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胜万全》请给卑职一个明示

2、失序

　　艾小满尝到舌尖的铁锈味——这才发现下唇内侧早已被咬出一排半月形凹痕，疼痛让她清醒，赶紧取出奶茶，上前一步。
　　“书包还你，谢啦！”
　　江诗诗先一步接过她手中的书包。
　　“你借他书包装奶茶了呀？”
　　她将书包翻过来朝她晃了晃，向日葵夹子上的光闪得她眯了下眼睛。
　　“小满，这个夹子很好看吧，还是我的品位好，不然他这书包黑乎乎的一片丑死啦！”
　　江诗诗晃动的向日葵夹子在她视网膜上烙下光斑，像小时候用放大镜烧纸时那个越缩越小的焦圈。
　　“嗯，是啊。”
　　他始终不发一言，听着她们二人对话。
　　真没意思。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吸管扎了好几下才扎进去，甜腻的奶茶涌入口腔，味蕾上传来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味。
　　太甜了吧，一点也不好喝。
　　她突然想起上周生物课学的条件反射实验。
　　现在她的大脑也像那只被电击的猴子——只要看见江诗诗触碰他的物品，喉管就会自动痉挛。
　　塑料杯在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最终没落进去。就像她那句卡在齿间的“你们在交往吗？”
　　艾小满打开书本，开始做习题。
　　小石子投入湖中，泛起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渐渐地，湖面又恢复平静。
　　艾小满拿着手中的肉串翻动，不时刷上一层酱料，透过烟雾，她看着不远处的一群人，准确地说，是那两个人。
　　少男和少女并肩坐在一条木凳上，江诗诗的花苞袖随笑声擦过余彤的校徽别针，金属扣反射的阳光像把匕首，正正扎进艾小满的瞳孔。更可怕的是那截裸露的小腿——十一月寒风里，江诗诗瓷白的皮肤紧贴余彤的牛仔裤缝，温差让两人接触面腾起稀薄白雾，仿佛某种昭然若揭的证词。
　　“这都十一月份了，她还穿一条裙子，真不怕感冒啊。”
　　林雯接过她手中的肉串放入盘中再递给她。
　　“你去那边休息会儿，咱们是出来野营的，你烤得好吃也不能一直让你烤呀。”
　　她努努嘴，下巴指向他的方向。
　　对上好姐妹鼓励的眼神，仿佛内心的房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小雯，你……”她眼神闪烁不定，无处安放。
　　“咱们天天在一起我还看不出来吗？”林雯看着她秀挺的鼻梁上小鹿般澄澈的双眼。
　　“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棒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去吧去吧。”
　　艾小满深吸一口气，解下腰上的小围裙，端着盘子走近。
　　“课代表来啦，快坐快坐。”刘小平拍拍他身边的空位，小满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放下盘子坐下了。
　　“小满，烤串这种活就该让他们男生去做呀，你一个女生，怎么也把自己弄得烟熏火燎的？”江诗诗捂着嘴笑道。
　　一刹那，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到她身上，她才意识到，虽然她系了围裙，但是身上的白色卫衣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油渍，“哄”的一声，所有的血液叫嚣着往她的脸上集中。
　　少年看着她脸上瞬间蒸腾起的晚霞，眸子里溢出一丝浅笑，将手边的抽纸往前递了递。
　　她慌忙接过，在胸前的油渍上使劲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又往外扩出一圈黄色的油圈。
　　刘小平见势不对，赶紧开始说自己最近听到的一个笑话。
　　众人开怀大笑，她看见少女笑得歪倒在了他身上，后肩紧紧靠在他的前胸上。
　　江诗诗笑得明媚，阳光也格外宠爱她，给她罩上一层浅黄色的光圈，白色花苞裙更衬得她清纯可人。
　　最重要的是她身侧的他，嘴角也带着一丝舒朗的浅笑。
　　又是那弯弯的眼睛，笑得该死得好看。
　　艾小满低头看看自己，将手脚又往里缩了缩。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她止不住去想。
　　刚刚挤出的柠檬汁好像不是撒在肉串上，而是洒进了心里，心湖泛起了酸酸涩涩的涟漪。
　　连带着鼻尖也生出一丝酸意，眼前沁出雾气。
　　“妈妈，我回来了”
　　“囡囡，回来啦，今天出去玩开不开心呀？”黄秀兰手里拿着摘到一半的豆角，从厨房探出头来，只看见女儿走进卫生间的身影。
　　听见卫生间传来的水声，“囡囡，都快吃饭了还洗澡啊？”
　　“我今天烧烤沾了一身味道，先洗洗。”
　　这孩子，青春期了，奇奇怪怪的。
　　蒸汽模糊的镜面上，她划出一小块清明。裹着浴巾浴帽，回忆着下午江诗诗的笑容，艾小满看着镜中的自己，尝试挤出一丝笑容。
　　笑得不够自然，嘴唇的颜色不够红，皮肤没有她的白皙，脸颊上最突出的苹果肌的位置还长了两颗张牙舞爪的痘痘。
　　揭开浴巾，她凝视着少女的胴体，凹凸有致，胸前的曲线相当可观，小腹的皮肤紧致，线条漂亮。
　　也没有她瘦，她撇撇嘴。
　　随意套上睡衣睡裤，妈妈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刚回来的爸爸正帮着拿碗筷。
　　小满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像只被雨淋过湿漉漉的小狗。
　　夫妻俩相视一眼。
　　黄秀英开口道“囡囡，是哪里不舒服吗？”说着已经伸手探查她额头的温度。
　　“也没发烧呀？”
　　“妈，我没事。”说着，小满从手掌后探出头来。
　　“妈，我长得漂亮吗？”小狗眨巴眨巴大眼睛。
　　黄秀兰“扑哧”一声笑了，“漂亮呀！你是妈妈见过最漂亮的小姑娘，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黄秀兰伸出略显粗糙的手掌，揉揉她柔软的脸颊。
　　看着妈妈带着无限欣赏和爱意的眸子，艾小满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不少。
　　“切，老妈你那是自夸吧！”
　　艾立宇夹起一块鸡腿肉放进小满碗里“你妈可没说错，当年她可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
　　小满咽下嘴里的饭菜“那我呢？”
　　“长得还能见人。”
　　“爸！！”
　　“一声枪响伴着飒爽的秋风，你们亮出自己的风采……”广播里传来女生清甜的声音。
　　林雯撑着伞看着坐在操场上的小满。
　　“小满，你的广播稿还没写好吗？”
　　“马上啦！”
　　“400米接力快开始了，赶紧呀！”
　　“好了好了。”她把纸笔往书包里一塞，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挽着林雯的手往前走。
　　交完广播稿，两人站到了跑道旁准备加油。
　　她的实现不自觉在人群中寻觅，远远地看见了那个人。
　　微风似乎也格外宠爱他，前额的发丝被吹得往后倒去，露出清俊的眉眼，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浅笑。
　　修长有力的双腿做着侧弓步热身，余彤起跑前拽了拽运动短裤的松紧带，这个所有男生都会做的动作，却因为他手背凸起的青筋显得格外禁忌。艾小满突然理解为什么古希腊要在奥林匹克期间停止战争——当人类躯体被竞技精神点燃时，确实会让人忘记一切道德约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小满像被烫到一样收回目光。
　　晃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砰”一声枪响，人群像被滴入水滴的油锅，“哄”一声炸开。
　　一棒——二棒——三棒，远处渐渐出现他的身影。
　　犹如骏马出笼般，他迅速超过对手，风在他身前的白色运动背心上刻出块垒的痕迹。
　　带着勃发肌肉的双臂快速摆动，此刻的他身上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周围的同学喊出尖叫“余彤！加油！啊啊啊啊！加油啊！”
　　他的脚步很轻盈，周围的加油声很嘈杂，但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间，世界失去其他声音，只余他的脚步声。
　　“咚、咚、咚”重重地踩在她的心上，也夺去了她的声音。
　　嗓子干涩得像刚烧灼过一把火，她怎么也说不出“加油”二字。
　　看着他的身影终于冲过红线，她终于呼出一口气。
　　紧了紧手中的矿泉水瓶，她掀开盖子喝下一大口，清水抚平了她内心的躁动。
　　“艾小满”头顶他的声音压下来时，她惊讶地抬起头，发现他左手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