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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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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高者们哪里记得自己何时玩弄死了某个小人物、某些小人物。”
“所以我接二连三地得手,也无人发现关联之处。”
一号天牢审讯室内烛光昏暗,人影幢幢。
身着囚服的青年脸色苍白,神情悲苦又释然,有一种解脱浊世前的辽旷。
“在这皇城内,象姑馆仅次于听欢阁。与听欢阁的销金能力相比,象姑馆远不能及,但因着象姑馆里尽是供人猎奇、满足怪癖的百态男妓,其里的糜烂却是听欢阁所不能比的。”
“馆内有一密院,位置隐秘看守严密。供养数人,实则仅一人,”指甲从眼角处下滑,划破脸皮,“每个人身体的不同部位拼凑成金贵的那位,而我,这张脸让我成为其中之一。”
“道貌岸然的畜牲们脱掉人皮、呲牙咧嘴,使尽一切淫邪手段喂饱白日里缩起的恶念。茹毛饮血后,不禁折腾而丧命的替身玩物被草席一卷,弃尸荒野。死了便死了,还会有人继续填补上他们。”
“无人记得,更无人可怜这些冤魂们。”
“我入象姑馆仅为护我幼弟安然成长。可偏偏,这四个畜牲,将他凌辱至死,”青年肩膀抽搐跌伏于地,痛哭失声,“是我,是我,太大意。没能护住他。那天,我外出为他准备好次日去私塾穿的襕衫……怎想,襕衫未能捧起他的少年凌云志,只包裹住伤痕累累的孤魂……”
“他们该是被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红血丝爬满青年眼白,无边苦楚在压抑中爆发,苦味弥漫整间牢室,“该死的,远不止这四人。”
素手递上娟帕,雪衣判官神色无波却更显悲悯,暗室也被渡上一层微光,“大梁刑律自会严惩草菅人命者,但若要拔起这些权贵子弟的根却并非易事,还需将水搅得更混。”
“大人,”青年抬起头颅,褪去所有奴颜婢膝的媚俗,目光坚毅刚正,“奴愿以贱命相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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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姑馆外火光缭绕,皇城司禁军首领率众卫兵查封楼馆。
经过多日侦查,断头案牵扯出更敏感的通敌线索。事关重大马虎不得,刑部尚书即刻启禀皇帝,龙颜大怒,令皇城司连夜捉拿涉案人员,另令太子监案、刑部严审务必揪出同伙,格杀勿论。
一身张扬红衣的男子立于牌匾下,怡然地不似身处重兵围困之下,而似会客佳友,熟稔开口道:“冯首领此番何意?尤四一介草民哪担得起这阵势?不若进馆饮一壶茶,细细说与尤四听。”
“茶不必了。尤四爷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项上人头吧。”皇城司禁军首领冯光启铁面道。
“呲……”尤四猝然笑了,不以为意:“尤某倒是好奇自己是何等罪人了。”
“进了牢房尤四爷自然知晓。拿下去!”
“是。”禁卫领命,上前压扣住仍一派淡然的红衣男子。
“其他人等,随我进馆搜查。未经批准,馆内一干人等不得踏出半步,违命者,就地斩!”
“是。”声势浩大。
馆内小径斗折蛇行,最深处的偏院打开,禁军首领冯光启率先踏入,惊愣在原地。
比混乱的场面更让人震惊的是,在那一个个男伶身上总能找到某处与当朝……那位相似。全是影子。
这是对皇室的极大不敬,也是空前的丑闻。
“留几人在此看守,其余人等不得踏入。”好在少有人见过那位的尊容。
仔仔细细将整个楼馆搜查个底朝天,冯光启径直向刑部驰去。
移交了证据,与刑部尚书、侍郎进行了细致交涉后,禁军首领冯光启言简意赅地阐述新发现,事关皇室颜面需谨慎处置,上不上报、怎样上报均让人左右为难。
刑部尚书斟酌道:“太子既监案,总该要事事禀告殿下。”
“尚书所言有理。”冯光启颔首赞同,食指却乱着节奏在腿上戳,不接话茬。
两个老油条对视不语,眼神在空气中交汇发力,最终双双扭向端坐在一旁的年轻侍郎。
“玉祯,你做事向来千万般稳妥。面见殿下的机会寻常人费尽心机也难求,眼下太子监案,正是你崭露才能的天赐良机。我们老啦,该放手让你们这等青年才俊长江后浪推前浪了!”刑部尚书站起身,欣慰地拍着自己侍郎的肩说:“象姑馆一案,案件进展的具体情况就交由玉祯你全权向殿下负责。”
“是,大人。”卫玉祯温声应下。
尚书摸了把丝滑的白胡子,首领惬意地呼出梗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两个人嘴角都挂上了满意的弧度:此等烫手山芋,甩出去得好,甩出去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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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经过累日不休的审慎刑讯,象姑馆断头案终于落幕。本是连环命案,却挖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勾结敌国腐蚀本国的蛀虫。
象姑馆便是最大的窝点,其馆主尤四作为核心牵起整张勾联敌国的情报网。惨死于象姑馆内的三人、街巷深处的一人,此四人均利用职位之便与敌国相通变卖本国机密,后遭敌国势力灭口。
初步查明,相关涉案人员占据朝廷各个要职,共计数十余人。可见腐蚀之深、危害之大。
告示公布,一夜之间皇城官宦们寝食难安,人人自危。
潮湿阴暗的牢笼内,昔日俊美张扬的人披散着凌乱的长发,蓬头垢面,红衣换作了灰色囚服。
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尤四抬起头,死死盯着来人,良久又粲然温良一笑,带着一种疯癫前拼命克制的平静,道:“玉祯,你在和我玩闹些什么?别开玩笑了。”
像初春化冰的清风,轻柔却又刺骨:“勾结外族、折辱皇室、草菅人命,哪一条都是五马分尸的死罪。”
“四郎,没人敢开这种玩笑。行事不周,谁也护不得你。”
“呵呵……”
“行事不周?你也知我是为人行事。”
“我做的所有腌臜事是为了谁!!?”
彻底失去平日里的体面、风度,尤四突然暴起,扑腾着向卫玉祯挥去,被脚链绊住狠狠摔倒在地,嘴角磕破鲜血直流。
“卫玉祯,你个蛇蝎贱人!”
“什么白莲仙人?狗屁!你也不过主上的一个玩物,装什么清高!”
“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想的是什么么?”
“终有一天,我要这光风霁月在我□□哭泣求饶。”
面目狰狞,地上的人笑得疯魔。
“哈哈哈哈!”
“算你这贱人命好,前月行刺让你躲了过去。不然,现在你该是我的笼中禁脔。”
“哈哈哈哈哈哈!”
笑出满面的泪,凌乱不堪,像是濒死前的野兽用尽奄奄的一息发出喑哑的嘶吼:“卫玉祯!我咒你也尝这情爱的蚀骨之痛!”
“哈哈!哈哈!”
深拧着眉,不再看地上的污浊之物,卫玉祯转身离去。
牢外仅副官常风一人在此静候,其余人等都被挥散,“不会说话,以后便不必让他再开口了。”
“下官领命。”常风回道。整个案件如潮水般跌宕起伏,迷雾蒙了一层又一层让人看不透。看不透便不看,他只知道,少听莫言、执行命令就是他忠于侍郎的信条。
所有涉案人员被定于秋后问斩,因天子施行仁政并未祸及九族,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涉事宗族的族人们被贬的贬、流放的流放,皇城各方势力在此轮风暴中经历了大洗牌。
立夏,天地始交,万物并秀。象姑馆经过整顿、拍卖也易了主,江南来的富商接手并为其改名为倚月楼。
易主,倚月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