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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箭雨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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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时,虞泠遂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时。
“虞姑娘,将军急召!”传令兵的声音紧绷如弦。
她匆忙披衣起身,手指在系腰带时微微发抖——自从三日前那场月下偶遇后,盛泅暝再未单独召见过她。
将军大帐内烛火通明。盛泅暝一身轻甲,正在查看一张羊皮地图。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明日护送军情至黑水关,你随行。”
虞泠遂愣在原地:“我?为什么?”
“文书提及疫情。”盛泅暝终于抬头,眼中是惯常的冷峻,“若途中遇袭,需要医者。”
她这才注意到帐内还有第三人——一个瘦削的中年文士,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
“这位是赵主簿,负责文书。”盛泅暝简短介绍,“你负责医疗与可能的疫情咨询。”
赵主簿向她微微颔首:“久闻虞娘子医术高明。此番文书涉及边境防疫部署,确需专业意见。”
虞泠遂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军令难违:“需要准备什么?”
“轻装简行,只带必需药材。”盛泅暝递给她一个小皮袋,“五两银子,沿途补充给养。”
沉甸甸的钱袋躺在掌心,虞泠遂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拥有私人财物。之前的一切都是军中配给。
“何时出发?”
“卯时三刻。”盛泅暝已经重新低头看地图,“迟到者,军法处置。”
黎明前的军营笼罩在淡蓝色雾气中。虞泠遂将最后一包药材塞进行囊,手指在“青霉素”标签上停顿片刻——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唯一一瓶抗生素,一直藏在贴身小包里。
“虞姑娘,将军催了!”小六子在帐外喊道。
她深吸一口气,将小瓶藏回衣襟。走出帐外,二十名轻骑兵已列队完毕。盛泅暝一身玄铁轻甲,正在检查马鞍。
“上马。”他瞥见她,简短命令。
虞泠遂看着面前高大的战马,喉咙发紧——她在现代只骑过景区里温顺的老马。
“我……不太会骑马。”
盛泅暝眉头一皱,打了个响指。一个士兵牵来一匹体型较小的枣红马:“的卢温顺,跟紧队伍。”
她笨拙地爬上马背,引得几个士兵偷笑。盛泅暝一个眼神就让笑声戛然而止。
“出发!”
马蹄声如雷,一行人冲出军营。虞泠遂紧握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生怕被甩下去。晨风扑面,带着边塞特有的凛冽。她偷眼看向领队的盛泅暝——他骑马的姿态如同与战马融为一体,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展翼的鹰隼。
太阳升至头顶时,他们已离开主营三十余里。盛泅暝举手示意停歇,士兵们熟练地下马休整。
“喝点水。”赵主簿递来水囊,“第一次长途骑行很辛苦吧?”
虞泠遂接过水囊,发现自己的大腿内侧已经磨得生疼。她强忍不适笑了笑:“还好。这次文书很紧急吗?”
赵主簿警惕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盛泅暝,压低声音:“事关重大,将军亲自出马,你说呢?”
休整完毕,盛泅暝下令继续赶路。日落前,他们抵达一处山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只容两马并行。
“落鹰峡。”盛泅暝抬手止住队伍,目光锐利地扫视两侧山崖,“斥候先行。”
两名骑兵策马前去探查。虞泠遂注意到盛泅暝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肌肉紧绷如弓弦。
斥候很快返回:“报将军,前方安全。”
盛泅暝微一点头:“全速通过。”
就在队伍行进至峡谷中部时,虞泠遂突然听到一声异响——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小心!”她本能地大喊。
几乎同时,一片箭雨从崖顶倾泻而下。
“护住文书!”盛泅暝的吼声在峡谷中回荡。他策马挡在赵主簿身前,长剑出鞘,舞出一片银光,竟将射来的箭矢纷纷击落。
虞泠遂伏在马背上,耳边充斥着箭矢破空声和士兵的惨叫。的卢受惊扬起前蹄,差点将她甩下马背。
“下马!找掩体!”盛泅暝的声音穿透混乱。
她滚鞍下马,躲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箭雨稍歇,喊杀声又从谷口传来——一队黑衣蒙面人持刀冲来。
“结阵!”盛泅暝一声令下,剩余士兵立刻组成防御圈,将她和赵主簿护在中央。
战斗爆发得激烈而短暂。盛泅暝如鬼魅般穿梭于敌阵,每一剑都带起一蓬血花。不到半刻钟,袭击者死的死逃的逃。
“检查伤亡。”盛泅暝甩去剑上血珠,声音冷硬如铁。
虞泠遂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急忙查看伤员。五名士兵中箭,其中两人伤势严重。
“箭上有毒。”她拔出其中一支箭,仔细观察箭头的暗绿色物质,“像是乌头与蛇毒的混合。”
盛泅暝蹲到她身旁:“能救吗?”
“需要立刻解毒。”她打开药箱,取出预先准备的解毒丸,“但箭伤太深,需要先清创。”
没有犹豫,盛泅暝按住一个伤员的肩膀:“动手。”
在将军铁腕的协助下,虞泠遂迅速为伤员处理伤口。箭头拔出时带出的鲜血溅到她脸上,她也顾不上擦。
“解毒丸化水服下,外敷金疮药。”她边操作边解释,“但李三的箭伤近心,需要……”
话未说完,那个叫李三的士兵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
“毒素攻心!”虞泠遂急出一身冷汗,“需要强心剂!”
盛泅暝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百年山参,够吗?”
虞泠遂惊讶地接过——这种品质的山参价值连城。她迅速切下一片含在伤者舌下,同时施针护住心脉。
“还有救。”她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但需要安静休养。”
盛泅暝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赵主簿,最近的安全点?”
“五里外有个猎户木屋。”
“轻伤者护送重伤员去木屋。”盛泅暝果断下令,“其余人随我继续任务。”
虞泠遂抬头:“李三需要持续观察,我……”
“你随队。”盛泅暝打断她,“赵主簿懂基本医理,留下足够药物即可。”
她还想争辩,却见盛泅暝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光亮:“你的解毒知识,前方可能更需要。”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她心头一凛——他预见到前方还有用毒的可能?
安置好伤员,剩余六人继续前行。虞泠遂注意到盛泅暝亲自检查了每个袭击者的尸体,并从一人怀中摸出个小皮袋,闻了闻后脸色阴沉。
日落时分,他们在山间一片开阔地扎营。盛泅暝命令士兵轮流守夜,自己则坐在火堆旁仔细检查那份密封的文书。
虞泠遂正在整理药箱,一片阴影笼罩了她。盛泅暝不知何时站在面前,手中拿着那个从袭击者身上找到的皮袋。
“闻一下。”他出人意料地说。
袋中是一种淡绿色粉末,带着淡淡的苦杏仁味。虞泠遂皱眉:“像是某种植物碱……类似毒芹素。”
“认识这个吗?”盛泅暝又递来一块布条,上面绣着奇特的符号——一个圆圈内接三角形,周围环绕七颗星。
虞泠遂的心跳突然加速——这符号她在外公的古医书上见过,据说是某个隐秘学派的标记。但她不能如实相告。
“没见过。”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像是某种组织标志?”
盛泅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收起布条:“守夜顺序已排好,你值子时。”
夜深人静,虞泠遂抱膝坐在火堆旁。其他人都已入睡,只有盛泅暝还靠在一块大石上,似乎在查看地图。
“将军不休息吗?”她小声问。
出乎意料,盛泅暝竟走到火堆旁坐下:“分析一下今天的毒。”
虞泠遂小心措辞:“□□主要影响神经系统,导致心律失常;蛇毒则是血液毒素。两者混合……”
“不是问这个。”盛泅暝打断她,“这种配方,北狄人用不起。”
她恍然大悟:“您怀疑是……”
“朝中有人私通外敌。”盛泅暝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日袭击者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山匪。”
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虞泠遂突然意识到——他是在向她透露机密。这是信任的开始吗?
“文书内容……与这有关?”
盛泅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星空:“认得北斗七星吗?”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她一愣:“认得。”
“边境各部族有不同的星象传说。”盛泅暝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温度,“北狄人相信,七星连珠时,天外客会带来变革。”
虞泠遂心头一跳——“天外客”?是指穿越者吗?
“您……信这些吗?”
盛泅暝轻哼一声:“我只信手中的剑。”顿了顿,又补充道,“和可靠的同袍。”
这句话让虞泠遂胸口莫名发热。两人沉默地望着跳动的火焰,各自思绪万千。
次日清晨,他们继续赶路。正午时分,黑水关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通关手续出奇地简单——盛泅暝一亮令牌,守关将士立刻恭敬放行。
关城内,一个白须老者迎上来:“盛将军,久候多时。”
“陈太守。”盛泅暝微微颔首,“借一步说话。”
虞泠遂和其他士兵被安排在偏厅休息。约莫一个时辰后,盛泅暝返回,脸色比出发时更加阴沉。
“任务完成,即刻返程。”
回程路上气氛凝重。没有了文书压力,他们行进速度慢了许多,但盛泅暝的警惕丝毫未减。
傍晚扎营时,虞泠遂无意间看到盛泅暝和赵主簿在远处低声交谈。赵主簿递过一封信,盛泅暝看后立刻将其焚毁,火光映照下,他的表情堪称恐怖。
当夜,虞泠遂被一阵轻微响动惊醒。悄悄掀开帐篷一角,她看到盛泅暝独自站在月色下,手中握着那块绣有奇怪符号的布条,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次日途经一处溪流时,盛泅暝突然下令休整。他走到虞泠遂身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昨日之事,不得外传。”
虞泠遂点头:“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盛泅暝的眼神锐利如刀,“朝中局势比想象的复杂。从现在起,你每月可查阅一次军情简报。”
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变相的警告。虞泠遂深吸一口气:“我只关心救人。”
盛泅暝微微颔首,转身前丢下一句:“你的解毒术,救了至少三条命。”
回到主营后,虞泠遂被允许休息一日。她躺在帐中,脑海中不断回放这次任务的种种细节——袭击者的毒箭、神秘的符号、盛泅暝反常的信任……
最令她不安的是,在整理赵主簿留下的备用文书时,她无意中瞥见一行字:“……七星会渗透至兵部,疑似掌握天外秘术……”
“天外秘术”——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头。这一切,会与她的穿越有关吗?
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前。虞泠遂迅速藏好文书,假装熟睡。
帐帘微微掀起,又轻轻落下。脚步声渐行渐远,但她分明感觉到,有人在她帐前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又最终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