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四处透风邀月庄 最后一个土 ...
-
已然入了三月,山上凉风习习,邀月庄建在山顶,风过窗棱,吱呀作响,像极了山脚下那个瞎眼老翁的自弹自唱,扰人清梦。
一连着几日冻得睡不着,盈月终于从库房里翻出了早已收起来的炭,支起了火盆。
月上高空,她裹起棉被,盯着火盆里的土豆发呆,年前下山给一个富家小姐算了她夫君的官运,亨通大吉,那小姐便大方地给了不少银锭,她得以过了个富裕的冬天。怎奈坐吃山空,两月余未曾下山 ,庄里能吃的就剩土豆了,而且这土豆也不多了。
盈月叹了口气,给那个土豆翻了个面,裹着棉被,起身去瞧那吱呀作响的窗子。
果不其然,好大一个缝子!她看着那大缝子,叹了口气,已经将就了一整个冬天,马上就入春了,要不别修了,对付着也能过,手上用劲,狠狠地关了下窗,不想窗子没关上,却听到了一声惨叫!
“啊 ! ” 这尖叫有些熟悉,她忙低头去看,正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那大眼睛的主人正揉着自己一只红肿的爪子,泪眼涟涟地控诉:“你伤了我,要对我负责。”
说话的是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自古言,仗色为祸世间的多是狐狸精,眼下这只便有着上好的颜色,通体雪白,额间一点红,尤其一双狭长嫣红的双眸,深邃又柔情,仿若一潭秋水含在其中,美极了。
不过盈月并不打算怜香惜玉,横了眼睛:“ 你好好的山洞不待,来我家里作甚? ” 那小狐狸挤着脑袋,钻进了屋子,顺带好心地合紧了窗子: “ 这几日山里刮风,冷的人睡不着,整个山上,只有你屋里有炭火,我来取暖。 ” 说着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一搭一绕缠住了盈月的胳膊:“好姐姐,收留我吧。 ”
盈月抽出自己的胳膊: “ 你是狐狸,一身皮裘,冷? ” 说着回到了火盆边,伸出手,让炭火慢慢驱散身上的寒意。
小狐狸一只爪子被夹地通红,一瘸一拐蹦跶到盈月身侧: “ 不是早与你讲过,我自幼多病,妖丹都是好不容易结出来的,弱得很,自然会冷,会饿。 ” 说罢伸展四肢,缓缓化作了一个清俊少年,束了一道白色的抹额,一边说着一边往盈月身上靠。盈月不动声色侧过身子,从火盆里扒拉出自己烤的土豆,掰开递给那少年郎一半: “ 你山洞里的东西吃完了?”
小狐狸委屈巴巴地点头: “ 你也知道我妖法不精,已经三天揭不开锅了,昨天去山下给人捉鬼,不料竟然遇到了同道,牺牲了好多法宝,才送走那尊大佛,如今兜里空空,一个馒头都买不起了。”
“那便将你身上那些石头宝贝都当了,能换不少钱。”
“它们只是好看,不值钱,不值钱。 ”
盈月见了他守财奴的样子,一撇嘴不再多话。
这小狐狸叫执星,和盈月师出同门,一人一妖都是星月阁长老的徒弟,这星月阁位在蓬莱,有缘者可入,盈月是年幼时随家人出海,遭遇风暴,船翻了,她飘到了海上被星月阁长老收养,她不记得自己姓名,捡到她那日正是十五,索性长老便给她取名盈月。执星是狐族,在一年除夕被盈月和长老捡回去的,执星不愿意讲述自己的身世,只道自己没有名字,无奈,长老便给他取了个执星的名字,五年前,星月阁长老随天命而去,临去前要他二人去世间历练。一人一狐便撑了一叶扁舟出了蓬莱,在世间游荡了一年发现这临州城里的人好一半都是人傻钱多,是个 “ 算命驱鬼 ” 的好地方,所以两人便在临州城外的云崖山落了脚,一个买了个庄子,一个刨了个洞府。靠给人算命过活。庄子其实只有两间房,一个库房,一个居所,洞府其实只是一个山洞,一扇石门。两人又都是揭不开锅才上工,是以,日子过得十分清贫。
盈月看身边吃得正开心的人,问了句:“这皮囊你用了许久,怎么没见你腻?”
执星吃掉最后一口土豆眼巴巴盯着盈月手中剩的半个: “ 这皮囊好看,我对着镜子幻化了许久。”说罢抬头故作可怜:“怎么,姐姐不疼我?”
看着面前粉嫩嫩的嘴脸,盈月脑海中浮现了执星原本细高挑的身材,打了一个冷战,将土豆塞过去:“现了你原型与我说话,不然打你出去。”
对面人接过土豆一撇嘴: “ 不懂欣赏。 ” 言罢掐了个决,身材逐渐高挑,一双眉眼也变得狭长,薄唇微勾,双瞳也幻做了红色,额间多了一抹红色的妖纹,颇为自豪地看向盈月:“少年郎模样的道士吃香得很。”
“ 吃你的土豆吧,若真是吃香,你会买不起炭火,吃不起土豆。” 说完,盈月裹着被子席地而卧:“吃完了记得吹灯,我那蜡烛也是要钱的。 ”
“记得了,记得了。 ” 盈月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沉闷地说了句:“你还是原装好看些。 ”
“哦。”执星啃得正香,随口答应了句。
夜半,盈月睡得冷了,睁眼一看身侧的人紧紧地扯着自己的半条被子,气得一腿把狐踢醒:“莫要抢我的被子! ”
执星只觉得屁股一疼,身上便冷了,再一扭头,盈月把自己裹了个结实,他叹了口气,掐了个决幻化了狐狸妖形,一扭一扭靠在了盈月颈间,把自己下半个身子缩进了被子里。盈月睁开一只眼睛默许了小狐狸的举动,一人一狐总算是都暖和了。为防两人饿死山上,师姐弟二人次日便下了山,准备重操旧业:摆摊,算卦,挣钱。
山下已然入春,人来人往,两人寻了个热闹的街口,一左一右支开了摊子。左边是“问时问财问前途”,右边是“问人问缘问香火 ” 。
这招牌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左边问前途的是一个清心寡欲女道士,右边问香火的是一个俊美可人少年郎。不多时两边便都已门庭若市。问前途者多为商贾、书生,除却几个真心问前路的,大多是想趁机与容貌清丽的佳人聊聊风花雪月的,而这问姻缘、 香火的多为女子和少妇,被少年郎好一阵地恭维、夸赞,银铃般的笑声就没停过。
营业一日两人的钱袋子便都鼓了,盈月立马去菜场准备买土豆,顺便一把薅住了往珠宝铺子里钻的执星。
“好多钱呢,我就买一颗珍珠。 ”
盈月一把将他手里的钱袋抢过来: “饱暖思淫欲,你都食不果腹了,莫再奢求,咱俩这点钱刚好购买两大袋土豆,一筐炭火,”颠了颠分量,笑着加了句:“还可买三斤五花肉! ” 执星认命地耷拉下脑袋,毕竟自己还得在盈月的房里住着,狐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一人一狐,买了土豆、炭火,又称了三斤五花,正高高兴兴往回走,在山脚下遇见了那瞎眼唱曲的老翁。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那老翁平日唱曲也没个调子,就是扯着他的弓,嚎几嗓子,不过大多是壮阔的词句,今日不知怎得凄凉极了。执星不禁打了个冷战,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土豆,递给老翁:“送你个土豆,可以烤着吃。”
盈月看了看那老翁凹陷的眼窝,又摸出一个较大的土豆放在老翁手中:“城内繁盛,老翁何不入城卖唱。”
那老翁摸索着土豆笑了,一张嘴,一口黑黄的牙:“我命在此山,不可离,谢过小友的土豆,算是你们送我的情意,待他日我再来还送。”说罢扯过一旁的破布口袋,抱着两个土豆,敲着一根竹棍走了。
“这老人家好奇怪,他命在此山不可离,怎么还往外走?”
盈月摇摇头:“我们与他,萍水相逢,别废心思了。”
“也是,回去烤五花肉才是正经。”说罢小狐狸幻作了自己原本的样貌,拉着盈月往回走。
盈月回头,见路上早已没了老翁身影,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落日,心中竟也多了些苍凉和凄苦。
“你怎么了?”执星注意到了身侧人的异常,不再嬉笑,眼中有些担忧。
盈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在想刚刚应该买些辣椒。”
“是呀!不然辜负了这位猪兄!”执星说着将盈月手中土豆接过来:“那师姐,你快去快回!”
盈月眼前一黑,这狐狸就是个吃货!当初为什么把他捡回来!
见她似是不愿,执星狡黠一笑:“你去买了辣椒,我去取我洞里的腊月雪,今日我们喝个痛快!”
盈月一听腊月雪来了兴致,这酒是小狐狸年前亲手酿的,在腊月封了坛,她想尝得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小狐狸这么大方,那自己屈尊去买个辣椒也不是不可。
“那你回去也将土豆烤起来。”
“得嘞。”
一人忙不如两人忙,遭罪的事情总是要分担开来才好。盈月掂量着手里的银子下了山,除去辣椒,应该还够买一碟子花生米回来下酒,打定主意,她从怀里取了一支不起眼的毛笔,在手掌画了个瞬移符,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城门口,她笑眯眯进了城,心里琢磨着腊月雪的味道。买了辣椒和花生米,她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又画了符,一眨眼便出现在了执星身侧。
执星正抱着刚从土坑里挖出来的酒坛子,一脸震惊:“你用了符灵笔?”
盈月点头:“我前几日发觉,若我心中特别想画成一张符,便可顺利使用符灵笔,”
执星听罢很是羡慕:“那你画个生火的符来,我瞧瞧。”
盈月点头心中想着烤五花肉,大笔一挥,不远处的一个小柴火堆当真着了起来!
“不愧是师姐,不用符纸便可直接画符了!省了好大一笔银子呀!”
“也不是时时都灵,若我心中执念不强,便画不成。”说罢在手心画了个飞天符,那符指显了半个身形便化为了乌有。
“你刚得了这笔不久,融会贯通想必得些日子,不急于一时。”
盈月点头,看着渐晚的天色:“快些回屋烤土豆吧。”
师姐弟二人回了屋,庄外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渐渐显露了出来:“符灵笔……竟在一个丫头身上…”声音嘶哑,接着嘴唇翕动,出来了清脆悦耳的笑声:“你还真是没用,竟让妖所制的宝物落入了人族手中,哈哈哈。”是个女子的声音,那黑影竟是一体双魂魄。
“那笔本就是做来与人交换的,妖力量强大,何须法器加持。”
“哼,力量强大?你别忘了自己如此可是拜人所赐。”
“你今日实在多话。”说罢眼中露出不耐烦,一招手,那女子的声音便再未出现。
屋内,盈月和执星美滋滋吃着烤五花,喝着腊月雪,很是惬意。
看着窗外高悬的明月,盈月看着对面抱着酒坛子已然醉了的执星,嘴角微微勾起:“这狐狸实在有些姿色。”轻轻将酒坛子从他怀中抽出来,手指轻轻搭在他额间的妖纹上,执星的确体弱,狐族出生后百天便应结丹,可执星的妖丹约莫是在他七岁上才结成的,在蓬莱修习时,他的妖力长进也很慢。星月长老曾打趣道:“盈月呀,执星这妖力平平,但长得倒是清俊,捡回来正好给你做童养夫!”
盈月想着曾经三人在蓬莱的温情日子,笑了,正准备拿起手指,不料指尖一痛,那妖纹竟借着两人肌肤相亲之处吸取了盈月一点法力。
盈月正纳闷,那妖纹竟越发红了,红得妖艳,让她觉得危险,下意识抽开了手。她正震惊,执星微动,半眯着眼睛:“嗯,都喝了,早些睡吧。”说完一咕噜,躺到了榻上,顺便抬手扯了被子把自己裹紧。
盈月看了看指尖,又看了看执星额间的妖纹,与平日并无不同。她晃晃头,许是自己喝醉了吧。她吹了蜡,也躺到了榻上。
也不知睡了多久,盈月觉得自己被人紧紧箍住了,睁眼一看,执星正把头搁在自己颈间,一双大手紧紧抱着自己!盈月正欲推开他,却听到了他梦中呓语:“冷,莫推开我……”
心中一软,盈月放下了手,闭上眼睛,罢了,容忍他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