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环审判》妙辞

1、第 1 章

　　贺允是江州警局新上任的刑警。

　　刑警是个苦差事，忙起来要到处跑取证蹲人，还要看各种奇怪的或是诡异的或是恶心的凶杀现场，总之是个需要耐力和胆量的活儿。

　　至于为什么会做刑警，贺允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微妙的正义感吧。

　　“来案子了，”局里的老刑警老张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拿起手边的外套：“第三中队的人，跟我过去看看现场。”

　　第三中队是贺允所在的编队，他看了看自己的办公桌，什么也没拿，走出了警局，上了警车去往现场。

　　“这次的案子是杀人案，死者是一名江州第二中学的高二女生。”老张一边开车一边给第三中队的人介绍案情。

　　“案发地点在江州中学不远处的彭州河的河岸边，报案人是一名上学经过的女学生。具体情况得等我们去看了才知道。”

　　“对女学生下手？啧啧这世道。”同为第三中队的小刘唏嘘地感叹。

　　“虽然说很残忍，但这世道不就这样，女人孩子总是最好下手的。”另一个队员小王附和了一句。

　　贺允没什么感觉，既然做了刑警，这些案子以后肯定很常见，要学会习惯。

　　案发现场的彭州河距离江州第二中学十分近，河岸边的马路是很多学生上学的必经之路。

　　到了河边，案发现场的周边已经拉上了警戒线，许多路人驻足围观，交头接耳谈论着什么。

　　不过不用听也知道肯定跟这案子有关，但他们大部分又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内容。

　　报案人是一名女高中生，看校服上的校徽，和被害人是同一个学校。

　　她此时正抿唇站在路的一旁，脸色略微苍白。

　　老张走过去，语气亲和：“同学是你报的案对吗？”

　　女孩神情恍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微微点头。

　　“我们是江州警局的警察，”老张向她出示了他的证件，“我们有些关于案情的问题想向你了解一下，可以请你配合一下吗？”

　　女孩绞着双手，音量不大：“可…可以。”

　　老张回头示意小刘拿出纸笔。

　　“可以详细描述一下你发现案情的过程吗？”

　　“……当时差不多早上6点20的样子，我因为早上要去值日就早起了一点。

　　“我平时上下学都走的这条路。今天早上路过这里的时候，天色还比较暗，我看到这边有一个黑乎乎的一团影子。

　　“我一开始以为是什么别人丢在河岸边的垃圾，后来走近了，却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

　　“我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然后壮着胆子凑过去看了一下，就……看到了这具尸体。然后我就跑到周边的商店里借了手机报了案。”女孩在说到“尸体”的时候，表情微皱，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那你走到这边的时候，除了血腥味，有发现什么别的不对劲吗？”

　　女孩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那路上有没有别的行人？或者你在周边有看到什么行迹怪异的人吗？”

　　“嗯……好像是有一个喝醉的人睡倒在街边，穿着灰色大衣，大概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离那段河岸还有一点距离。啊对了，其实死者我认识，是我们学校很有名的校花曲宁，不过我跟她没有交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女孩没有说下去。

　　老张抛了一个眼神给小刘，小刘连忙点头，笔在纸上不停。

　　“还能再回忆起什么吗？”老张循循善诱。

　　女孩沉思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没注意多少东西。”

　　老张笑着安慰女孩：“没关系同学，你已经很勇敢了，不是所有人碰到这种事都有这种勇气的。谢谢你提供给我们的帮助，你今天就别上学了，回家好好休息，学校那边我们警方会打声招呼的。接下来如果有事需要麻烦你，我们会提前通知的。”

　　老张不愧是多年的老刑警，只见女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眼中重新出现光彩：“好。”

　　女孩背着书包走远了。

　　小刘将笔录本收起来：“张叔，需要问的这么清楚吗？这条路不是有监控摄像头吗？那些情况一查不就清楚了。”

　　老张瞟他一眼：“一看你就不关注市情，就知道天天打游戏吧？”

　　小刘一脸茫然：“啊？”

　　贺允看不下去了，出声解释：“这里的监控好几年没换过了，监控范围很小，只有马路这一部分，河岸那边是监控盲区。市里前些天上过翻新的提案，所以现在已经都停用了，只不过新的还没来得及装上。”

　　“原来是这样啊……”小刘挠挠脑袋。

　　小王走过来提醒他道：“别傻愣着了，快去勘察现场。”

　　贺允拉起警戒线，和其他刑警一起进入案发现场内。

　　受害者的尸体还在这里，法医还没来，大部分的情况都保持着刚发现时的状态。

　　受害者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她此时双目紧闭，脸上化着较浓的妆容，不过已经被水糊了很多，但是口红颜色还挺完好。

　　她整个人趴在草地上，身上还穿着校服，不过已经被水浸透了，湿答答地贴在她身上。腹部有一处很深的伤口，凶具是一把水果刀，正躺在一旁的草地上。

　　血迹已经凝固了，从腹部一直蜿蜒延伸到不远处的一块河岸石块上，行迹可怖，就像一条蜿蜒爬行的血蛇。

　　腹部出血面积较大，染红了她身上大半的校服。还有那块石头上有一块面积较大的血迹，几乎将整块石头浸透，就像从石头中开出的血之花。

　　其它部分的血迹则分布不均，隐隐约约能看出一条轨迹。

　　有一部分星星点点的血迹在手臂和腿部，按理说不会有这样的血迹，这让贺允有点在意。

　　令人同情的是，这女孩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特别是裤子被扒到了臀部以下，露出了其中的内裤。手腕处也有一些并不明显的青紫，像是挣扎的痕迹。

　　很有可能生前还遭人性侵。

　　贺允敛眉，心里觉得些许不适。

　　他继续观察。只见女孩手指处有一些红色的痕迹，估计是血迹。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周围的痕迹，发现草地上有着轻微的压痕，还混着些血迹。

　　“这女孩太可怜了，死前应该遭受了性侵或其他暴力手段。”小刘看到身上的衣服感叹道。

　　“这辈子受了苦，希望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小王也摇头叹道。

　　另一边老张走过来：“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加紧破案就是对受害者最大的慰藉。你们有什么发现？”

　　贺允走上前去，将自己的发现尽数告诉老张。

　　小刘和小王也正色上前报告。

　　“她是被河冲上岸的吗？身上这么湿，岸边也很多血。”小刘提问。

　　“不可能，如果是先死在河中，伤口不可能这么完好。而且根据衣服浸湿程度来看，如果这段时间一直浸泡在水中，血迹会往外扩散，颜色不会那么深。”贺允分析道。

　　“而且根据岸上血迹来看，冲上来的情况下，是无法形成这样的血迹的。这水，是人为泼上去的。”

　　老张听完，露出满意的神情。

　　“听到没，学着点，别那么快作判断。咱当刑警的，要的就是一个细心。”老张语重心长地说。

　　小刘讪笑点头。

　　“从目前的迹象来看，基本排除抛尸到这的情况。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更快地破案。”贺允继续道，“因为排除河流冲来和抛尸的因素，我们可以确定案发现场就在这，不用再花大功夫去找案发现场。”

　　“嗯，不错。我们现在先去收集好物证。等法医过来后，就准备去死者学校了解一下其他情况了，目击者那边也会有其他警察去负责。”老张对接下来的安排做了一个简述。

　　贺允几人跟着他走到尸体旁边，小心翼翼地取证，将收集到的物证放进塑料袋里。

　　除了那把水果刀，死者的校服口袋里还装着一支口红。口红的样式是市面上并不常见的款，但贺允对这个没什么了解，他没看多久便将口红装进了密封袋。

　　除此之外，死者校服的另一边口袋中装着她的手机。手机经常能成为破案的关键证物，里面很可能有与案件相关的信息或是其他。

　　没过多久法医过来了，贺允也和老张他们回到了车里，准备出发去江州第二中学。

　　临走前，贺允回头看了一眼案发现场。

　　女孩的尸体被放在草坪上，她本正处豆蔻年华，可她花一般的生命却早早地凋零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中，让人忍不住叹一句“老天无眼”。

　　真是残酷啊。

　　她是为什么被杀的呢？贺允在心里想道。

　　江州第二中学。

　　一辆开进学校的警车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

　　在这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中，就算只是一只流浪狗也会扰乱学生们的心，毕竟在他们这个年纪，没有什么是比学习更无聊的了。

　　“哇塞，怎么有警车？我们学校出什么案子了？”

　　“看来有瓜吃了，不会无聊了哈哈哈。”

　　“哎哎，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学生们议论纷纷，丝毫不避讳刚从车上下来的警察，更是巴不得从他们嘴里撬出什么劲爆的料，以缓解自己过负的学习压力。

　　小刘拿着警署那边传过来的资料，领着他们找去曲宁的班级。

　　“死者名叫曲宁，今年17岁。在江州第二中学上高二，班级是高二三班，班主任徐青。出生于中产家庭，从小家庭不和睦，父母在她11岁时离异，她被判给了母亲。”

　　“她母亲离婚2年后再婚，带着她去了继父家。据说她母亲离异后也不怎么管她，继父很有钱，但也只是给钱不管教。这也导致了她性格叛逆，在学校行事作风极其大胆，成绩倒数不学无术，曾经跟社会上的混混有些联系。再加上人长的好看，感情生活比较混乱，在同学中风评很差。”

　　小刘就着手中的资料为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的被害人介绍。

　　“看来她的人际关系有必要仔细调查一下了。”老张说道。

　　真是复杂啊，现在的孩子……贺允在心里感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高二三班。

　　现在是早上7点多，正值早读时分。学生们一个个无精打采，要么趴在桌上动动嘴皮做做样子，要么依靠着桌上堆积的书的遮挡偷偷地瞌睡。

　　没办法，起的太早了。

　　见有外人来，他们顿时提起精神，抬起头向外张望着。

　　贺允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女孩一直不曾抬过头，趴在桌上睡得安稳。

　　心还真大啊。

　　班主任徐青正坐在讲台上监督早读，见学生们的注意力都飘到了教室外面，他拍拍桌子：“专心读书！”

　　小刘走到教室门口，向班主任招招手，示意有事找。

　　班主任注意到他，起身走到门口，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是？”

　　老张向他出示证件：“我们是江州警察局的刑警，我是第三中队的队长张志。”

　　听到是刑警，班主任面色顿时一变。他小心翼翼地问：“警察同志你好你好。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老张表情严肃：“我们今天来找你是要了解一些事情。”

　　“啊这样啊，”班主任揣揣不安，“那我们去办公室说吧。”

　　他们刚一走，教室里的学生便沸腾起来。

　　“我刚刚听到了一点，那几个人好像是警察！”

　　“什么什么？警察？我们班出什么事了？”

　　“不会是老徐犯事了吧，刚好把他关进去几天哈哈，天天搁这盯我早读可烦死了。”

　　在一片喧闹声中，冉念将头从臂弯中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出什么事了？这么吵，老徐不在？”她转头问同桌。

　　同桌亢奋地告诉她：“估计有乐子了！刚刚老徐被几个警察叫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冉念挑挑眉：“这样啊……”

　　学生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别的班的老师气愤地走到门口，敲敲门大声呵斥：“吵什么！还不赶紧早读！班长是谁？不知道管纪律？给我出来！”

　　班上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头转向一个方向。

　　江遇心神不宁地坐在座位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动静。

　　他的同桌捅了捅他的胳膊：“喂，外面老师叫你呢！”

　　“什…什么，叫我？”江遇眼神惊恐。

　　“对啊，你还不快出去？”

　　江遇缓缓起身，表情紧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去赴死。

　　他踱步走到那老师面前，咽了咽口水，刚要开口说话，就听那老师批评道：“你就是班长？班上这么吵你不管管纪律？怎么做班干的？做班干就要带头……”

　　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别的事就好。

　　冉念看到江遇这副情态，嗤笑一声：“见个老师怕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