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古代，驯将军》芥末蘑菇

2、铁血与仁心

　　天还没亮，虞泠遂就被帐外的嘈杂声惊醒。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昨晚又忙到三更天，直接在伤兵营角落的草垫上睡着了。
　　“虞姑娘！”杜仲的学徒小六子慌慌张张的掀开帐帘，“快！新送来的伤兵，杜老说只有您能救！”
　　虞泠遂一个激灵爬起来，随手抓起挂在帐边的白色粗布外袍——这是三天前盛泅暝派人送来的，来替换她那件已经血迹斑斑的衬衫。她边跑边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木簪固定。
　　伤兵营中央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彪形大汉，胸口的箭伤已经发黑，整张脸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杜仲正在用烧红的小刀剜去腐肉，但伤者已经气息奄奄。
　　“箭头有毒。”虞泠遂一把握住伤者的手腕，脉搏微弱而紊乱。她掰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又凑近伤口闻了闻，“是蛇毒混合某种植物毒素。”
　　她从腰间布袋取出银针，快速在伤者颈后、胸口几处穴位下针。“小六子，去我帐里把那个蓝布包拿来！再熬一锅甘草水！快！”
　　银针尾部微微颤动，虞泠遂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外公教的“游龙针法”，原本用于中风急救，她稍加改良用来延缓毒素扩散。
　　小六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递上一个蓝色布包。虞泠遂从中取出几个小纸包，将不同药粉按比例混合，用酒调成糊状敷在伤口周围。
　　“这是……?”杜仲凑近观察。
　　“七叶一枝花、半边莲抗蛇毒，黄连解植物毒。”她语速飞快，“但还需要……”话未说完，她突然冲向药柜，从最底层翻出一包晒干的草药，“找到了！紫背天葵，可以中和毒素对心脏的损害。”
　　药汁灌下去不到半刻钟，伤者的呼吸逐渐平稳。虞泠遂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神乎其技！”杜仲惊叹，“老朽从不知这些药材能如此搭配。”
　　虞泠遂正想解释，帐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士兵们齐刷刷地行礼：“将军！”
　　盛泅暝大步走入，黑色铠甲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刚从战场归来。他看了眼床上的伤兵，又扫过虞泠遂沾满鲜血的双手。
　　“王副将情况如何？”
　　“已无性命之忧。”虞泠遂用布巾擦着手，“但需要静养半月。”
　　盛泅暝眉头微蹙：“北狄人开始用毒箭了。”他转向杜仲，“统计所有中毒症状，制成册子分发各营。”
　　“将军，”虞泠遂突然开口，“我有个建议。”
　　帐内瞬间安静。士兵们面面相觑——还没人敢对盛将军提“建议”。
　　盛泅暝的眼神像刀一样刮过她的脸：“说。”
　　“可以在每个营配备基础解毒药包。”虞泠遂迅速在地上画出简图，“用防水油布包裹，挂在固定位置。一旦发现中毒，士兵能立即自救，为送医争取时间。”
　　她边说边从药柜取来几种药材：“这些可以制成通用解毒丸，虽然不能解所有毒，但能延缓大多数毒素发作。”
　　盛泅暝沉默地听完，突然伸手拿起那包紫背天葵：“此物稀少。”
　　“所以需要提前储备。”虞泠遂迎上他的目光，“比起损失训练有素的士兵，药材的成本微不足道。”
　　帐内气氛骤然紧绷。杜仲拼命朝她使眼色，但虞泠遂已经停不下来——这是她作为医者的坚持。
　　“还有，我观察过伤兵营的布局。”她指向帐外，“现在所有伤员混在一起，轻伤、重伤、感染患者没有区分。这会导致交叉感染……就是伤病互相传染。”
　　盛泅暝的眼神越来越冷，但她硬着头皮继续：“应该划分不同区域，重伤、轻伤、发热患者分开安置。医护人员……就是医者和助手，进出不同区域要更换衣物，洗手消毒。”
　　“说完了？”盛泅暝的声音像淬了冰。
　　虞泠遂抿了抿嘴唇：“暂时这些。”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盛泅暝只是对杜仲丢下一句：“照她说的做。”便转身离去。
　　直到将军的背影消失，杜仲才长出一口气：“姑娘胆子比天还大！盛将军最恨别人指手画脚。”
　　“但他同意了，不是吗？”虞泠遂露出穿越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三日后，虞泠遂正在新设立的“重伤区”教小六子换药，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打死他！”“叛徒！”“将军饶命啊！”
　　她冲出去，看到校场上跪着五个被五花大绑的士兵，个个鼻青脸肿。周围围满了愤怒的同袍，有人甚至拿着棍棒。盛泅暝高坐在点将台上，面色阴沉如铁。
　　“发生什么事了？”她小声问旁边的药童。
　　“三营和五营的人打起来了，死了两个，重伤五个。”药童兴奋地比划，“听说是因为分粮不公！”
　　盛泅暝一抬手，全场立刻鸦雀无声：“军营私斗，按律当斩。”
　　虞泠遂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刽子手已经扛着鬼头刀走上台，跪着的士兵们面如死灰。
　　“将军！”她来不及多想，冲出人群，“能否让我先看看伤者？”
　　盛泅暝眯起眼睛：“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但我是医者。”她固执地站在原地，“将军，若有重伤者，或许还能救。”
　　场中气氛剑拔弩张。就在众人以为盛泅暝要发怒时，他却冷笑一声：“带她去。”
　　伤者被安置在最近的帐篷里。两个已经咽气，剩下的三个中，一个腹部被刺穿，一个头部遭重击昏迷，最后一个腿骨折断。
　　虞泠遂立刻投入抢救。腹部的伤者最危险，肠管多处破裂。她迅速清创缝合，用自制的羊肠线小心修补。头部受伤的士兵瞳孔不等大，明显是颅内出血，她取出长针进行穿刺减压。
　　忙完已是黄昏，她疲惫地走出帐篷，惊讶地发现盛泅暝就站在外面，似乎一直在等。
　　“死了几个？”他开门见山。
　　“两个。”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剩下的三个应该都能活。”
　　盛泅暝转身就走，虞泠遂却叫住他：“将军！那些参与斗殴的士兵……他们罪不至死。”
　　“军法如山。”他头也不回。
　　“但事情起因呢？”虞泠遂快步跟上，“我刚才救治时注意到，所有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严重营养不良。这不合常理，军营粮饷充足，士兵不该饿到为食物拼命。”
　　盛泅暝猛地停步，她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有人克扣粮饷。”虞泠遂压低声音，“将军何不先查清真相再行处罚？”
　　盛泅暝的眼神变得危险：“你在教本将做事？”
　　“我是在帮将军维护军心。”她直视他的眼睛，“若士兵知道将军为他们主持公道，会比看五颗人头落地更受鼓舞。”
　　不知是哪句话打动了他，盛泅暝突然下令暂缓行刑，并派人彻查粮饷发放记录。
　　深夜，虞泠遂正在整理药材，帐帘突然被掀开。盛泅暝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将一本账簿扔在她面前。
　　“看懂吗？”
　　虞泠遂翻开账簿，立刻认出这是粮饷发放记录。作为兼修法学的学生，她选修过会计学基础。这本账簿表面工整，但细看就能发现涂改痕迹和前后矛盾的数目。
　　“这里有问题。”她指着某一页，“月初记录领取面粉五十石，但下一页的同批面粉变成三十石。还有这里，牛羊肉数量对不上……”
　　她越看越心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克扣，而是系统性的贪污。抬头时，发现盛泅暝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寻常的医者并不懂账目。”
　　虞泠遂心跳漏了一拍：“家父曾任县衙师爷，从小耳濡目染。”
　　盛泅暝不置可否，只是收回账簿：“军需官已招供。明日公审。”走到帐门口，他又停下，"
　　“斗殴士兵改罚三十军棍。”
　　虞泠遂长舒一口气。这意味着五人免于死刑。
　　次日军中公审，军需官被当众斩首。虞泠遂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盛泅暝威严地宣布新的粮饷监督制度。士兵们欢呼雀跃，看向将军的眼神充满崇敬。
　　回伤兵营的路上，她在垃圾堆旁发现一本残破的书。掸去灰尘，封面《大雍律例》四个字依稀可辨。
　　随手翻开一页：“盗窃官粮超一石者，凌迟处死；亲属连坐，流放三千里。”她倒吸一口冷气。往后翻，各种酷刑令人毛骨悚然——劓刑、刖足、腰斩……
　　“在看什么？”
　　虞泠遂吓得差点把书扔出去。盛泅暝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本律例上。
　　“只是……偶然发现。”她合上书，“大雍的律法……很严厉。”
　　“乱世用重典。”盛泅暝拿过书，随手翻了几页，“北狄犯边，内有权贵贪腐，没有严刑峻法，何以震慑宵小？”
　　虞泠遂想起现代社会的法治原则：“但刑罚应当与罪行相当。偷一石粮就凌迟，与杀人放火同罪，这……”
　　“你很有想法。”盛泅暝打断她，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不像寻常女子。”
　　虞泠遂心头一紧，急忙转移话题：“将军的腿伤好些了吗？”
　　盛泅暝沉默片刻，突然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卷起右腿裤管，露出膝盖。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周围红肿消退大半。
　　“你的药，很有效。”
　　虞泠遂惊讶地看着他：“您……一直在用？”
　　“嗯。”他放下裤管，转身前丢下一句，“明日随我去校场，教士兵辨识毒草。”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虞泠遂突然意识到，这位冷血将军或许并非表面那般不近人情。
　　回到自己的小帐篷，她小心地从行李底部摸出那本《唐律疏议》。穿越时这本书竟然跟着她一起来了。翻开泛黄的纸页，现代社会的法律原则跃然纸上。
　　“德主刑辅，明刑弼教……”她轻声念着，思绪万千。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她所学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帐外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号子声，雄浑有力。虞泠遂将两本书并排放在一起，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形——也许，她可以一点点改变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
　　至少，从救一个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