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大师 盛姑娘到别 ...
-
“二少爷呢?”
前院,苏夫人逮着二儿子院里的婢女问。
婢女摇头,“回夫人,奴婢不知,二少爷不让我们待在后院。”
听到这话,苏夫人立刻明白后院的事因何而起,霎时气得额冒青筋。偏在人前,还不好发作。
“快去把二少爷找来!”
“是。”
苏府的下人出动,将前院后院搜了个遍,才在树杈上,发现悬挂且昏迷不醒的二少爷。
苏夫人听到消息时,吓得半死,顾不上招待客人,赶紧找了大夫来。
好在苏清予身上的淤青看着吓人,但都是皮外伤,不会留什么病根。
就是不太方便见人。
睡了整整一个时辰,苏清予才醒来,照完镜子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人算账。
他不顾下人们的阻拦,直接冲进了苏清佑的院子里,后者刚好回来,还带着盛明意。
“苏清佑!你敢找人暗算我!”苏清予气急败坏,“你个死瘸子,报复我是不是!”
苏清佑看向他青紫交错的脸,缓缓扭头望向盛明意。
似乎在问:你就是这么帮我的?
这属实在意料之外,盛明意不确定这是不是祁无咎的杰作。
但她还瞧见了苏清予身后,急匆匆赶过来的苏夫人,于是她高声道:“莫不是二少爷放狗伤人,遭了报应?”
“哪里伤人了?”苏清予不服,“你们谁受伤了吗?那狗根本就不咬人!”
苏夫人听到这话,忽觉得天塌了。
“还真是二少爷做的。”盛明意神色意味不明,“这就是你们家的,兄友弟恭?”
“明意!”苏夫人赔着笑过来,婚事成了怎么着都成,这个节点绝不能留坏印象,“他们兄弟俩,就爱闹着玩。平日里就算了,今日竟还吓着明意你,该罚!”
苏夫人回头怒目而视,“越来越没规矩,罚你一个月不准出门!”
“娘!”
“还想顶嘴是不是!”
苏夫人快步上前,拧着苏清予的耳朵将他带走。
盛明意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情复杂。被打成这副熊样,本来也出不了门,这算什么罚。
“盛姑娘到别人家做客,还带打手?”苏清佑幽幽问。
盛明意:“……”
“跟我无关。”她坦荡道。
苏清佑难掩质疑,这府里上下,哪有敢对那宝贝二少爷下手的。
盛明意没有辩解,只道:“我该回去了。”
*
入夜,平乐坊,伶人奏乐,美人在舞。
底下三三两两的人围着桌子,喝酒吃饭。
下了值的盛言德和两个同僚约在此处,因为烦闷而多喝了几杯。
“儿孙自有儿孙福,盛兄你也别太操心了。”同僚安慰道。
门口,身着道袍,白眉白发白胡子的“小老头”手持拂尘,做贼一般张望,搜寻着目标。
“唉,都是我这个当爹的不好。”盛言德分外怅然,“我这个当爹的没用!”
“瞎说什么呢盛兄,像你这样为了儿女当十几年鳏夫的,全天下能有几个?”
几人的闲聊声被声乐覆盖。
“咳咳。”
小老头理了理自己的袍子,迈着摇晃的步伐走了进来,嘴里念叨着,“有缘人,遍寻有缘人。”
“若遇有缘人,一卦解烦忧。”
“去去去!”
周围人毫不留情地将他驱赶,“还专门跑这来招摇撞骗,知道这是哪吗?”
小老头听了不满,“我不是骗子。”
他煞有其事地掐了掐手指,“你姓刘,他姓方,这位姓盛,老夫算得可对否?”
盛言德这桌三人纷纷抬头。
姓刘的大人将自信的小老头仔细打量,发现此人毛发皆白,皮肤却光滑得很,眸眼也不似一般老人沧桑,而是有种勘破世事的清澈。
他狐疑,“还真给你蒙对了。你该不是,早就盯上我们仨,刻意来行骗的吧。”
小老头不见外地在四方桌唯一空缺处坐下,“我又不收尔等钱财。”
“那你图什么?”姓方的大人眯眼问。
“日解一惑,积德行善罢了。”小老头的视线扫过他们三人的脸,“既然二位不信我,那我就只能把这个机会留给盛大人了。”
盛言德脸上酡红,将脑袋搭在酒壶上,傻笑了两声,“好啊,你给我算算。”
小老头皱起眉,一本正经地掐着手指,越算越严肃,“盛大人近有烦忧,关乎亲近之人,还与姻缘相关,我说的可对?”
盛言德一愣,慢慢直起腰来。
他还没说话,旁边两位同僚先意外地“呦呵”了一声,“盛兄确实在忧心女儿婚事,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小老头没回答,但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盛大人在乎之人的亲事,恐多有波折。”
“你这是何意?”盛言德不高兴地拍了拍桌子,“你咒我女儿?”
“非也!”
小老头继续拨着手指,“虽然过程不顺利,但其姻缘线却是圆满的。日后必是夫妻恩爱,能够夫妇白头偕……”
他顿了顿,忽然改了口,“能够夫妇同德同心。”
盛言德闻言清醒了几分,“当真?”
“既然是盛大人的女儿,那盛大人就得谨慎了。”小老头义正言辞道,“挑婿需苛刻些,否则容易毁了您女儿一生啊!”
盛言德晃了晃脑袋,严肃起来,“这是自然,只不过少了些头绪,大师可有提点?”
小老头闭上了眼睛,手指飞快地拨动,还甩了甩手里的拂尘。
“虽然算不出良缘具体是谁,但或许可以排除掉一些错误和阻碍。”
“大师请讲。”
小老头将面前一杯酒倒在桌上,再用酒水打湿手指,在桌上笔走龙蛇,有模有样地画着符文。
“大师这是何意?”盛言德着急问。
小老头抬手打断,“莫急,这等窥天机之事,需得耗些内力啊。”
盛言德点头,紧盯他的动作,不敢再出声打扰。
过了半刻钟,小老头叹了口气,“能与你女儿婚姻顺遂者,确实难寻,且有诸多迷惑,你可千万擦亮眼睛。”
“可是有忌讳?”
“首先,眉峰带痣者不能选,四肢不全者不能选,矮小者、吝啬者、已然破身者,皆不能选。”
盛言德认可地颔首,“那怎样的能选呢?”
小老头又开始画符,看得人云里雾里。
“选、貌比潘安者,文能策论过人,武能飞檐走壁。”
“哈?”旁边的刘、方两位大人先笑了,“你确定找得着?”
盛言德也皱起了眉,“是不是,要求太高了些。”
“不高。”小老头屈指敲桌,“还不止,此人还得,愿许一人心,不纳妾室,不收通房。口头上的承诺绝不能信,需得立字为证。就算立字为证,也还不能全信,最好有些考验!”
刘、方两位大人听得皱起了脸。
盛言德开始迟疑,却还是问:“如何考验?”
小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状若思考,“比如……他得在城外白云观,进观的上百台阶上,一阶一跪,一跪一叩首,去为你女儿求来平安福。”
“还得、亲手养活一株百合,以证明其细心、耐心和诚心。”
“更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三媒六聘,样样都有。”小老头想到哪说哪,“得学会给妻子描眉,替她绾发,给她买金银,为她炖鱼汤,陪她睡懒觉……”
“等等等!”
姓刘的大人忍不住打断,“这是选女婿?还是挑奴婢呢?”
小老头蹙眉,敲重点道:“这叫验明真心!能做到我说的这些,勉强能信他有个三分真心!”
方大人啧啧称奇,“就这才三分真心,那把身家性命都给了,够得上五分不?”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女婿找?”方大人自顾自跟盛言德碰了杯,“照这么找,你家姑娘这辈子甭想嫁出去!”
“三年之内!”
小老头一拳锤在桌上,仿佛一锤定音,“三年之内定能找着。”
他紧紧盯着盛言德,“难,才叫天定良缘。其他的,都是劫啊!”
盛言德神色呆滞。
“切。”刘大人皱起鼻子,“这姻缘啊,不光得看别人,还得看看自己。真有这样好的郎君,也得看自己女儿配不配得上啊!”
盛言德因这话醍醐灌顶,“配啊!说得对!我家明意这么好的姑娘,就得配那顶好的!”
他如觅知音般握上了小老头的手,“大师,您是真大师,真是令我豁然开朗!”
小老头欣慰地点点头,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站起来连连后退。
“今日惑已解,事了拂衣去。”小老头甩甩拂尘,一点也不留恋地离开,“今日有缘人,来日不相见。”
“大师,大师!”盛言德喊了两声,“您住哪,我送送您啊!”
小老头摆了摆手,消失在人群之中。
盛言德满眼放光,只觉这是远离红尘的真大师,毕竟什么也不图,只留善意在人间。
“小老头”离开平乐坊,拐弯进了小巷,立马卸了满身行头。
白眉白发白胡子,全都丢了,露出祁无咎的真容。
他直接往地上一坐,长舒一口气。这一整天忙得,累得他够呛。
没想到,妻子二十岁时,这般天真乖巧,长辈说啥是啥。不过也是,若非她年轻时没什么判断力,也不会心甘情愿按照婚约嫁给有诨名的他。
不过,他今日都这么卖力了,他的老岳丈应该不至于还答应和苏家的婚事吧。
祁无咎独自坐在昏暗的巷口中,愤懑地想。
巷子口,小孩举着风车路过,嘴里念着:“身寒少力意多颓,祁家小儿泪满襟!阳气消沉难相继,祁家小儿行不行?”
“瞎念叨什么呢!”
后头跟着的大人追上来给了小孩后脑勺一巴掌,“这是你这小孩子该学的吗?”
祁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