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杀蔷薇[西幻]》羽化蝶依

2、堕天后的一天 我可以，知

　　——"Her wistful face haunts my dreams like the rain at night."　（《飞鸟集》）
　　安黛尔摩挲着书页的手指一顿，盯着这句诗微微出神，此时窗外昏暗不见天日，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得烛光忽明忽暗，而她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曲奇的温暖与甜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金色的身影。

　　自安黛尔苏醒以来已经过了半月。她抽条生长的黑色蝠翼尚且黏连着隐秘的生长痛，记忆混乱成漆黑一团的调色盘，透不出任何清晰的过去，她对所见一切都感到新奇陌生，一如她凝视镜子里那一缎白发、瞳孔赤红的女人。
　　但神奇的是，当她从记不清的前尘旧梦甫一睁眼，对上一双清澈的金黄色眼瞳，喉头竟顺利流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的面容比自己的更叫安黛尔觉得熟悉，仿佛是前世相识。恍然一打照面，安黛尔感觉对方早已藏进她的血管，由心跳描摹过千百遍。

　　见那人仓皇躲开自己的眼睛似要离开，安黛尔下意识攥住了她的手腕，冒失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好。
　　我叫安黛尔。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语气连贯熟稔，明显反复琢磨过多次，内容却仍像是不甚高明的搭讪。
　　……也不知话中何处触动了那金发金瞳的恶魔，对方眼中流动的复杂情绪一滞，随后顺着眼角的弯弧淌了出去。安黛尔看着她的眉眼，觉得她连右眼下的小痣都带着栩栩如生的笑。
　　然后，那人腰肢一转——还是走了。安黛尔看着她背后扑闪着的翅膀，垂下眼，默默评估自己现下的身体状态能否瞬移拦住那个走路带风的女人。
　　结果只听“咻”的一声，安黛尔眼前一黑，一张凭空而动的羊皮小纸条堪堪飞到了她面前。安黛尔瞳孔微微扩大，把那纸条抓了下来——

　　“斯蒂兰亚·柯
　　（不许再忘了；P）”

　　短短两行字，安黛尔用视线嚼了半刻钟，直到斯蒂兰亚带着医生再次回来。

　　安黛尔就这样独占了斯蒂兰亚住处的一个小阁楼，每天如饥似渴地看书。她第一天浅浅认识了几个恶魔，从她们口中恶补了一些种族知识，知道了自己是个绝无仅有的族类——“堕天使”，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不便抛头露面——斯蒂兰亚拉来医生喊她听医嘱后，就忙着处理打点各种事去了。
　　棕色短发的小恶魔面容姣好，性格开朗又柔软，毫无阴霾地“阳光普照”一般，偷偷拉着她讲了好多道听途说的故事，安黛尔走神间品出了弦外之音，知道斯蒂兰亚肯定认识堕天前的她，也是斯蒂兰亚在众魔的虎视眈眈下，义无反顾地救了现在的自己。不过安黛尔觉得她们以前还是不熟，或是……她太弱小了？不然她们怎么会连姓名都不曾交换呢。
　　安黛尔天生缺少伤春悲秋那根筋，也不懂斯蒂兰亚的照顾与柔情下藏着什么样的念想，唯有“变强”这颗被天堂变故蒸了半熟的种子，就这样吸收着前尘的残渣，在心底生根发芽。只是，身体和意识都在业火中打碎再重塑的滋味总是不那么好受的，她走路还不太利索，便窝进了一方书海天地，从大陆历史看到人文风情，从恶魔议会法看到人间的风花雪月，总是不一会就沉浸到忘却时间的地步。
　　于是斯蒂兰亚得空时，便会端着搜罗来的各种小零嘴堆到她身边，就这么一手养出了她边看书边吃下午茶的小习惯。安黛尔刚发现自己偏爱甜口的点心，隔天就收获了一盘撒着糖霜的脆曲奇。
　　斯蒂兰亚的头发散发着烘焙的热气，手指和锁骨都带着甜味。安黛尔假装没注意到对方注视自己时那不寻常的热切，就着那双鎏金的漂亮眼睛仔细品尝了一块曲奇，给出最真切的一份赞赏。
　　晚上，带着甜香的遐思入梦的安黛尔相逢了一个被金色簇拥的白皙侧脸，她们一起赏花——赏了满屋子曲奇做的蔷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