

　　冉念心虚地挠挠脸：“额，那个…”

　　“学生就要好好学习，别天天想些有的没的，小心成绩垫底。”

　　冉念闻言不服气了：“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成绩可好了，才不会因为这个就掉下去呢。你知道我物理计算机拿过多少奖吗？老师就是看我聪明才愿意给我批假的好吗？”

　　贺允一脸冷漠：“噢，那关我什么事。”

　　他再次转身出了门。

　　冉念一看急了，赶忙追出去。

　　“贺警官别走啊！”

　　“不好意思我很忙。”贺允头也不回。

　　“你都有闲心在这慢条斯理吃早餐哪里忙了？哎呀有事好商量嘛。”

　　贺允深吸一口气，回头凝视着她。

　　冉念停住脚步，对上他的目光：“答应我吧？如果你答应我，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你会需要的那种。”

　　贺允突然有种感觉，这个东西和这个案子有关。

　　“不过如果你是真的很忙的话，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贺允皱眉看着她，拿出手机向老张请示。

　　在说明冉念的请求和报酬后，老张沉默半晌，道：“小贺啊，你去吧。这可能对我们的破案有很大帮助，况且我们这边人手充足，你也一连几天工作连轴转，适当放松一下也行。”

　　贺允挂了电话，对上冉念期盼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冉念兴奋地原地蹦起来。

　　“走吧走吧。”冉念拽着他离开。

　　冉念哼着歌，手插着兜心情愉快地走在街道上。

　　“你倒是一点都不急啊。”

　　“不急啦，现在人很多的。”

　　贺允叹口气，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抬头，走在前面的冉念突然加快脚步，兴冲冲地跑进街边的一家店里。

　　贺允无奈地跟上去，发现是一家名牌化妆品店。

　　走到店门前，他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店，便有店员迎上来，语气热切有礼：“帅哥你是想要买些什么呢？”

　　贺允扯出一个礼貌的笑，摆摆手：“我进来找人。”

　　他用目光扫视店里一圈，终于在一个柜台前找到了冉念。

　　少女此时正兴冲冲地挑选柜台上的商品，贺允看过去，尽是他不了解的口红。

　　“你也喜欢口红？”

　　冉念瞪他一眼：“哪有女孩子不喜欢口红的？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贺允扯扯嘴角，什么也没说。

　　口红专柜上的口红品牌不一，不过贺允也分不清。冉念拿着两支口红，神情纠结，久久无法作出选择。

　　她转头问贺允：“这两支哪一支颜色更好？”

　　贺允凝视口红几秒，犹疑着开口道：“这两支……有区别吗？”

　　冉念气呼呼地说：“怎么会没有区别呢？这明明是两个不同的色号啊！”

　　贺允无语凝噎，他是真的看不出这两种颜色的区别。女生到底是怎么分辨出这些颜色的？明明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差别啊？

　　冉念见他久久不回话，叹口气放下口红，决定用小公鸡点出最终选择。

　　冉念最后还是没有买任何一支口红。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既然挑不出来，还不如都不要了，找一支更合她心意的”。

　　总之贺允是搞不清楚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在想什么。

　　他们一路磨蹭，总算是磕磕绊绊地到了游乐场。

　　检了票进场，冉念的情绪就像是被打开的水闸一样，源源不断且情绪高涨。

　　“贺警官快来！”冉念在不远处处淇淋小店处向贺允挥手。

　　贺允扶额叹气，才短短十几分钟，他手上已经拿了两个气球、三个玩偶、一桶爆米花了。

　　冉念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对游乐园里的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兴趣。每当贺允想要稍稍阻拦她过旺的好奇心时，对上她眼底因为开心而生出的煜煜光辉，便不忍心去破坏她的兴致了。

　　贺允认命地走过去。

　　“你想要哪种口味的？”冉念指着点单板上各式各样的冰淇淋口味，偏头问贺允。

　　贺允手扶了扶快要滑下去的玩偶，语气无奈：“你吃就好，不用给我买。”

　　冉念“啊”了一声，看起来颇为失望：“可是这个真的很好吃哎，你不试试吗？”

　　贺允摇摇头。

　　“好吧。”冉念放弃这个想法，给自己点了一个香草味的。

　　冉念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向过山车项目那边走。

　　她眯了眯眼，看着那边道：“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贺允瞥她一眼，问道：“你不害怕吗？那么刺激的项目。”

　　冉念语气骄傲：“你可别小看我，这些项目我可不在怕的噢。”

　　“行，我就陪你去。”

　　凌越于高空的快感，耳边呼啸的风声与人们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这些切切实实的感受，让冉念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啊――”冉念放声大叫，任自己内心的阴霾闷郁肆意宣泄。

　　她抓紧身旁贺允的手臂，闭上眼享受这种冲上巅峰带来的刺激感。

　　“你不是不怕吗？”身旁的人问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自持，即使是身处于曲折回环的过山车中，他也能做到镇定自若。

　　“我没有害怕。”冉念转头对上他的眼睛。

　　贺允指了指胳膊上的手：“那你抓那么紧？”

　　“我是在给自己增加保险好吗？万一这座椅安全措施没做好呢？”

　　“……那你会把我一起拽下去。”

　　从过山车上下来后，冉念又兴冲冲地拉着他跑去了鬼屋。

　　鬼屋外部装饰得阴森可怖，但贺允并不怕鬼。

　　毕竟做刑警的，胆子小的话岂不是要天天做噩梦？

　　“贺警官我们一起去吧？”冉念眼里闪着渴切的光，闪得贺允晃了眼。

　　“你不怕？”他狐疑地看向冉念，按理说女孩子大多怕鬼吧？

　　“可别小看我，”冉念昂起头，拍拍胸脯，“我可是把鬼片当解闷看的。”

　　贺允眯眼打量起她，冉念看贺允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拽着他的胳膊便往鬼屋那边跑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现在进去吧！”

　　买好了票，贺允便被冉念直接拽了进来。

　　鬼屋内黑黝黝的，即使有一些灯光大多也是些微弱且五颜六色的灯。道具也准备的很充分，地上散落着些断臂残肢的仿真道具，场景内的墙壁上洒着些红色油漆充当血迹。

　　“哇，这是什么啊！”

　　“救命救命救命，贺警官救我啊啊啊啊――”

　　“别过来，别追我！！”

　　鬼屋中回荡着不绝于耳的惊叫声，贺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表示非常心累。

　　想起某人刚刚大言不惭的样子，贺允从灵魂深处发出疑问：刚刚是谁说不怕的？

　　感受到胳膊上紧迫的束缚感，他眉心跳了跳，转过脸对身旁某个吓得脸变色的人说：“你不是说把鬼片当解闷看的？”

　　“那，那个，《开心鬼》也算鬼片嘛哈哈……”冉念心虚地说道。

　　贺允无语凝噎，《开心鬼》那种级别的三岁小孩都能用看好吗？！

　　谈话间，一个NPC突然冒出来，冉念被吓得一跳直接扑到他身上。

　　不经意间被扑了个满怀，贺允心跳漏了一拍。他轻咳一声，将冉念慢慢扶起来。

　　“真是服了你了，怕鬼还进来，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冉念抬头为自己辩解道：“是这个鬼屋做的太逼真了！不是我的问题！”说着又被一个一闪而过的NPC吓得闭上了眼。

　　……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呢。

　　跌宕起伏的鬼屋之旅总算是结束了，贺允彻底送了一口气。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游乐场里人渐渐少了起来。

　　贺允有些想走了，他回头寻找冉念，却发现她正站在一旁搓着自己的胳膊。

　　看着她一身碎花短袖连衣裙的小清新打扮，贺允心下叹气，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走过去为她披上：

　　“不知道晚上会降温吗？”

　　冉念怔愣，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过了一会她才嗫嚅道：“……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冷嘛。”

　　贺允抬手看看手表，对她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哎哎别嘛，”冉念拉住他的手，“再玩最后一个项目吧？就最后一个！”

　　贺允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于是他又被冉念扯着跑去了一个方向。

　　贺允顺着方向看过去，一座巨大的摩天轮矗立在前方，落日作为它的背景，衬得它精美又梦幻。

　　他们俩上了摩天轮，面对面地坐着。

　　摩天轮缓缓转动着，冉念撑着手欣赏着窗外的美景。

　　“贺警官，”她忽然出声，“这里的风景很不错吧？”

　　贺允转头看了看窗外，地面上的人们成群结队，许多家庭一同来游玩，享受天伦之乐。而不远处一片烂漫的红霞晕染了天幕，昭示着黄昏的降临。

　　“确实很美，”贺允答道，“人与自然都别有一番风味。”

　　“你喜欢坐摩天轮吗？”

　　“还行，小时候爸妈常带我坐，一开始觉得挺新奇的，坐多觉得也就那样。”

　　“这样啊，我是第一次坐呢。”

　　“你不会真是第一次来游乐场吧？”

　　“是啊。”冉念点头，“本来他们答应我十三岁生日就带我来的，但是…没去成呢。”

　　冉念垂眸，眼里的光黯淡许多。

　　不知为何，贺允觉得有些难过，他开口道：“也许失约是有苦衷的呢？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的。”

　　“嗯，以后会有机会的……”她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摩天轮也慢慢驶向最高点。

　　也许是为了庆祝开业大吉，地面上有人拿出了烟花筒准备放烟花。

　　“我真的很喜欢摩天轮的这种感觉，”冉念蓦然出声，现“缓慢的惬意的，在这上面，人就能忘却一切烦恼，享受这悠扬舒缓的时光。要是能永远坐在这上面就好了……”

　　贺允看向她，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窗外。

　　一种沧桑感慢慢爬上心头，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嘭――”一簇簇烟花绽放于夜空中，为这单调的夜幕缀上几点色彩。

　　冉念转过头来看着贺允，火光映着她的侧脸，仿佛也点亮了她眼里的光。

　　这一眼蕴含着无限的深意，贺允心中微微震颤，却摸不清那是什么。

　　“贺警官，我……”

　　又一束烟花升上天空，巨大的爆炸声盖住了冉念的声音，贺允没能听清她的话。

　　“什么？”

　　冉念顿了顿，随即笑着说：“我说，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来吧。”

　　贺允也笑了，点点头：“好啊，等你放了假，我结束这个案子的时候。”

　　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烟花无法长久地留存于夜空，正如这躺摩天轮一定会到达终点。

　　当他们从摩天轮上下来时，烟花已经燃尽了，天幕又恢复了墨一般的浓黑。

　　“真的不用我送你？”贺允在游乐场门口问她。

　　“不用啦，”冉念眼里含着笑意，“谢谢你陪我来这里，贺警官。”

　　她抬手将外套脱下来还给贺允，贺允摆手道：“不用谢，外套你留着吧，夜里还是有点冷的，以后有机会再还给我。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到家了记得报个平安。”

　　没错，在他们来游乐园之前，冉念为了还面钱回家拿了手机加了贺允的微信。

　　冉念点头，转头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跑到贺允面前，伸手递给他一样东西：“喏，你们会需要的线索。”

　　贺允接过后她便立马跑开了，边跑边回头向贺允挥手道别。

　　贺允轻轻笑了笑，也挥挥手回应她。

　　在冉念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冉念塞给他的东西。

　　又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曲宁，而且很明显不是以正常角度拍摄的。

　　贺允将照片翻了一面，后面写着两个字――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