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面包店 上大学,开 ...

  •   “现在上面局势还不明朗,那张照片是谁拍的还在调查,现在你被革职了,也别太担心,借着在大学当老师的机会,多接触一些人,体验一下远离前线的生活,就当放松一下了,小许。”

      电话那头传来姜峰沉稳的中年嗓音,伴着几声不重不轻的咳嗽。哨兵听力敏感,许既溟能从电流杂音中听到老上司姜峰办公室里加湿器运作的声音。

      “知道了,您也注意身体。”许既溟在这头搭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袖口的金属纽扣,冰冷的金属表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挺直脊背,保持着一贯军人的坐姿,眼睛直直地盯这木质地板的缝隙,电话挂断后陷入沉默,他想再细小的裂痕都能让金属失去光泽,更皇论一个人呢?

      他此刻正隐匿在深红色幕布之后,前方向哨联合大学礼堂里声浪如潮水般涌来。挂断电话后,他仰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说是闭目养神,那张照片却如附骨之疽般侵入脑海。

      背景是淋城的感染集中营,一个不足枪杆子高的孩子站在血泊之中,父母感染后被处决的尸体还冒着余温,孩子茫然地伸出沾满血污的小手,向持枪的哨兵寻求拥抱。而画面里那个戴着黑色皮质战术手套的手——正是许既溟自己的。

      许既溟悬起的右手里凝聚出一把黑蓝色的精神利刃,而后就在下一秒精准刺入那颗跳动的小小心脏。

      每一处细节,都拨动着许既溟的神经末梢,鲜血飞溅让周围的坐在周围着看的人头皮发麻。感染集中营地一片死寂,孩子最后凝固的表情,飞洒出炽热的鲜血,好像也不能触动他,眼神冰冷像是被冻住的海面。

      无论是什么样的异种,都不能逃脱许既溟的审判,这一刻被有心之人拍摄下来,而后又被放到网络上大肆宣扬,一时间谣言四起,哨兵敏感的身份又被推向高潮。

      而最讽刺的是,就在此刻,他正为台下那些满怀懂憬的年轻面孔,编织一个关于荣耀的谎言。

      他闭上眼睛。

      “有请向哨联合局许既溟上校!”

      掌声如雷,刺目的聚光灯劈开黑暗。许既溟迈入光圈的瞬间,整个礼堂的声浪骤然拔高。

      向哨联合局里最年轻的上校,战功无数,到如今还不满二十五岁,全国少见的SS级特战哨兵,还有他那张出现在新闻的俊冷的面庞,锋利的下颌线像是用军刀削出来的,无论记者用怎样的激烈的言辞,那双眉眼间始终像凝着不化的寒霜,纹丝未动。

      许既溟穿着黑色礼服,那是哨兵这一兵种的代表色。双排镀金的袖口,珐琅镶嵌的领花,左边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挂满勋章。特殊的材料勾勒出精悍的轮廓,礼服的褶皱里透露久经战场的杀伐之气,但西装的剪裁的款式却把人衬得整气质文雅不粗俗。

      许既溟上前一步,他抬手调整麦克风时,袖口露出腕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

      “同学们。“他的声音像淬过冰,顿了顿开口道:“向哨联合大学不需要梦想家。”

      稿纸被重重拍在讲台上,惊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台下那些崭新的脸庞突然凝固了,有人还保持着鼓掌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

      “战场上没有童话。"许既溟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的面孔,“你们要面对的是会撕开你喉咙的异种,是被感染后亲手处决战友的抉择。如果还做着那所谓的英雄梦,”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个不算笑的表情,“现在回家还来得及。”

      “如果选择留下来,就肩负好你的使命,你的责任,无论——发生了什么。”

      死寂如潮水般漫过礼堂。主持人慌忙上前打圆场时,许既溟已经转身走入幕后阴影,军靴踏地的声响像一记记丧钟。

      典礼仍热闹地进行着,但似乎也掩盖不了议论的声音,有人对这位久经沙场的上校的想法嗤之以鼻,认为现在异种已然在人类的控制之下,我们才得以平静安康的生活;也有的人站在原地沉默不语,无知地抱着好奇心来到了这里,又天真地以为自己拥有异能,幻想未来可以成为很酷的英雄,却忘记现实是多么赤裸。

      异种的入侵从未停止,战场也并非儿戏。

      礼堂里哨兵向导的庄严宣誓挥久久回荡,这些洋溢着浓郁青春气息的人们,正踏上人生中崭新而至关重要的征程。

      典礼结束后,新生们都有些激动和兴奋,拿着新生手册,在校园里四处乱逛。东瞧瞧,西看看,几乎每个角落都填满了人。

      日暮降临,人群流向宿舍楼的方向去。

      宿舍楼在教学楼的隔着两条主道的距离,坐南朝北,采光极佳。楼下有各种各样的超市商铺,上下楼有电梯,每一层都是全包式的,地面上铺着毛毯,每走一步都像走在棉花上。

      房间里设施齐全,两人一间,分隔做的很好,还带小客厅,和一个开放式阳台,真的完美地挑不出一条毛病。毕竟学费摆在那里,一年就要20万,来到这儿的,要么是有权有势的,要么就是成绩优异到极点的。从这里毕业出来,再加上家里的背景条件做支撑,怎么也能在军队混个一官半职。

      林易拖着行李千里迢迢地来到大学门口的时候,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

      学校占地面积很大,地势略为偏辟。林易挺着小身板坐了五个小时火车,从A市到B市,再搭汽车兜兜转转也算是顺利抵达了。

      林易没有铺床,左边还是右边他拿捏不定,就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带来那浅浅一袋的旧衣服整理到柜子里。

      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每一处对林易来说,都新的出奇。长时间坐着,腰部肌肉和臀肌都僵硬发酸,疲惫极了,林易也只是坐在椅子上,眼睛仍旧乐此不疲地在房间里巡视。

      林易发自心底地想真是好亮的屋子,他是他们孤儿院里第一个出来上大学的,这里的景象他从未见过,新奇又激动。

      没一会儿林易肚子开始打鼓,算算时间,早上五点就他就出发了,路上揣着五个大馒头,早就吃完了,但又不舍得去买车上死贵的盒饭和并不合胃口的工业面包,现在林易真是饿得发慌,他捂着肚子试图减轻饥饿刺痛的感觉,都是徒劳,脑子里叫嚣着闪过一瞬间的记忆,学校门口附近看到了一家面包店,看上去价格不贵的样子,没有馒头,买个新鲜的面包当晚餐吃也是好的。

      面包店就开在东北门的旁边,外面看着复古老旧,里面却十分精致,因得环境不错,还买上了咖啡饮料,供人消磨时间。

      推开门,香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许既溟自认为是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但却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他喜欢甜腻香气的原因,就像是人生来就有自己的特性,但这与他也知道,这与自己的形象并不符合,所以鲜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好。

      但有一点,他向来是不喜欢的——疏导。在阴雨连绵的某一天,他在爆炸的余震中醒来,神情麻木地在医院里康复,他忘记了一些事情,但心底刀刻般记住了某些事。而身体上发生了巨大改变的,是他的原本平滑的肌肉包裹后颈上多了一个很小的刻印,又浅又淡。

      毫无疑问,刻印是由一位向导带来的,那位向导一定非常温柔,甚至不舍得去咬破他的皮肤,留下丑陋的疤痕,只留下浅薄的不引人瞩目的刻印,但他记不清楚他的脸了,也不太记得是如何标记的,那刻印就像是生来就有似的,和哨兵融为一体。

      可那样不起眼的的痕迹,却使许既溟无法再接受任何一个向导的疏导了,这对身为SS级的哨兵来说,很危险。无论是从自身身体健康状况,还是公共社会安全来说,这都不是个好消息。

      许既溟不是没有想过去洗掉刻印,毕竟他不记得那个向导,也不记得与他之间发生的故事,留下刻印,只不过是对自己上了一圈枷锁,让他画地为牢罢了。

      可真正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麻醉师站在一边反复和他确认,他平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一瞬间他感觉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他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但心底里却不知从何处升起一种无名的悲伤与悸动,像是地震般地颤抖,随后裂开了一条巨大缝隙,漆黑一片又无法闭合。

      许既溟捂紧了自己撕裂般疼痛的胸口,蜷缩在手术台上。

      他的精神层面,接受了刻印的消失;而他的身体却出于本能地做出强烈反应,在抗拒。

      淡淡的忧伤就那样笼罩着他,随后阴雨绵绵,潮湿却无奈。他似乎也放弃了洗去刻印,也从未刻意提起,只是默默地接受了上面的命令,进行一月四次的电击疏导。

      一开始是害怕的,后来电流接通的声音成了许既溟的噩梦,几乎疏导后的一星期内他都整夜无法入睡,白天还要到前线进行高强度的工作,整个人紧绷得像是即将离弦的箭,一旦爆发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所以,许既溟最会的就是压抑和忍耐。后来次数多了,渐渐也就麻木了,连性格也被腐蚀到一定程度,变得沉默麻木。

      不喜欢疏导和寻找留下刻印的向导,从此,刻在了他的每寸皮肤和骨骼上。

      而平时许既溟无法像其他哨兵那样,在精神污染出现时及时疏导,而是让精神污染慢慢聚集,连自己的精神体黑曼巴蛇,有时被污染侵蚀得失去精神,一圈一圈萎靡地盘在一起。许既溟自己只能默默忍耐承受着焦躁不安和刺痛难捱,直到下一次疏导的到来。

      在平常的日子里,许既溟会点上一杯咖啡,坐在角落里静静放空,算是一种高级哨兵的情绪调节,更是一种对自我的宽慰。

      此刻,许既溟正在柜台前点单。店员说咖啡机器坏了,要到等一下,他就在柜台边上等待,他也刚到这所学校不久,对周围也有点陌生,右手随意地手插在休闲的西装裤子里,但是腰背笔直,漫不经心地看着四周。

      身后落地窗外正巧夕阳落下,橙黄的暖光与木质的家具温柔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唱片里流出轻柔的爵士乐,淡淡的咖啡香气和蛋糕香交织,丰富而迷人。

      “看着都好好吃啊……”一句轻声的嘀咕和吞咽口水的声音却奇异地穿透面包店的音乐钻入许既溟的耳朵中。

      许既溟转头,神色平静,目光落到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蹲在地上的背影,可以清晰地看见单薄卫衣下凸起的脊背和肩胛骨。

      许既溟看到的第一眼,直觉就是太瘦了。

      这让他想起军区那些总来蹭饭的野猫,也是这般瘦骨嶙峋的模样。

      "砰!"

      抱着工具箱的店员撞上那个突然起身的背影。许既溟看见男孩像片落叶般轻飘飘向后跌坐在地。

      这回看到他的脸了,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久不见光的病人,连嘴唇也泛着淡淡的青白。微长的黑发凌乱地垂落,几缕发丝在跌倒的后坐力下轻轻掀起,又散漫地搭在额前。目光低垂,受到惊吓而晃动了一下眼球,被撞懵了似的,努力运转大脑去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店员放下机器,伸出手想去拉起他,男孩回过神来想明白什么似的,苍白的脸颊瞬间涨红。他手忙脚乱爬地起来,挥动双手交叉在脸前,嘴里不停地念着对不起,不好意思,我没看到。许既溟看到男孩道歉时睫毛飞快颤动,像受惊的麻雀扑棱翅膀。

      许既溟安静地站着,看完了事故发生的全过程。

      直到店员抱着工具箱回来时路过他的身边,许既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男孩不再蹲着了,而是站在玻璃柜前,夕阳为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斜依在展示柜旁边的模样,像极了一朵绒柄小皮伞。

      机器修起来很快,不多时,许既溟便在餐桌边收到了那杯“来之不易”的咖啡。

      “像个小傻子。”

      许既溟脑子里突然不可遏制地冒出这种念头,连他自己也有些诧异。

      评价似的审判,他只会对集中营的未知感染者做,无关紧要的人,他不想也不会耗费精力。

      他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看着热气在杯口袅袅升起,待温度稍降,才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熟悉的酸涩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回过神来想,自己的判断没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面包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