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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节 身穿 林迎在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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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体会过吗?某一天,命运突然登门,冷硬地通知你。
你出局了,从这个世界。
那辆车袭来的时候,我已经调整好重心,如上了弓的箭,肾上腺素迸发的力量是无法想象的,我也以为我能从这场玩笑中脱身,没想到就这么戏剧般的脚下一滑,然后它从九死一生的吹嘘,变成彻彻底底的悲剧。
【真服了】
于是,新的旅程......开始了。
等我再睁眼,便已不再是血色、夜色与尖叫交织的一幅场景。我伸手想要扶一下仍幻痛着的额头,却在动作变换的一瞬间感受到一种失重感,像是坐在跳楼机上一样,没有着落。我不由得心下一惊,浑身肌肉绷紧。
【不用紧张,这里无所谓天或地,只有你。死不了】
那是滑润的机械音,不用看便能想象到炫彩的音阶在冰冷的电子屏上跳动的鲜活模样。
我对它的话倒不意外,面对高速的轿车,不被撞散架都是谢天谢地,这样想来,这里也必不是处于那个现实世界某处的神迹。
【Shit!这次是死得透透的了,真完蛋】
但随后又是悲伤,空虚,仿佛心被掏空了一块。我感到眼角流下一滴晶莹的泪,一滴,又一滴。
我嚎啕大哭了一场。
无论是年轻还是年老,对这种事,人,都不免暴露出如孩童睁着紫葡萄似的眸子一般的纯净的恐惧,这股天然的力量有击穿人心的伟力,但又像奇迹平等地乍现在每个人的童年,那最弱小的时候,或许灵魂是最强大的时候。
可是死亡啊,是确定又未知,就像最原始的那一团火焰,是祝福,又是噩梦。当你浅薄地看待它,它便回你以浅薄的恐怖。可是,谁知道呢,死后的世界?或许死亡就是新生,亦或是失去一切。可何必只盯着那愈来愈模糊的未知,战战兢兢地瑟缩在生命的空谷中,仿佛无时无刻不在面临死亡,却忘了好好去生活。不要顶着谷底的迷雾行走,看不清前进的路,更叫它吞噬了难能可贵的勇气。
【攻略系统已成功激活!请宿主做好准备,取得攻略对象100%好感度即可获得任务奖励】
被吓了一跳,但我还是听清了这番话。
我正面临着世界上最糟糕的境地——身不由己。
要如何表述它的糟糕呢?这是比死亡更坏的事。
人之为人,而不是动物,不是物件,最关键在于人具有智慧,我愿称之为高超的思考的能力。同样的,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性也源于这种思考。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天赋干扰下,通过理性的思考,我们自主地做出选择,付诸以行动,这一次次的选择将我们塑造成了我们自己。个体具有的自主性,致使我们的思考和选择各不相同,人便也区别开来。如此,人可以摆脱或者说是超越群体意义上的单一的宽泛的定义,只具体到成为自己,这便是人之为人。
而如今,对于我来说,自主性存在,而自主权丧失,这意味着我要违背人之为人的智慧,违背自己的思考和选择,被迫走上设定好的一条道路,如果她放弃挣扎,循规蹈矩地低头猛进,在下一次抬起头时,我便不是林迎这个人,而是某种程式,或是什么不可言喻的东西。这便是身不由己——在这条路上,我踏出地每一步都是对自己的背叛甚至磨灭。
我在谋杀我自己。
不能按世俗般的死亡死去不是什么好事,但我别无选择。
成功尚且不提,如果失败了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在这之余,我不由得好奇:这一套系统又是依靠什么维持的呢?仅仅是爱意的话,有什么用呢?
毕竟,这世上主动抱有完全的善意和慷慨接近你的东西是绝对没有的,只是你还未发现你有多有价值而已。
那我的价值,是什么呢?
可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拽进了如时空隧道般的东西,头晕目眩中,我被迫上桌,筹码暂且是......我自己——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自己拥有的利益未知的情况下,谈判是无稽之谈,只有收集更多的信息才能知晓其中的关窍,在此之前,我要做的事很简单:把握好尚能掌控的东西,然后竭尽全力。
事到如今,自也不必执着于懊悔或恼怒,对既定事实地追究,除了能将自己的心拉出来凌迟一遍又一遍,什么都挽回不了。不要被无力地想象裹挟住,向前看,人生只在前方。
——于是,我乍现在那一条时间线上,如烟花冲刺到最高的云际后倏然炸开,索性绚烂的还是我自己。
刚出现在那条大街建筑间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我晃晃悠悠,好一会才站稳,匆匆路过的行人也绝想不到这个穿着卡其色束腰大衣,深褐色高跟鞋,内搭高领黑色上衣搭配一条设计感十足的撞色直筒裤的有点潮流的女人刚刚经历了难以置信的“穿越”。
不过又有谁会担得起这样的奇思妙想呢?这与否定他们的真实性和主体性无异。人总是这样野蛮又自信,团结一致来排斥世界的其他可能性,仿佛就是天然的赢家。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必然的。或许对愈无能的人来说无知愈是舒适,也愈是让人宽心。
换句话讲,安全,是生存的第一要义。
正是得益于这种盲目的自信,我,林迎,来了。
不过我明白自己也不过是一只蝼蚁,也许我是红蚁,而这个世界的人们则是黑蚁、白蚁......我没有那个勇气和资格来道破天机。是的,从脚底触到这片带着看似同样的带着新鲜的泥土、青草、河流和人的土地上时,这一切,在我心里,便从虚无缥缈的纸片变成了现实,更进一步,真实。所以,我愿以鲜活的人的视角来揣度每一个决定,最后把这些超认知的信息变成神性,留存在内心,叫做怜悯。
有些秘密停留在猜测就已经足够,否则我将面临两种结局:一种是这个世界跟我同归于尽,另一种是我跟这个世界同归于尽。因此,我选择理性。
于是,我的每一步都有可能关乎一个人的命运,甚至生死,同时也是我自己的命运、生死——此刻,责任,也诞生了。
我就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能被Sartre哲学所定义的,具有人性的,人。
机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引得我猛地一颤栗,面对着陌生的环境,纵使是再稳重的人一个人也会变得战战兢兢,即使是片刻而已。
【宿主将接受基础世界观等信息,以及攻略对象的基本信息,其他由您自由探索。请注意,在任务完成之前,系统将不再出现,也不能给宿主提供任何帮助。若遭遇意外死亡,一切洗牌重来。】
我的瞳孔微缩,仿佛抓住了什么灵感,事关“系统”这种超认知事物的由来。但这只能是一个推测,甚至称得上是过于捕风捉影。这种叙事给我的只有深深的窒息感,我没有摆烂这种选择。
循环是最恶心的东西之一,但有时候它有最有用。主要在于它立于已经虚无了的既定事实上时,再次重新经历的不确定性。有些事情确实是天时地利人和,但是蝴蝶效应总会轻易地改变在上一次体验中成为既定现实的东西,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或许只是因为一个眼神的不同,又或许是多呼吸了一次......即使平安顺利、有惊无险地重来了一遍,到了那一个关键节点也成功改变了什么,但还是让真情变质不少——当你蓦然回首时,迎接你的不一定是感动,更可能是对浪费时间的懊悔、相处的无意义化和虚情假意的麻木。但又不敢坚定地去走另外一条未知的新路。
运筹帷幄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
几次深呼吸后,我只能告诉自己:
不急。不能急。
我眼神一凛,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那块漂浮在半空的虚拟屏幕。
【谢穆河】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还没有任何的头绪,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我需要镇定。
等到消化完这一切,我方才抬起头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个世界,也很美。
终于深深地疏了一口气,我也不自觉扬起了笑脸。
正值深秋,道路两边整齐的排列着枫树。这条步行大街浸在落叶颓唐的气息里,是干枯的味道,但不苦涩。就这样,我仰着脸,望着,橙黄顺着树干攀援上去,只差一点点便吞掉那尖尖儿上的粗糙的绿,风轻抚过树叶拨弄出簌簌的声响,不胜数的枫叶终于飘零下来,旋转着,一点,一点,跳完生命中最后一首舞曲,叫......生生不息。
我捡了许多枫叶回去,不专拣最完美的,生命本身的有趣和多样已经胜过“完美”这种枯燥的刁难千倍万倍。
那天的月亮比之前见过的都亮,然后我决定孤寂地把月光披在身上,抱着秋天恩赐的宝藏。
我,林迎,一个外来者,一个神秘物种,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我也无意再去想象□□本应经历的腐烂,这躯壳目前还是光洁如初。
我开始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