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悄悄念一念我的名字》舟渌

7、第 7 章 以我们的关

　　范雯也注意到那只递过来的手，回头一看，总算想起来，“哦小陶，我忘了和你说，约完你之后又接到了小舅的电话，他也没吃饭，我就把这边的地址给他了。嗨小舅，好久没见了！”

　　谢陶懊恼范雯没有事先说明，让她在他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可也知道这种突发情况事先谁也预料不到，怨不着别人，合该她倒霉。

　　“万先生，”谢陶淡定起身，顺手给万丞礼拉开一条椅子，拿过自己的包说，“抱歉我去趟卫生间。”

　　万丞礼点点头，坐下来。

　　范雯烫了一套新餐具给万丞礼，顺便递了菜单过去，“小舅你要吃啥？或者你看桌上这些东西，拣点能吃的？”

　　桌面堪称狼藉，万丞礼目光不善地盯住她。

　　“……您请，您请。”范雯说完就给嘴拉上拉锁，等了一会却不见谢陶回来，实在憋不住，便又做了拉开拉锁的动作，好奇追问：“小舅，你是漂亮饭吃腻了吗？”

　　“你没话找话？”

　　范雯指了指周围环境，“这么吵的地方，你头不疼吗？”

　　万丞礼慢条斯理地涮肉，感觉熟了就夹出来放碗里晾着，身子后靠，目光逡巡，“怎么没订个包间？”

　　“烟火气啊，小舅你不觉得在这种环境下吃饭，很有活人味儿吗？”

　　万丞礼看了一圈，没什么认同感。

　　新点的菜陆续上齐了，谢陶才姗姗而归，她已经收拾妥当，除了眼圈依旧微微发红，唇色也有些淡。

　　“万先生，”她坐下时又打了声招呼，依旧是不亲不疏的熟人模样，“您出差才回来？”

　　“嗯。”万丞礼拿起筷子尝了块嫩肉，口感还不错，笑着看谢陶，“这回吃得惯了？”

　　“……确实，还是国内的食物适合我。”

　　范雯瞪着一双求知欲爆棚的眼睛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最后还是把矛头指向谢陶，“小陶？”

　　万丞礼也看她。

　　谢陶没有隐瞒，“回国之前，和万先生在莫斯科见过的。”

　　“哇，你都没有告诉我！”

　　谢陶和她笑，“我回国也没告诉你啊。”

　　“给我惊喜嘛，我知道的，而且你还带了礼物给我，我才不会计较呢！”

　　万丞礼眉间一动，却没说话，目光也没偏离。

　　“小舅你看，”范雯迫不及待地把手腕伸到万丞礼面前，为了方便他看清，还特意站起来前倾过去，展示上面的紫金手链，“小陶送我的，漂亮吧？一套呢，别的我没戴，太招摇了，等哪天回家的，我全戴身上！”

　　“是漂亮，”万丞礼漫不经心解开定制衬衫的袖扣，再次靠上椅子，玩笑似的，“怎么没有我的？”

　　谢陶尴尬地僵在那，想笑一笑，但又实在找不到调子，更没憋出半个字——其实是买了的，且有很多，她出走五年，攒了一箱子的礼物。

　　“……我补上。”

　　“好，”万丞礼没再为难她，爽快答应，“我等着。”

　　范雯眼神瞟过去，“我小舅的礼物可不好买，他不像我，我不挑。”

　　谢陶忙保证，“我会用心选的。”

　　万丞礼不动声色瞄了范雯一眼，后者只觉忽而一阵凉风袭来，好像是店家再次调低了空调温度，以至于冷风顺着脖子一路蜿蜒，她猛打激灵，回头望了望，却又莫名其妙地转回来。

　　“小陶，你冷不冷？”

　　谢陶摇头，“你怎么了？”

　　“没什么，八成是要感冒吧？”

　　“那你要好好保暖，马上考试了，可别挂科。”

　　范雯：“……”

　　吃完饭出来，范雯企图霸占万丞礼的超跑副驾，“小舅～舅……”

　　功力尚未来得及完全发挥，就被无情打断，“不顺路。”

　　范雯不干了，眉眼一竖，“怎么不顺路？你不管回外公那还是回自己家，都跟我顺路的好不好？”

　　“我约了人。”

　　“是……薛家那个？”范雯和谢陶对视一眼，好像发现了不小的秘密，小小声蛐蛐，“他还真喜欢那样的啊？”

　　两人声音实在太小，万丞礼没听清，不过鉴于对范雯的了解，很难看不出那并非是什么好话。

　　谢陶垂下眼，让自己的心在此刻无限放空。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勉为其难打车回了，”范雯点开打车软件，抱怨道，“这个点儿可不好打车啦，到处都在排队。”

　　谢陶提议，“要不你去月湖湾住一晚再走？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回去我有点不放心。”

　　“可以吗？”范雯忍不住看向万丞礼，“小陶你不知道，我之前在这附近喝多了想着去月湖湾对付一晚，问小舅拿密码，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谢陶摇头。

　　范雯控诉，“我亲舅，我最最亲爱的亲舅，他居然真让我去睡大街啊小陶！那房子怎么啦？我睡一次还能脏了地方吗？”

　　谢陶心里突来一阵慌张，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自作主张，她本能去看万丞礼，“……行吗？”

　　“随意，”万丞礼低头整理袖口，已经打算走了，“过几天老傅联系你，跟着他去办一下过户。”

　　“过户什么？”

　　“小舅把月湖湾的房子给你啦？”范雯瞪大眼睛，看完谢陶看万丞礼，又看回谢陶，突然就反应过来，“所以之前小舅不让我住，是要留着给小陶？”

　　谢陶也惊讶，是真没想到会这样，在莫斯科的时候明明说过不用的。

　　“我不……”

　　“那我没事了，小舅你早讲，早讲我早原谅你了，”范雯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以后是不是就能随便住了？”

　　谢陶仿佛被腾空架起来，万丞礼和范雯同时盯住她，让她不得不点这个头，“好……你随便住。”

　　范雯嘿笑，“小陶你放心，去之前我都会提前和你报备的，我绝对绝对不会经常打扰你。”

　　“我……我一般都住宿舍，”谢陶不着痕迹用余光瞥向万丞礼，没看出什么，“所以不会打扰。”

　　“你不住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谢陶无奈，“你不用管我……”

　　“好了，开玩笑的，我尿急先走了啊，小陶你记得把密码发我，不然我真得睡大街去了。”

　　谢陶应了声，拿出手机给她发密码。

　　“走吧？”万丞礼耐心等着她发完信息，出声道。

　　谢陶倏然抬头，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走什么？”

　　“送你回去。”

　　他率先往云大的方向走，谢陶勉力压下慌张与窃喜，小心翼翼跟到了他的左手边。

　　“您约的人在云大？”

　　万丞礼步速不快，并未看她，也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没怪我自作主张吧？”

　　“就是没想到，”谢陶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指的是过户的事，摇头，“其实我不需要房子。”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范雯也有，等她毕业就作为礼物给她。家里每个人都有。”

　　“可我不是……”谢陶偏头迅速瞥了眼万丞礼，很快又为难地低下头。

　　“是我给你的，没人敢说，放心收着就是。”万丞礼歪头看她，却只瞧到了她乌黑浓密的发顶，他像从前那样笑着抬手轻拍两下，未再说什么。

　　谢陶压下心头那些骤然袭来的病态满足感，牵起唇角后，她抬起头叫他，“万先生……”

　　“小陶，”万丞礼出声打断，他依旧笑着，问她，“对我的称呼能不能换一个？”

　　谢陶愣住，下意识脱口，“可是老万总说……”

　　万丞礼摇头，盯着她看时的眼神十分认真，“我不喜欢，我觉得以我们的关系，不至于用这么生疏的称呼。”

　　以他们的……关系？

　　谢陶呼吸微滞，整个人被看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迟疑着想要避开这样的目光，眼睛便不自主地瞥到了旁边，试探道：“那以后还是叫……丞礼哥？”

　　“可以。”

　　谢陶还是担心，“要是之后在老万总面前见到的话，我还是得继续叫回‘万先生’。”

　　万丞礼的神情上明显写着个“否”字，可谢陶的担心更不容忽略，不过几秒钟，却仿佛僵持住了，谢陶不愿万丞礼不高兴，而就在她想要妥协的时候，他却率先应承下来——

　　“可以。”

　　谢陶不得不将目光聚焦到万丞礼的脸上，然而只有一瞬，就立刻滑到了他的衣领处，不知道此刻该说点什么，只好点了两下头。

　　这么一打岔，谢陶已经彻底忘了刚才要说的话，离着宿舍楼尚有段不近的距离，机会难得，她不想冷场，可真要开口，又踟蹰着无法组织出一个优秀的开场白。

　　陷入为难之际，耳边骤然传来一句稀松平常的问话：“回来之后还习惯吗？”

　　谢陶的脑海因这句话而瞬间清明，心里却懊恼于自己的没用，简简单单的家常话而已，到了她这总会变得难以启齿。

　　她被动回答：“习惯的，差不多都适应了。”

　　万丞礼语气暗含遗憾，“云大这边，我还……”

　　谢陶应激一样打断万丞礼的话，“我和学校买了辆电动车，生活上的事情，是一位姓隋的主任帮忙解决的，新学期的教学任务我也在了解了，接下来就是等开学……”她不经意抬头，恰好和万丞礼看过来的目光撞上，大脑霎时空了，滑开视线时舌头好似打成死结，净说些不该说的话，“所以，事情我都解决好了，不用您替我安排……”

　　她笑得轻松，鞋尖一下一下轻轻点地，内里却已然自暴自弃——

　　万丞礼默默看她在那不知所谓的忙碌，心下微叹，“要是你入职隔壁云湖，我尚且有些人脉给你，但云大这里，我是没有的。”

　　谢陶狐疑顿住，破天荒看了他好几秒。

　　万丞礼失笑，“怎么，觉得我无所不能？”

　　谢陶理所当然地点头。

　　万丞礼实在没忍住，抬起的手在她头顶微妙停了停，后不轻不重揉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