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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考虑 婚姻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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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苏夫人在内,被春鸾找来的众人急匆匆赶往小院。
躲在树后的苏清予傻了眼,不敢动弹,也不敢吱声,等大家都跑远了,才回头给小厮一巴掌,“你确定这狗不咬人?”
小厮捂着脸,委屈至极,“卖狗的是这么说的啊!”
“佑儿!”
“明意!”
苏静书抢先一步跑进小院,看到盛明意无助地跌坐在地,吓得脑袋空白。
她忙上前将人拉起,拍拍其身上的灰尘,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你没事吧孩子,怪二叔母,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
盛明意眸光呆滞,看起来失魂落魄,视线定在斩杀黑狗,此刻正默默收起匕首之人身上。
他穿的粗布麻衣,带着面具,一看就不是府里的人。
“佑儿!”苏夫人亦赶紧扶起苏清佑,又怒又心疼,“怎么就你自己,你院子里的人呢?”
白袍男子,也就是苏清佑,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并不回答。
“快去叫大夫!”苏夫人气急,“一个个都干什么吃的!快推大少爷进屋,帮少爷换身衣服!”
几个跟随而来的侍女连忙动手。
“也让大夫给你看看。”苏静书安抚地拍着盛明意的背,“没事了,别怕。”
戴面具的男子转身看来,盛明意下意识别过脸。
苏静书注意到了前者,“你是什么人?”
戴面具的男子垂首,“回贵人,小的是戏班子的,帮班主拿东西迷了路,又听到呼救,就过来了。”
他一出声,盛明意的身子更加僵硬。
苏静书瞥了一眼地上骇人的黑狗尸体,“这是你杀的?”
“是,我见这畜生要伤人,情急之下就动了手。”
“做得好。”苏静书大方道,“等着领赏吧。”
“谢贵人。”
苏静书觉得盛明意状态不对,只当她惊魂未定,便带她进屋,免得看着那死状凄惨的黑狗尸体更加缓不过来。
“别怕啊,二叔母在呢。”苏静书不停地出言安抚,“来,在这坐会儿。”
盛明意的余光里,戴面具的男子安静地守在门口,似乎在耐心等待着属于他的奖赏。
“你有没有受伤?”苏静书放心不下,“受伤了可得跟二叔母说啊。”
“我没事。”盛明意轻声回答。
她终于出声,苏静书安了点儿心,“怪二叔母不好,二叔母不该走开的。”
盛明意心不在焉。
“二叔母本来是想,创造个机会,让你和佑哥儿见上一见。谁能想到,在这后院,好端端的,能出这种事。”
苏静书真心自责,却又忍不住问:“明意,你、和佑哥儿,说上话了吗?”
盛明意摇了摇头。
苏静书些许失望,但没放弃,“明意啊,二叔母跟你说句真心话。那不要脸的祁家拖大你的年纪,又不负责,还造谣生事,坏了你的名声。现在想到外头给你找门好亲事,真是难,你爹爹头都要愁秃了。”
“你刚才就算没跟佑哥儿说上话,也应该见着他了,他虽然……但模样生得是真好啊。他还会弹琴,会写诗,肯定与你合得来。而且这是苏家,你二叔母我的娘家,我那哥哥已经是朝中三品大员,我嫂子也喜欢你得紧,你嫁进来,里外都没人敢慢待你。家里头啊,还会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宠着!”
苏静书抓着盛明意的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论门第,那祁家还没在京城站稳脚跟呢。论个人,那跟你定下婚约的祁小郎君,是家里最小的,被宠得无法无天,从退婚这事来看,就能知道他多没礼数。但佑哥儿不一样,他自小就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最会为人着想。”
二叔母这些话,盛明意没听进去几句,原本她早就想好了托词,可现在却不想说。
她微微垂眼,掩去情绪。在他人看来,颇似羞怯。
“我没有什么要考虑的。”她的声音很轻,却能让里里外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婚姻大事,自当由父母长辈做主。”
门外戴面具的男子陡然侧身,脑袋转动的弧度似乎感到不可置信。
苏静书大喜过望,这意思,不就是同意了吗?
“好,好,回去我跟你爹爹说。”
隔着一扇屏风,本要走出来的苏夫人和苏清佑止步。前者露出满意的笑容,后者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屏风上的人影。
苏夫人理了理苏清佑的衣襟,确定体面了,才推他出来。
“明意啊,吓坏了吧。”苏夫人满怀歉意地走来,“好孩子,我一定查出来是谁在这府里作乱,必定严惩,给你个交待!”
盛明意勉强笑了笑,“我无妨,倒是苏公子,恐怕受惊了。”
苏清佑垂眼,一言不发。
“他是男子,不打紧的。”苏夫人用手肘推了推苏清佑,示意他说话,但后者并不理会。
一个人唱独角戏,苏夫人脸上的笑也有些撑不住了,“前院的戏马上要开演了,贺寿的戏,你们这等年轻人估计不太感兴趣。若我得闲,我就亲自领明意去赏花,我们家小花园里的牡丹开得可漂亮了,但眼下……”
“没关系的苏夫人,您去忙吧。”
苏夫人弯腰,将两只手搭在盛明意肩膀上,小声问:“让佑哥陪你去,如何?”
门口的人影有些按耐不住,盛明意飘忽的目光将其小动作捕捉。
她笑着道:“那麻烦苏公子了。”
“不麻烦!”
苏夫人温柔地回应完她,回头又对着苏清佑变了脸,瞪大眼睛似在警告。
苏清佑盯着自己的腿,压根不接收母亲的眼色。
小厮上前推动轮椅,盛明意起身跟长辈行了一礼后,便跟随在侧。
出门时,与等待良久的面具男子擦肩而过。
苏夫人看着他们走远,问:“盛家大老爷那边,没问题吧。”
“放心。”苏静书笃定道,“没问题,我那夫兄向来没主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事事都听大闺女的。明意自己都同意,她爹就算不满意,也会同意。”
出了院子的盛明意很想回头看,终于走到转弯处,她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小院。
那面具男子竟然已经不在了。
盛明意敛目,继续朝前走。
她不说话,轮椅上的苏清佑也不说话,让气氛渐渐变得诡异。
到了小花园,推轮椅的小厮松了手,“大少爷,小的就在旁边,您有事就叫小的。”
望向盛开的牡丹,盛明意心道一声确实漂亮,但没有多的心思继续欣赏。
她扭头看向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苏清佑,“你的伤不要紧吗?”
苏清佑缓缓侧目,视线停在盛明意的脸上,似在将她审视。
盛明意不躲不闪,从容地寻了个石凳,自己坐下。
“你明明看到了。”苏清佑的声音有些哑,“我那般不堪。”
盛明意却扫了一眼他的腿,“那狗扑你的时候,你右腿明明能动。既然只废了一条腿,也不是非坐轮椅不可吧。”
“废一条腿,和废两条腿,都是废人,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
盛明意眉头紧锁,“若你当时有拐,便能省下时间及时逃走。我瞧你对你母亲的态度,应当不喜被人掌控才对,怎的愿意自己废了自己另一条腿,将身家性命全盘托付于他人?”
她话中隐有气性,却不知是对谁。
苏清佑微微错愕。
盛明意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抱歉。”
“是要应付我这样一个废人,让你感到委屈了吗?”苏清佑自嘲道。
盛明意闻言正色起来,认真且严肃道:“非也。”
“贫寒之家,靠劳作维持生计者,若不良于行,也会编篮编篓,做些活计谋生。他们尚不敢废,你一个清流家的公子,有人鞍前马后,何故自暴自弃?”
盛明意蹙眉,“想来还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苏清佑微怔,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前院的人戏,是为你祖母唱的。后院这狗戏,显然是冲着你来的。”盛明意若有所思,“你可知是谁针对你?”
苏清佑不自觉收紧手心,“知与不知,结果都一样。”
“是你弟弟吧。”
苏清佑讶异,“你怎么知道?”
盛明意本是猜测,但现在能确定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描述里,藏着喜恶。盛明意听盛明珏复述苏家二少爷对大少爷的介绍时,便已经知道,他们兄弟不睦了。
而今日,能让后院空无一人,还有胆子放狗闹事的人,定在府中地位不低。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位二少爷了。
“你不计较?”
苏清佑轻嗤,“一个孩子已经废了,另一个就算犯了天大的错,那也是要保全的。”
盛明意瞧见了他眸中黯然。
“家中确实难讲公道。”
“若……”盛明意心中斟酌,“我能帮你出口气,你能否,也能帮我一个忙?”
苏清佑抬眸,不解其意。
树桩后,苏清予探头张望,满脸匪夷所思,“这盛家姐姐没见过男人吗?瘸子也要!”
“二少爷。”小厮扯了扯他的袖子,“您还得去给老太太贺寿呢,别耽搁时候了。”
“急什么!”
苏清予打掉了他的手,“盛明珏那小子眼光那么高,他姐怎么恰恰相反呢?我记得他俩是一个娘啊,我记错了?”
身后的小厮没有回应。
“你说话呀!”
苏清予不满地回头,却见自家小厮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
取而代之的,是面具撩开一半,露出不善目光的陌生少年。
苏清予惊得睁圆了眼,“你谁啊!怎么在我家后院,你……”
“嘭!”
一拳,正中左眼,打得苏清予眼冒金星。
“你……”
质问的话没说完,苏清予脑袋晃了一圈,然后直挺挺倒下。
满腔怒火正愁无处发泄,祁无咎愤愤地又踢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