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悄悄念一念我的名字》舟渌

3、第 3 章 “万先生在

　　谢陶跟贺春梅是老熟人了，她既像长辈又像知心姐姐，虽然两人年龄上差的大了些，但依旧是可以一块开玩笑的关系。

　　眼看人走近，贺春梅和万丞礼招呼一声，走下去迎她，目光远远望了望，轻声八卦，“这小孩一看就对你有意思。”

　　谢陶神色自然，“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多帅呀，朝气蓬勃的，心思还活，好像哪哪都有熟人似的，我们使馆就有好几个小姑娘天天跟我打听他。”

　　谢陶嬉嬉笑，“那回头咱们再有活动，就把他叫上呗！”

　　贺春梅：“我开始还以为他对你……寻思有好的就先紧着你来呢！”

　　谢陶赶紧喊冤，声音都大了不少，“我跟他真就只是工作关系，真的，就连午饭都喊别的同事一起，私下从没特意接触过，我对他可是半点想法都没有的！”

　　一直站在门厅安静听两人寒暄的万丞礼乍听到这句，平静的眼神状似不经意地循声飘过去一秒，立刻收回。

　　贺春梅被她逗笑，“那你都这么说了，我可就告诉手底下那群小姑娘不用客气了？”

　　谢陶连连点头，“随意，随意，能者得之。”

　　两人拾级而上，在万丞礼面前站定，不等贺春梅介绍，谢陶率先微笑着打了声招呼，“万先生。”

　　万丞礼的目光在她脸上一顿，牵了牵唇角，点点头。

　　贺春梅惊讶于谢陶的人脉，“小万总和我们小陶认识？”

　　万丞礼不欲多言，“是。”

　　贺春梅看谢陶，谢陶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与万家的关系，心思急转间，只好挑拣出弃用了很多年的那个理由，“是家里‘长辈’。”当年她到万家时岁数太小，与她平辈的人除了万丞礼，其他都差不多大她快两轮，说拿她当小辈对待也不为过，所以这应该算不得不妥。

　　万丞礼拿眼瞄她，眼底情绪难辨。

　　贺春梅将信将疑，看万丞礼的态度，她暂时摸不太准，又对谢陶所提的“家中长辈”与“万先生”这两个说辞很是玩味，不过这些都属于个人隐私，更何况万家那种地方，出现任何情况应该都不算稀奇，就是怎么也没想到，误打误撞认识的谢陶竟然是从万家走出来的小辈。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介绍了，”贺春梅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道，“今天请小陶过来就是想给那些孩子吃个定心丸的，小万总要不要也去听听？不得不说，我们小陶做演讲是真有一套！”

　　谢陶恰到好处地笑了下，眉眼低垂跟着慢慢往里面走，心里矛盾重重：他会去吗？

　　“和大使先生还有些事要谈，估计赶不上了，”万丞礼说罢，转而叫了声，“谢陶。”

　　听见他回答内容的谢陶正暗自庆幸又失落着，突然被点到名字，惊得她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下意识回应的声音显得那么不自然，“……怎么了？”

　　万丞礼笑着说：“等会那边结束了，你联系一下老傅。”

　　谢陶的情绪被他的话牵引，转瞬就高兴起来，“好的。”

　　她们与万丞礼在楼梯处分道扬镳，直到确定他绝对不会突然回头，谢陶的目光才虚虚地追落到了那道挺拔背影上，但多一秒都没敢停留，毕竟旁边还站着位八卦雷达极度敏锐什么都想打听两句的贺春梅。

　　忽听贺春梅感慨了一句，“再多看几眼吧，以后可就不常见咯！”

　　谢陶胆战心惊地侧目，胸口犹如寒流席卷而过——

　　贺春梅察觉到她的目光，扬了扬下巴说：“这应该是小万总最后一次来这边出差了。”

　　谢陶愣了愣，慢半拍问：“为什么？”

　　“听说东欧这边的事情以后都交给他哥了，他今后的重心应该都转到国内业务上去了。”

　　这话有些耳熟，，谢陶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不动声色翻找记忆，隐约想起就在几个月前，似乎听万丞礼说起过这事。

　　贺春梅忽然问：“你不知道？”

　　谢陶眉心一跳，心头微恼，但碍于面子，她不动声色地摇头，给了个合理解释，“那都是集团内部的事，怎么会告诉我？况且我这几年都没回去过，知道的事还没营销号多呢！”

　　贺春梅不知道信没信，倒也没再继续追问，象征性看了看表说：“行了，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开始，需不需要再做什么准备？”

　　“不用，直接开始就行，”谢陶指了指自己的头，笑着说，“都在这里面呢！”

　　“就喜欢你这股自信的劲儿！”贺春梅乐了，忽而又一脸神秘地凑近，玩人心态似的，压低声音问：“听说小万总和他哥哥关系不好，是不是真的？”

　　谢陶无奈，“贺姐……”

　　“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这不是总看那些网上的爆料嘛，一直也不知道真假，还寻思你能……”

　　“我真不知道，”谢陶说，“我跟万家关系没那么近，你看我们姓氏都不一样呢，对内部事情不了解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追问就真的过界了，贺春梅虽然八卦，但分寸到底还是有一些的，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她也就作罢，转而说起了接下来上课的事。

　　说是讲节课，其实没那么多讲究，使馆提供了个闲置的会议室，在这之前已经有专业老师讲过几次了，到谢陶这里，则更多是大家围坐在一起，聊聊天，各自说一说心里的苦恼。

　　谢陶就扮演一下知心大姐姐的角色，宽他们的心。

　　他们有的是在国内学过几年俄语，来这边深造；有的却是在国内没考上好大学，不愿复读，因着离得近又容易申请，就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来了；还有一些则是拿一张本科文凭，申请到了这边的研究生，但语言不通，需要读一年预科。不管是哪种，刚来的时候普遍都会有些心理落差。

　　“……想要迅速提升俄语水平，其实最便捷有效且实用的方式，是去菜市场，而不是超市。语言是拿来沟通的，你要学习一门语言，首先是要张开嘴，不能怕说错，也不能怕看见对方疑惑或者不耐烦的表情。”

　　“听说读写每一样都很重要，听和说更是重中之重，多说多练，抓住机会就练习，不放过每一个你能接触到的当地人，要跳出舒适圈，可以和国人抱团，但最好不要过于依赖这个圈子。”

　　“你们在国内会对熟练说中文的外国人抱有好感，走出国门到了这里，角色反过来，当地人看你也能熟练用俄语和他们沟通，好感度自然就会上升，有些事情做起来也更便宜。”

　　谢陶还整理了这些年她曾去过的地方，有在莫斯科的，还有在彼得堡的，也有亚洲部分例如伊尔库茨克的，白俄和哈萨克斯坦也去玩过几次。

　　“贝加尔湖的奥姆利很好吃，有机会还是要去当地吃一次，冬天过去的话还能在湖上滑冰坐雪摩托，夹生饭也可以体验一下，那边中国城里有很多国人卖国内的东西，你们去了如果想买，要仔细分辨，因为很多东西长时间卖不出去会过期。再有就是，出去玩一定要注意时间，例如火车飞机的起降，都是按照莫斯科时间。”

　　借着这个话头，谢陶又说了好些常识问题。

　　“最好时刻关注一下汇率，高的时候，多兑一些卢布，会很划算！”

　　“就算冬天再冷，没病的时候也不要戴口罩，否则会被人认为有传染病……”

　　……

　　外面不知不觉已接近天黑，贺春梅打断还意犹未尽的小朋友们，谢陶最后做了简单总结，与依依不舍的学弟学妹们挥手告别。

　　她语调轻快，“加油！”

　　“怎么样？”贺春梅领谢陶出去，“有什么感想？”

　　谢陶有些感慨，“好像看到了我刚来的时候。”

　　“你可比他们厉害多了，”贺春梅想起初见谢陶时她的样子，“那会你瘦瘦高高的，才是个大三的小朋友，就已经有两年的工作经验了。”

　　“没办法，我手头紧，只能一有机会就抓住，有时候为了抢个旅游团，还会得罪不少同胞。后来开始做翻译，他们才对我有了好脸色。”

　　贺春梅惊讶，“你也会缺钱？”

　　“家里不同意，我自己硬跑出来的，所以……”她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说。

　　贺春梅的“求知欲”终于偃旗息鼓。快到一楼时，她像是忽然想起来，略带遗憾地说：“原本还想请你吃饭的，但小万总在楼下等快半个钟了，下次，下次我休假回国，到时候你可一定赏脸来！”

　　谢陶心怦怦跳，点点头，有些懊恼，又有些急，脱口道：“万先生在等我？”

　　“可不，”贺春梅以为自己理解错了，“下午那阵小万总临走前不是还让你结束了联系傅助理吗？显然就是要等你一起的，难道是我听错了？”

　　谢陶做恍然大悟状，好像忙了一下午这会经过提醒才想起来这事，愧疚与无奈并列在她脸上展开，“这一下午我的嘴和脑子都没停过，给忘了。”

　　其实根本没忘，这一下午，她脑子里的每一次思考，都会穿插进一个同样的问题：万丞礼让她结束了联系老傅，要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