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二婚（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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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灵犀山。
曲星早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就与大蛇一起回到了灵犀山中。
当初山顶坍塌，苏景建的那个小石室已经被大雪掩埋了，山腰倒是没什么影响，还是一幅世外桃源的模样，百兽栖息悠然，像是不会被任何外物干扰。
青晟有时会从境外域出来，偶尔在大泽上的浮岛待几天，绝大多数时候则住在灵犀山中。
至于为何“绝大多数时候”是呆在灵犀山中，原因无他——当青晟那天找到那枚书笺，分析出来苏景是让自己在“未满之期”去接他，却又不知道接人的地点因而一筹莫展时，曲星看着郁郁寡欢的“后爹”，一时心生不忍，告诉了他天凤将骸骨留给苏景的事。
他道：“我记得父……苏景是留了一魂一魄在灵犀山顶的，现在又有天凤骸骨，若是两者融合，给点时间让魂魄生长完全，父……苏景定能复生，说不定当初天凤也是抱着这个想法……”
曲星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青晟听了无甚表示，但是第二天就从境外域搬到了灵犀山。
只是他一走，螭离未免不舍，鴻看着蔫蔫的螭离，就提议让他也一起过去，反正苏景回来也会想看见他，螭离觉得甚好，也一并过去了，然后螭离去了，鴻肯定也跟着去……
然后本来只能住两个人的小院硬是挤下了四人一兽。
曲星：“……”
小院本来就不大，原来就苏景和曲星俩人，外加一只大蛇，住起来都只是勉勉强强够，何况现在？
曲星也不想每天和这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有时间就往外跑，叼着一根草与山里的灵兽一起玩，偶而望着看不见的雪山顶出神。
青晟则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很高兴有人陪着自己的，等待凤凰复生的过程不知道要多久，一个人在这漫天雪色里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这太痛苦了。
好在也不是太久。
人间沧海桑田，又是几轮春秋变换，终于在某一年风雪飘摇之际……灵犀山顶又塌了。
曲星原本正在睡觉，听到那“轰隆”一声巨响，立刻箭一般窜了出去，心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载着大蛇直往山顶而去。
有人先他一步到了。
青晟站在峰顶边沿，面前是坍塌而成的巨坑，雪花纷飞，迷蒙了天地。
曲星好像隐隐听见了雷声——
下一刻，凤凰嘶鸣而起，漫天雪地卷起了滔天巨风，呼啦啦扫过峰顶，两人被风刮得睁不开眼，只听着鸣叫一声低过一声，随着烈风渐渐变小。
曲星挥开雪花，正要叫一声“父亲”，簌然看见了巨坑中央站着的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见那里站着一个白衣小公子，衣白似雪，亭亭站在风雪中，像落入人间的神袛。
……虽然神袛大概不到一般人腰高。
青晟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状况，一脸空白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还是苏景见了人，自个噔噔噔跑着往青晟怀里扑。
曲星：呜爹不要我了。
青晟抱起苏景，一时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怎么……”
苏景抱着青晟脖颈就往他怀里钻，好像这么些年冰天雪地冻怕了，他打着哈欠道：“天凤的骨头脱离魂魄太久了，一时不太适应注入的新魂魄，没事，大概过段时间就好了。”
曲星看着青晟欲言又止，为数不多与他心有灵犀起来，问：“……那要多久？”
“不清楚，”苏景道，“不过魂魄与躯壳融合不大容易，短则几年，长则数十年也有可能。”
青晟：“……”
“怎么？”苏景疑惑，人都回来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青晟抿了抿唇，只道：“没什么。”
螭离与鴻今日恰好回了境外域，否则苏景回来了螭离必然第一个冲上来，青晟都未必比得上它。
还是第二日青晟带着苏景回了龙族，他们才知道。
“哇啊啊啊，”螭离一见苏景就想缠上去，奈何现在的苏景不必之前，多缠两圈怕是受不了，螭离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两只小短手抱着人哭得稀里哗啦，“夫人呜呜呜你，嗝，总算回来了，螭离等你等得心都碎了呜呜呜呜……”
现在的苏景站直了还没抻直的螭离高，勉强抱着它硕大的脑袋安慰：“好啦好啦不哭……”
青晟一回来就去找大长老了，留曲星和曈陪着他，刚才青瑶也来了，但她身体受损太重，一直被大长老锁在藏书阁修养，看了一眼苏景就让鴻送回去了。
曲星十分之嫌弃这个哭哭啼啼的玩意，觉得它一点出息都没有，除了装傻充愣扮可爱就会哭，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位子被人占了吃醋了……
曈揽着曲星的肩，摸了摸他的头。
曲星“切”了一声，忽然想到一事，心头涌上一计，“咳”一声，问苏景：“父亲，那……那谁，那位族长做什么去了？”
苏景也想知道，便问螭离：“青晟呢？”
螭离不知为何身体一僵，“哇”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曲星挑眉看曈，意思是“看它怎么说”，曈无奈笑了笑，拉着人走出房间。
苏景觉得不对劲了。
“螭离，”他道，“你帮青晟瞒着我什么了？”
螭离哭得山呼海啸的，埋在苏景胸口，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说。”苏景扯着螭离的脸，威胁道，“不说就不要你了。”
螭离看着苏景用一张雪白糯米团子似的脸装出一幅凶神恶煞的表情，又怕又想笑，只能一边装哭得打嗝一边怂道：“主人……想和夫人结礼……”
青晟对结礼一事已经产生执念了，之前两次都没能成功，这次好不容易等一切事尘埃落定了，打好几年前就开始筹备结礼，计划着等苏景一回来就把这事给了结了。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苏景魂魄与不属于自己的躯壳融合过程可能没那么顺利所以自己大概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才能与苏景结礼，但他万万没想到，“意外”两个字果然名不虚传，总能带给他惊喜。
几年，还是苏景乐观估计的情况下，打死青晟都绝对不可能再等这么久。
苏景扯脸的手一顿：“所以青晟现在在做什么？要先取消结礼？”
“不，”螭离道，“族长在找办法，打算变回小时候的的样子与夫人结礼。”
苏景：“……”
变回小少年时的样子，从理论上来说并不是不行。
苏景是因为魂魄与躯体不相融合，需要一段时间来从幼时成长到青年时期，让魂魄与躯体互相习惯对方，借着这个原理，大长老觉得若是让青晟魂魄离体一段时间，同时抽出一点魂魄储存起来，让身体感觉到魂魄缺失，退回小时候重新成长，也许可行。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苏景和二长老的反对。
先不说抽魂之痛苏景切身体会有多深刻，没有必要绝不会让青晟也来体验一把，单单就说抽魂的风险，也绝不是青晟能承担的。
“若是抽魂时将记忆也抽出来了呢？那你要如何？”二长老没好气地对跪在面前的青晟道。
龙族不像凤凰通灵，从身体里抽取魂魄就跟从皮肉里将一根根经脉清晰地剥离出来一般，很难能不伤及其他，抽一缕魂魄，也许就会导致某些记忆缺失，更甚者失去意识昏迷不醒。
哪怕苏景自己抽魂，其实也是带了一点赌的意味。
青晟低着头不说话，显然铁了心要抽魂。
苏景端端正正坐在一旁，两只脚悬在半空，左腕上戴着青晟又一次扒护心鳞给他做的细链，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苏景从坐下开始就说不了话，动弹不得。
二长老被青晟这事闹的心烦，一时也没发现苏景的异样，只对青晟道：“再说苏景刚回来，身体也不知恢复得如何，你……”
二长老看青晟的目光一时复杂地不知该如何形容，“你何必如此着急？”
青晟闭了闭眼，哑声道：“二叔，我不想再等了。”
他神情脆弱，眼尾一抹淡红，从二长老的角度看过去真是怎么看怎么可怜，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丝动摇。
另一边苏景却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青晟道：“二叔不愿帮我抽魂便罢，我自己来也无碍，只是……二叔，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了，四叔那事……”
他嘴角微提，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二长老心里补上了他未完的话——
四叔那事，我不想再发生一次了。
二长老想起了找到那枚书笺前，总是沉默的青晟。
哪怕失去最爱的人，他也从未在他人面前显露过一丝悲伤，一如他一直以来，安安静静。
那样无声的绝望。
若是大泽底下苏景全无选择，又能狠心一些，带着青晟一起离开，他或许也不至于那么难过。
二长老沉默片刻，道：“……我上辈子定然欠你的。”
就如刚接回苏景那次，二长老完全拿沉默却固执的青晟没办法，冲他一挥袖，算是同意了。
青晟冲二长老磕了个头，道：“谢二……”
“叔”字还没出口，青晟身形一晃，闭上眼，倒在了地上。
苏景在青晟闭眼的瞬间就如箭般从椅子上闪了下来，扑到青晟身前将他抱住。
二长老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就见昏睡的青晟被苏景抱在怀中，手脚肉眼可见地在缩小，面容也渐渐变成少年的稚嫩。
二长老：“？？？”
他恍然想起刚才苏景一言不发的异状，与他对视一眼，忽然看向了里间的方向。
里间给青晟出主意装可怜还得守着装着青晟碎魂瓶子的大长老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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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等坐在一片通红的小院中时，苏景才知道青晟为了这次大婚提前做了多少准备。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苏景在现世呆了许久，会喜欢人族结亲时的那套排场，把龙族原本的简单的嫁娶之事搞得复杂无比，一大早就有年轻族人来到苏景居住的小院将人唤醒，梳洗沐浴之后安置在铺好的大红软被上，让他先不要出门之后又一个个退了出去。
陪着他的只有螭离，苏景坐在床沿上，看着屋里亮晶晶的装饰无奈：“族长自己想这么干，不用让我顶锅吧？”
螭离盘在床柱顶抱着一颗夜明珠吞口水，“族长只是珍惜夫人。”
苏景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房间的窗户没关，微风带着山顶的吵闹声传了进来，让他身心忍不住放松。
螭离抱够了珠子，从床柱飞下来落在桌面上，趴着看苏景。
苏景摸了摸它的头，见它眉目间似有些忧虑，就问：“怎么了？”
螭离鼓着两颊，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是舍不得我了？”苏景故意逗它。
螭离看着面前雪白雪白的苏景，道：“夫人……知道结礼要怎么结吗？”
“不知，怎么？”
苏景没关心过这个，想来这应是龙族千年繁衍研究出的一种特殊仪式，他只了解结果，并不了解具体过程。
螭离听了，忽然愤愤甩了一下尾巴，嘀嘀咕咕着“族长又骗我，根本没告诉夫人”，这才对苏景拧巴道：“结礼……有三个步骤。”
苏景看它。
螭离道：“分别是祭天地、交魂……”
它说一个名称就摆一个姿势，“祭天”时是虔诚的跪拜，“交魂”则是痛苦地抬头，苏景看不太懂，正想问问它这是什么，螭离忽然顿了一下，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趴在苏景面前，两只手相互扣住，只伸出两个手指，指尖相对，轻轻碰了一下。
“……灵肉融合。”
苏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吉时将至，祭天地！”
遥远的山顶传来呼响，与烈风一起从窗外刮进来，苏景刚起身，紧闭的门扉忽然“砰”一声大开，风与淡淡的甜香涌了进来，充盈整个房间，满室叮当作响。
青晟站在门口，穿着改制的大红祭服，目不转睛看着苏景。
他身量比苏景高一些，面容更有接近青年时的感觉，看着苏景的时候，淡漠的脸上像是融了一汪春水。
苏景看着这样的青晟，竟然色令智昏地忘了前事，缓缓走出门外。
青晟一把抓起苏景的手将人拥进怀里，脚下一借力，跃上了一直盘桓着的凤凰。
苏景这才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脚下的凤凰，“星儿怎么？”
青晟站在他身后，不答，曲星告状道：“父亲，他把我挡在外边不让我进来。”
曲星在苏景被青晟带回境外域时就想跟进来了，奈何境外域与现世没了阻隔，龙族族长也能用别的办法把他挡在外边，直到今日大婚，青晟才把人放进来。
苏景听了曲星的话，回头看了一眼青晟，见他表情又变得冷淡，忽然想起一事。
他微微侧身，在青晟耳边道：“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星儿的事？”
青晟被他刻意压低声音时呼出的气息扫得耳朵痒，又被他说得有些迷惑，看着苏景，从鼻子里挤出个音：“嗯。”
苏景笑了笑，却不说了，转过头看前面。
青晟：“？”
凤凰此时已飞上山顶，晨光自天边铺洒开，俯视而下，苍翠山林连绵不绝，苏景看着山顶，有些不可置信。
只见原来占地甚广的广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大祭台，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暗金的光在这些纹路间时隐时现，而在它周边，数不清的长龙盘旋着围绕在祭台上方——龙、蛟、螭，甚至腾蛇，龙族各类，都化归原形来参加这场仪式。
青晟握着苏景的手，在凤凰腾飞至离祭台最近时一跃而下。
碰到祭台的瞬间，青晟右侧脸颊与苏景颈部显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大长老提前给他们画上的结礼面妆，青晟侧颊上是一只展翅的凤凰，苏景的则是一只腾飞的青龙。
“跪！”
四周龙吟蛟啸顿起，夹杂着凤凰清亮的鸣叫，青晟轻轻握了一下苏景的手，然后提袍跪下，行了一个祭天大礼。
还未起身，一旁苏景也跪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行礼。
凤凰与天地同生，不必行此礼以求天地护佑，但为了青晟，他还是跪了。
行完礼，青晟扶着苏景站好。
浮在上空的各龙族开始围绕祭台成某种规律地慢慢游动，吟啸声渐渐低沉，转为一种奇异的念白，侧耳一听，像是某种上古祭文。
青晟牵起苏景的一只手，在他掌心轻吻了一下，然后一侧头，锐利的尖牙刺破皮肤，血涌了出来。
苏景指尖沾血，小心抹在青晟侧脸的纹路上，所过之处凤凰图腾像是被人点上光彩，渐渐亮了起来。
“好了。”苏景抹完，要去牵青晟的手，刚一摸到，青晟却反手扣住苏景，自己整个人倾身向前，一口咬上了苏景颈侧。
苏景轻嘶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种温热湿软的感觉爬上皮肤——
青晟咬破了舌尖，用这种方式为他的图腾点血。
苏景微眯着眼，不太习惯这样感觉的身体有些紧绷，这时忽听一阵响动，一只蛟龙游至祭台上方，张开嘴抛下一个雪白的瓷瓶。
瓷瓶哗啦碎裂，一道清澈的荧光从碎瓷片中钻了出来，苏景立刻反应过来那是青晟的魂魄碎片。
那碎魂在两人之间徘徊片刻，然后“簌”地窜进了青晟体内。
恰好这时青晟为他点完了血，抬起头，苏景看着他的面容慢慢拉开，从少年的稚嫩到青年的沉稳，一瞬沧海桑田。
苏景讶然发现，自己身量也在渐渐拔高。
结礼仪式过半，两人的魂魄交融嵌合，青晟收回碎魂，身体快速长为青年，带着苏景也长大了。
祭台纹路唰然亮起，回绕在山顶的祭文念白给这仪式注入血色，红光铺开，一龙一凤的光影在两人上方盘旋缠绕，像是要将对方融入骨血，至死方休。
苏景感受着身体里奇特微凉意，笑眯眯对青晟道：“最后了。”
青晟垂眼，再抬起时瞳孔已变竖直，盯着苏景看了片刻，忽然拥了上去。
苏景脚下不稳，向后倾倒，下一刻却躺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曲星……”
青晟环着人，在他耳边低声问。
苏景颈侧泛红，声音微哑，却还是努力维持风轻云淡的表情：“星儿……是我用凤凰血和你的青玉甲……融合而成的……我想，有个人陪陪我……”
青晟簌然想起送苏景离开境外域前，自己套在他身上的青玉甲。
那是在失去苏景踪迹后，他唯一能用来感知苏景还好好活着的东西，可是后来也没了。
青晟一口咬在了苏景肩上，尖牙刺破皮肉，满室甜腥。
“抱歉，但是我……从未有过别的什么人。”
“除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二婚（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