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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曲星一睁眼,面前恍惚略过一张脸。
      “嗯?谁?”曲星揉了揉眼睛,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无垠的草地,并没有什么“脸。”
      大蛇曈从他身上滑落,圆木一样滚了一圈,被背上两个奇怪的凸起一挡才停下。
      曲星四处望了望,没见到什么可疑的迹象,便问大蛇:“可有看到什么人来过?”
      大蛇眨巴着幽绿的眼睛看他。
      曲星这才想到大蛇也才刚醒来,有人来过它也不大可能知道。他拍掉身上沾着的草叶,恰好这时一只白蝶缓缓飞来,曲星认出这是父亲的白蝶,忙用手接住,同时对大蛇道:“父亲唤我们回去了。”
      大蛇立刻窜上了曲星的肩膀,盘绕在他肩颈处,随着曲星一起回了居住的小院。

      灵犀山坐落于神州极北,虽然地处天寒,山中却是四季如春,遍地河泉叮咚作响,还有各种奇花异草、美珍奇兽。
      曲星自幼便住在灵犀山中,与父亲苏景为伴。
      这日已是黄昏,小院炊火半熄,院门旁的小亭下设了石案,一青衣人正坐在案旁,低头品茗。
      曲星见状不禁加快了脚步,到了小院门口用泉水洗净手足,便迫不及待窜上了矮座。
      刚一伸手,便被苏景敲了一筷。
      曲星泪汪汪地接过筷子。
      大蛇在他身旁盘成一圈,苏景将一碟白肉放在它面前。
      “吃饭吧。”苏景话音刚落,曲星就大快朵颐起来。

      灵犀山高耸入云,山顶有积雪终年不化,其间有一间石室,为苏景所建。山下此时正值隆冬,寒风呼啸,拍林打叶声远远传来,每每听到这声音,曲星便知父亲要到山顶石室小住一段时间了。
      其中的缘由曲星不清楚,时间长了也不大好奇了。用过了饭,苏景延续一直以来的习惯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曲星则瘫在矮座上揉着肚子打嗝。
      忽然想起之前发生的怪事,曲星蠕虫似的挪到矮座边沿,头垂下矮座,倒看苏景,问他:“父亲,山中近日可有人来?”
      这个季节灵犀山外都是风雪,没可能会有谁进来。苏景看了他一眼,“并无。何来此问?”
      曲星便将此前发生的怪事简略说与苏景听,又道:“偷窥他人却又不敢现身,必是个小人!”
      苏景刚要答话,正无声轻咬盘中白肉的大蛇好似受了一惊,暗红长躯一绷,尖头不受控制地一扫,将面前白盘扫了出去,盘中剩下的大半白净生肉滚地,沾了一把土。
      曲星被这动静一吓,转头就见大蛇尖头低垂,正荧荧看着那白肉,一时哭笑不得,跳下矮座,重新给它端来了一盘。
      苏景咽下口中清苦,答道:“是乎怪诞,无害于己,不必置心。”
      曲星点头。

      又过数日,苏景准备前往山顶石室,离开前唤来曲星,将一火羽玉佩挂在曲星颈间。
      在曲星还很幼小的时候,苏景就会在隆冬时分上山顶石室,有一年初春回来,就见还不到他腰间的小曲星身上都是冻伤,一问才知他原来在苏景闭关这段时间常常跑下山玩,在山外的风雪里一滚,这才滚出了一身伤。
      看着满身伤的曲星,苏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之后,每逢离开,苏景就会给曲星一枚火羽玉佩护着他。
      火羽是从苏景原身上取下来的,明亮犹如盛夏天火,化成玉佩亦是光彩夺目,曲星笑嘻嘻地把玉佩收进怀中,没注意到一旁的大蛇正仰头,定定望着他。
      苏景安置好了曲星,这才转身往门外去,至小院外,旋身一转,化成一只娇艳的火凤凰。
      火凤凰通体火红,周身光华流转,只翅羽与尾羽边沿有一线黑色,在起落之间晃出残影。曲星抱着卷成一团的大蛇向苏景挥手,看着火红凤凰迎风而去,同时一声清啸传来,引得山中百鸟同鸣。
      第二日曲星就往山下去了。
      山脚不远处有个小镇,不大,也没有名字,又因为地处北边,环境十分荒凉,因此常居客极少,多是外乡人,或在此歇脚为登上周边雪山采摘雪莲等一类名贵药材做准备,或是请人为自己的车马换衣添食,休整一番后再继续北上。
      小镇里与曲星一般年岁的少年也不是没有,但大多都要给家中事务帮忙,除了少数几次能凑在一起玩,其他时间都是曲星一人扮成耍蛇艺人在街角卖艺。
      街角位置极好,前面是车马走道,左右毗邻几家客栈,而且北边又少见耍蛇,来往走客觉得新奇,都会停下来看一眼、喝声彩。
      等到日头西下,开始冷了起来,行人都躲回客栈或家中去了,曲星裹着昏昏欲睡的大蛇也准备收摊回家,忽然发觉长街不远处、稀少的行人中有个人一直望着这里。
      “这位公子……”曲星抱着大蛇,看向他,“是有什么事吗?”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长袍,从头顶盖到脚踝,看不清脸,声音很低却能让曲星听清楚每一个字:“叨扰,我在寻一个人。”
      寻一个人?曲星心想,寻一个人看我作甚?我又不是你要寻的人。
      不过黑袍人下一句话解答了他的疑惑,“那人……与你有几分相似。”
      “……”曲星道,“是吗?那可真是缘分啊。”
      曲星虽然没心没肺,也不至于刨根问底当场来一句那人是谁、你找他作甚,何况天下之大相貌相近的人何其多,也许人家就是找的累了,倾诉一下。
      他见那黑袍人没再有动静,也不再问,躬身提起一堆零散的耍蛇器物正准备离开,不料那人忽然上前,一手擒住曲星的手腕,力气之大让曲星皱眉“嘶”了一声。
      “公子这是何意?”曲星下意识一甩……没甩开。
      黑袍人不答,目光落在曲星胸口。
      曲星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那苏景留给他的玉佩不小心滑出衣领,在昏暗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腕间的力道一松,曲星抬头,那黑袍人好似才回过神,对曲星道:“……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关你何事。曲星暗自腹诽,但嘴上还是道:“是一友人相赠……”
      曲星话还没说完,黑袍人立刻打断他,“那人现在何处?”
      曲星古怪地看他。
      黑袍人一顿,在曲星的注视下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
      曲星:“!”
      黑袍人将手上一模一样的玉佩递给曲星,“这枚玉佩是我一……故人赠与的,许多年前因故与他失散。我一直在找他。”
      曲星伸手要去接玉佩,缠在他肩上的大蛇不知为何猛地缩了一下。
      曲星这时也不在意它了,看着玉佩,心想这玉佩乃是父亲身上的羽毛所化,天下地上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了,如果不是这人胆大包天敢去薅父亲的羽毛,那难道此人口中的“故人”就是父亲?
      将玉佩还给黑袍人,曲星道:“这玉佩是与我这枚极其相似……”
      何止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赠我玉佩之人现下有要事在身,不便见人,不如待我回去问问他何时有空,明日再在此处告与你如何?”
      黑袍人点头,“多谢。”
      .
      翌日清晨,曲星带着大蛇往灵犀山顶飞去。
      与其活泼性格极其不搭的,曲星的原身是一只模样秀丽的青凤凰,通体碧色,站立不动时好像一尊高贵的凤凰玉像,而且从颈部一直到翅羽,越往外颜色越淡,只有把翅膀举起来放在阳光下对着看才能辨别出羽尖的一点金黄。
      好几次曲星看着自己的身体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苏景亲生的了。

      一炷香后,曲星便到了山顶。
      石室修筑的地方十分隐蔽,白雪茫茫又晃眼得很,弯弯绕绕循着记忆找了许久,曲星才在一处断崖边上找到了被雪覆盖住的石门。
      按照父亲所说,石门闭合后除了他旁人都不能再打开,曲星就从身上薅了一把绒羽,在指尖细细捏碎后抹在了门上,拼了几个字。
      等他写完,青白色的字一晃,消失在门上,门上的雪也因着曲星的动作微微裂开,扑刷刷落下,兜头罩了下面的大蛇一身。
      本就困顿的大蛇被这么一拍,僵立的身体立马直直往前倒去。
      曲星哈哈大笑。
      又过了半炷香,石室依然毫无动静,曲星坐立不安,正想伸手去叩门,忽然感觉腕上一阵剧痛,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整个人拍了出去。
      曲星忙在空中调整姿势,一只手抓住雪地半跪着落了地,一抬头,就见石门不知何时竟打开了,而昨日小镇上的黑袍人正站在门边看他!
      “你!”曲星这下也知道自己大概是被人利用了,愤怒地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袍人这次没再罩着兜帽,冷峻的侧脸紧绷,眼角微微下垂,明明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是居高临下看着人的时候却分外凉薄,给人以透心的寒意。
      他没答话,左手指尖一转,一缕墨绿从曲星腕间被勾起,落在了他手心。
      曲星:“……”
      这大概是在小镇上黑袍人握住他手腕时留下的,但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男子不再理会他,抬脚要往石室里走,正这时忽觉背后一阵厉风,立刻抬手回挡——
      当!
      曲星只觉得自己是撞在了一把极硬的刀上,握着短匕的手从指尖到肩颈立刻就被震麻了,黑袍人抓着匕首刀刃用力一甩,把曲星甩了出去。
      曲星砰一声撞在了不远处的石头上,撞了一身的白雪,刚落地就又握紧匕首攻了上来,黑袍人“啧”了一声,侧颈爬上细碎的纹路,一只眼睛也变成墨绿的竖瞳,他用手生生挡住了曲星这一击,在曲星最靠近的刹那另一只手忽然按在了曲星的眼睛上——
      曲星只觉白光一闪,眼睛一阵刺痛——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看着瘫软在地上毫无反应的曲星,黑袍人抿了抿唇,捡起曲星刚才用的匕首,对着曲星眉间就要刺下去——
      余光中黑色身影一闪,一条大蛇箭一般从白雪中窜出,大张着嘴稳稳咬在了黑袍人手上。
      黑袍人立刻将大蛇甩了出去。
      看着手背上的两个血洞,黑袍人皱眉。
      利刃都伤不到的手会被一条蛇咬穿?
      大蛇挡在昏死的曲星面前,上身高高直立,尖细的瞳孔却不对着面前人,明显神志还未清醒。
      但他还是露出尖牙,护在曲星面前。
      黑袍人看到大蛇背后的奇怪凸起,低低念了一句“螣蛇”后,就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往石室走去。

      石室内部十分窄小,但却很空旷,只在正中放了一张石床,质地类似某种寒玉,脚沿盖着一层薄雪,一名青衣人正闭着眼盘腿坐在上面。
      猝然相见,黑袍人脚下猛然一顿,注视着青衣人迟迟不动。
      “好久……不见。”黑袍人声音低沉,恰好藏住了哽咽。
      青衣人全然无感。
      黑袍人缓步走近,这时他才发觉石床周边密密麻麻为了一层淡金的丝网,因为颜色极淡,被白雪一衬就难以看清。
      那丝网层层叠绕,就像一个结界将石床上的人包裹其间。
      黑袍人没想到还有一层这样的东西挡在面前,不耐烦地伸手想扯开丝网,刚一碰上就想起什么,想撤回手却来不及了——
      落在丝网上的指尖在接触的刹那立刻被削去了一层皮,鲜血迸出,被丝网一滴不剩地吸收了。
      黑袍人却紧张地看向石床上的苏景。
      见他没有被反噬的迹象,黑袍人松了口气。
      这样设下的结界往往是在修习冥想时用来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若是被外人强行打破,就容易遭到反噬。
      但若是只是用来避免与某个人相见……
      想到这点,黑袍人眼底一暗。
      藏在袖袍下的手不由自主握紧,黑袍人抿了抿唇。
      他的侧颈又一次爬上暗绿色的纹路,而且这次蔓延的范围更大,从耳后扩散至眼尾——仔细看来原是十分细小的鳞片。
      他五指成爪,猛地抓上丝网——
      丝网立时红光大盛,如有生命一般缠上黑袍人,所过之处皮肉寸寸迸裂,鲜血直流,染深了黑袍。
      黑袍人加上另一只手,想就这么活生生撕开丝网。
      但他刚往前一步,心脏处就传来剧痛。
      那丝网从他肩部往下,破开了心脏处的皮肉——再往前一步,丝网就能洞穿他的心脏。
      可看着与自己不过几厘之距的苏景,黑袍人又格外不甘心。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臆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黑袍人愣愣地低头,就见覆盖在胸口的丝网开始退去,在层层丝网之下,一环金丝凤凰纹透过层层黑衣映出,光华流转,灿若盛阳。
      黑袍人没想到自己身上还有这个,呆愣之下下意识看向了苏景。
      恰好此时丝网退了大半,青衣人似有所感地皱起眉头,眼睫微颤,似乎马上要睁开眼。
      黑袍人眼疾手快,并指如刀切向他后颈,苏景猛地一晃,软软倒在了黑袍人怀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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