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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野菜   从张 ...


  •   从张家花园出来,有很多小路。小路四通八达,远可登山,近可涉水。四面都有山,山下皆是田园。站在最高的山峰盘龙山四处瞭望,块块农田密布在山间,条条小道穿梭在田里。一条溪水穿山越岭,犹如一条长蛇盘绕在大地上,水清澈而幽静。几个绿树掩映的村子,犹如仙人对弈时偶然落下的棋子,悠闲地散落在溪水的两侧。几座石块砌成的小桥间间断断地斜卧在溪水上,一头连着青烟袅袅的村庄,一头连着长满青草和庄稼的美丽恬静的田园。
      田埂上生长着一种极美味的野菜——折耳根。它的根呈红色,如果挖到泥土深处,就呈月白色。只是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那种白色的根味道更好,营养更丰富,所以往往挖到白色的根就往往住手了。叶子向阳的一面呈墨绿色,另一面呈暗红色,如果长在石块下,很少见到阳光,那么从叶到根都是碧绿碧绿的。这就是营养不良的表现了。最好的根长在田埂松软处,大且白而且白里透红,口感极为清脆。但这些地方,大人们往往种满了蚕豆,还有豌豆,一个不小心被我们踩坏了不少,惹得他们一阵大骂。
      乐趣莫过于挖野菜。这种亲力亲为的乐事,大凡隐逸之士皆欣向往之。握一把镰刀,镰刀弯弯如月。或者一把锋利的剪子。并刀似水,剪不断片片春风丝丝愁绪,却能轻易剪断一颗柔嫩的野菜。挎一只小小的竹篮,不须放满鲜花,也不须盛满艳果,只需装满一篮美味的野菜就足够了。
      田野里到处都是绿。浅绿,深绿,墨绿,苹果绿,葡萄绿,翡翠绿,一片一片,一块一块,纵横交错,仿佛生命的酒酿从酒瓮里刹那间涌了出来,生命在田野间顷刻复苏了。挽起袖子,握住镰刀,一双眼睛在碧绿的草丛中细细搜寻。柔软的草儿拂过肌肤的感觉竟是那样地温柔妩媚。可是注意到没有,当轻薄的衣袖掠过那青青的柔条时,可曾有什么柔和的颜色留在了红红的衣袖上了?刹那间,那新染的衣袂竟然比翡翠还要绿呢。风从田野中吹来,跃过鸟儿的翅膀,跳过草儿的肩膀,轻拂到你的年轻脸上。你抬起手来撩了撩散乱在耳边的头发,那清新略带苦涩的泥土味倏忽间便溜入了你的鼻中。
      每逢周六,我们就早早做完了功课。星期天,就挎着篮子,遍山遍野地挖野菜去了。回到家先挑去杂草,到河里洗净了泥土,再用盐腌上一阵子,去掉苦汁,再拌上油、盐、酱、醋就可以大快朵颐了。奶奶说,折耳根清热解毒,有药膳的功效。而我小时候,家境贫困,能吃上折耳根,无异于现代人吃山珍海味,无疑是极珍贵的美味了。
      多年以后,我漂迫到了无锡。家乡的野菜在异地竟无迹可寻,仿佛我的思念,能滋养它的唯有故乡的泥土。无锡的田间,大块小块的田埂上,也生长着一种野菜。叶子绿绿的,叶片呈针尖状,中间有柔软的茸毛,无锡人称之为荠菜。
      万物皆有可爱之处。花有花的芳香,草有草的碧柔,水有水的清澈,石有石的玲珑。荠菜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即使是萧条冷瑟的冬天,用心去寻找,也能在百草枯竭的大地上寻求到一点两点迎风而生的绿色。颜色当然不一定青翠,沾染了冬的冷漠,所以这颜色竟然有些干枯了。但谁说这不是生命本身的色彩?紧贴着大地努力向前爬行着,所以在大地上顽强流淌着的血液的颜色便深深地露了出来。暗红而有些发白,和身边泥土的颜色一模一样,这便是从寒风瑟瑟的大地获得的冬的最朴实的色彩。
      乐趣依然是挖野菜。每个礼拜都能挖满满的一篮。或者剁碎了包馄饨,或者放到油锅里一炒。这也是极美味的佳肴。
      只是旁人竟然无法理解。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这种随风飘荡逢土便生如春水般连绵如春草般弥漫虽隔千山万水但依然梦魂牵萦的绵绵情思,当一个人踩着故乡土喝着故乡水的时候哪里能体味得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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