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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是为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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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丞礼立在门厅入口旁,正旁若无人抬头看墙上的挂画,谢陶远远就望见了,贺春梅又在说起什么,她随意应和两声,心不在焉,一句也没听进去。
万丞礼似有所感地回头,谢陶几乎立刻就别开了目光,贺春梅热情地招呼一声,说了好些客套话,走前又转向谢陶,“那就先这样,祝你毕业快乐,等我回国找你吃饭!”
谢陶欣然答应。
万丞礼看着她的笑容,定了一秒,先一步开门,“走吧?”
谢陶忙后脚跟上。
“年初的时候就答应贺姐这件事,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感觉人都换了好几批了……”
万丞礼放缓脚步,让谢陶跟在他余光处,唇角微扬,“我也没想到是我这边先结束。”
谢陶有些犹豫,万丞礼偏过头,捕捉到她的变化,“怎么了?”
“……上回见面的时候听你说,东欧这边的业务你以后都不负责了?”
“嗯,这边已经运转起来了,后面也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所以交出去也没什么,”万丞礼看她一眼,笑问,“怎么这会想起来问?”
“以前听范雯说,你为了开拓东欧的市场费了不少工夫,就这么轻易交出去,还是交给……会不会太亏了?”她实在不想提起万景山抑或跟他有任何关联的词语。
万丞礼抬头看前方,“小陶,我记得上次就和你说过,这其实是个折中的办法,他们从我手里要养老钱,我换他们今后非必要不回国,很划算。”
谢陶借着天黑,大着胆子偏过头去看他,仅剩的理智如扬汤止沸,根本抑制不住胸腔里的沸水翻涌。她轻声说:“是为了我吗?”
万丞礼没否认,“你一直不回国,是因为他们。”
谢陶在黑暗中辨析着他的轮廓,嘴上说:“学习忙……”
“是吗?”
“……”
谢陶抿住唇,不说话了,她有点,不,是非常非常难过,难过他为她做到如此周全,她的喜欢却仍无法宣之于口,分毫都不可泄露。
他要跟别人结婚了。
谢陶身形晃了晃。
万丞礼异常敏锐,“不舒服?”
“可能是……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突然有点晕。”
“车钥匙给我,”万丞礼快走几步给她开车门,熟悉车况后,他转头问已经系好安全带的谢陶,“去吃中餐?”
谢陶点头,“好。”
“有想去的店吗?如果没有,那就我来安排?”
谢陶还是点头,“好。”
车子开出去,谢陶安安静静地胡思乱想,而就在她的念头已经飞到“回国之后如果要参加万丞礼和薛家小女儿的婚礼,她究竟该躲在角落里暗自流泪等他来寻,再轻描淡写祝他幸福,还是该在新郎亲吻新娘时悄然退场,远走他国永不回头”时,忽听万丞礼问她——
“这辆车找好买家了吗?”
谢陶骤然拉回策马奔腾的内心戏,无声安抚受到冲撞的心脏,慢半拍回他,“……有个学弟想买,打算折价卖给他。”
“也好,家里好几辆闲置的,都定期做了保养,等你回去,自己去挑。”
“不用了吧?”谢陶下意识拒绝,“我住校,三点一线的,平时好像也用不到车,买辆电动就行了。”
“让范雯陪你一块去挑,”万丞礼停下等灯,见时间不短,便扭头看着她说话,“车子就停在那,平时用不上没关系,别真等要用的时候又着急。就像你在这,不也是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怎么还买车?”
谢陶想争辩一句“那是为了工作方便”,但及时来的理智却让她做出了勉强的表情,说了句:“那到时候看下。”
万丞礼对她笑了笑,恰好跳了绿灯,车子重新开出。
“机票买好了?”
“……还没。”
“那让老傅给你订?”
谢陶迟疑,“我在学校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现在只能确定六月底前肯定能回去,但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准。”
“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定好了,随时告诉老傅,他都能安排。”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刻意,进而引来他更多追问,谢陶只好点头,“好。”
出来这五年,谢陶事事亲为,她其实已不再需要任何人帮她做安排,更有底气拒绝一切打着“为她好”旗号的规划,她已经二十六岁,是一个相对成熟且可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了。
可是万丞礼似乎仍然将她当成一个时时刻刻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明明他只比她大了五岁而已。
谢陶心中不免沮丧,但都无所谓了。
这顿饭吃得中规中矩,谢陶没什么胃口,但不好拂了万丞礼的意,只能勉强多吃了几口米饭,结果越吃越难受。之后万丞礼司机做到底,仍是他开车将她送回莫大,再让助理老傅过去接他。
回酒店的路上,傅鹏瞄了眼后视镜,问了句:“小万总,还跟以前一样,我去加个班?”
万丞礼翻看资料的手停下,抬起头说:“一样,楼门关了就回,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加班费按三倍算。”
傅鹏乐得答应,他本就是个精力旺盛的人,且睡眠质量非常之好,平时熬个大夜补两个小时觉便可满血复活,何况只是去守个前半夜而已,实在小事一桩。
谢陶在一声声“Здравствуйте注①”的招呼声中回到宿舍,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隔壁那位法国邻居做贼一样的探出头招手,像是在专门等她回来,“索菲娅,来——”
谢陶用俄语回了句“怎么了”,她急着回去找药吃,不想节外生枝,便反过来邀请她,“我不太舒服,有什么事你来我这说?”
法国邻居叫Lea,是和谢陶前后脚搬过来的,没课的时候Lea会经常过来敲门,她家的小猫也是,熟了之后更是借着闲聊的名义常常赖在谢陶的房间蹭饭,幸亏Lea是个不挑饭的女孩,所以哪怕谢陶经常做出黑暗料理,她也照吃不误。此人极有语言天赋,跟谢陶做邻居这几年已经基本可以用中文吵架了,当然,谢陶同样也会用法语回敬回去。除此之外,Lea还酷爱社交,八卦雷达十分敏锐,差不多整栋楼的爱恨情仇和锅碗瓢盆她都了如指掌。
“索菲娅,好消息,彼得堡来的那只‘小兔子’今天又刷新纪录了!”
谢陶从置物架上翻出一包缓痛冲剂,跟矿泉水一起倒进碗中,放进微波炉,这时候她才稍微有了些力气,也能思考了,“她又怎么了?”
Lea神秘兮兮地凑近,小声说:“下午你不在家,经济系的那个大块头喝醉了,去敲她的门,小兔子开门了!两个人在屋里干的声音都传出来了,整层楼的人都在看好戏!”
倒计时结束,谢陶打开微波炉拿碗,把里面的药一点一点搅拌开,随口问:“萨莎不知道?”
“宿管嘛,她当然知道,但你情我愿的事,也管不着呀,” Lea的声音小且语速极快,“这都第八个了吧?也不知道从她本科算起总共多少个?她也才搬来不到两年,那一层让她搞得都换两拨人了,真打算睡遍整栋楼吗?”
谢陶边吹边喝,疼痛立竿见影减轻不少,“你也说了,你情我愿的事,管那么多?”
“我觉得很解气!替你!”
“要是哪天她自食恶果了,你再替我解气不迟,现在算什么?一路睡到单人间,好处拿了,她也爽了。”
Lea一愣,进而恍然,连连找补,“据我观察,小兔子迟早遭报应,只是很遗憾你赶不上看现场了,不过放心,到时候我会全程录下来发给你的!”
谢陶抿嘴笑了笑。
“小兔子”是一些人给起的外号,其实她有个中文姓氏,姑且叫她陆小姐好了,陆小姐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混血,她的母亲是俄罗斯族。谢陶刚到莫大读研的时候,就是和陆小姐同住一间,陆小姐当时读大二,就已经拥有“逼走两个室友出去租房”的辉煌战绩,以为从此能独占二人间,没想到半路又杀来了谢陶,陆小姐操着磕磕绊绊的俄语去和宿管软磨硬泡,却反被敲打警告,便打算逼谢陶自己走。
谢陶语言过关,陆小姐虽然联合了周围几家国人邻居霸凌她,却又忌惮她去跟萨莎告状,所以并不敢像之前那样欺负人,只敢背后说三道四,几个人还扬言要找人对付她。
起初谢陶还格外注意自身安全,久了之后才发现陆小姐所谓的“霸凌”,不是晚上熄灯之后把台灯拧到最亮表演挑灯夜读,或者灯开着、她自己却上床睡觉,就是见缝插针和每个人发牢骚,说自己的室友如何欺负她,如何性格不好难相处之类,此外再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而那几个说要找人“整”她的国人,后来谢陶才了解到,她们所谓要找的人,就是个家里做边贸小本生意的堂哥,且生意到现在也没做到莫斯科,至今仍在后贝加尔转悠。
谢陶看明白了她们的虚张声势,所以当陆小姐再次拧开台灯上床睡觉时,谢陶反锁上门,掏出自己白天才买的开刃砍刀也跟着上了她的床,将她堵在被子里整整半个钟,半真半假的威胁,吓软了她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
那天以后,台灯再没亮过,陆小姐和她几个朋友路上再见谢陶也是远远就开始绕道,几次申请想换宿舍未果后,陆小姐索性不再回来,直接开启在隔壁几个国人家中轮住的生活。
谢陶帮萨莎抬过一次猫爬架,流利的俄语很加分,萨莎对她的印象极好,偶尔还会专门烤些小饼干带给她,谢陶同样也会返给她一些小礼品,一来二去,关系更熟,差不多半栋楼的人都看在眼里,陆小姐的尾巴因而夹得更紧。再后来楼里空出了单人宿舍,也就是谢陶现在住的这间,当时还是萨莎帮着她一块搬的家。
她跟陆小姐本来也不在一个专业,搬走之前都没交集,搬走之后生活里就更没了这个人,再次听说有关陆小姐的消息,还是通过Lea的嘴巴,那时候陆小姐已经有了新的代号——小兔子。
“小兔子”,这可不是什么可爱的代名词,在这栋楼里,它还有个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