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yppyh

1、启程 太阳噼

　　太阳噼里啪啦地晒着，空气干得呛嗓子，村里田连着田，像一片绿海，望不到头。方文琦躺着田埂上，身上好几处紫的青的淤痕。他走在田埂上，莫名其妙被人在身后用木板击中头部并在头上套了一个麻袋，随后几个人把他按在地上又踢又打，打完后人就跑了。
　　他用手碰了碰被人打肿的额头，疼得不敢再动。他身体弱，不经打，不一会儿就头昏脑胀、不醒人事，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喊他。
　　时光倒退几个月……
　　那时，方文琦还在城里，
　　方文琦是城里人，父亲方兴南和母亲夏音都是城里的高中教师。他完美遗传了父母外貌的优点，身形颀长，长着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但性子格外冷淡，不喜交谈，更为他增添神秘的气息，这样一个如神祇一般的男生自然十分地受欢迎，方文琦的课桌时常被情书填满。
　　不过这并不是让方文琦最苦恼的，最让他头疼的，是李校长的女儿—李素华。
　　李校长与方兴南是多年的好友加邻居，逢年过节的都要走动，两人在同一年分别有了女儿和儿子后，便打趣说要结娃娃亲。
　　要说大人之间开玩笑就算了，偏偏李素华还当了真，总认为方文琦未来娶她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素华有个好姐林桃，最爱八卦，平日见着谁往方文琦课桌里放情书，第一时间就要告诉李素华。
　　“随便她，反正文琦哥也不会看，再说了，我跟文琦哥早就定了娃娃亲了，她们也不打听打听。”李素华傲慢地抚摸着自己新烫的头发，
　　每当方文琦进了教室，李素华便立马换上笑颜，凑了上去，
　　“文琦哥，我有个数学问题要请你帮忙，昨天去你家找你，结果你不在，害我白跑一趟。”李素华说得很大声，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与方文琦家关系亲近。
　　方文琦不在意这些，帮别人解答疑惑，不管是谁，他都无所谓。
　　李素华的问题很多，方文琦耐着性子给她讲解了每一道题目，但李素华的心思压根不在题目上。
　　上课铃声响起，旁边的宋亦然戳了一下方文琦，
　　“你跟李素华不会在谈恋爱吧。”
　　方文琦瞪了宋亦然一眼，宋亦然知道方文琦有些生气，连忙笑嘻嘻地道歉，
　　“我错了，我不该造谣的。”
　　方文琦懒得理宋亦然，宋亦然闭上嘴，挺胸抬头认真听课。

　　宋亦然是方文琦唯一的朋友，方文琦平日不太与其他男生打交道，宋亦然因为是方文琦的同桌，两个人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放学时两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听说了吗，国家组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学习？”宋亦然突然想起今天早晨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
　　“嗯，听说了。”
　　“你是独生子，可以留下来。”
　　“报名了。”
　　“这下乡可不是好玩的，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到那不怕被笑话啊？”宋亦然由上到下把方文琦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
　　“无所谓。”
　　宋亦然见方文琦如一滩死水般无波澜的表情，有些无奈，
　　“孩子，你果然是没吃过苦。”

　　“听说了吗？方文琦他要下乡！”林桃得到消息后就立马跑回教室告知李素华，气儿都没喘上来，
　　“什么？！”李素华正耐心地涂着指甲油，听到消息后哐一下站起来，指甲油倒在了桌上，“他不是独生子吗，为什么要下乡啊？”
　　林桃拍着胸脯顺气，“可能……可能是他自己报名的。”
　　“我找他去。”李素华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唉，素华，你要冷静啊！”林桃在背后喊道。

　　李素华远远就看到坐在树荫下看书的方文琦，她现在十分生气，
　　“文琦哥，你要下乡？”
　　“嗯。”
　　“下乡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一个没干过农活的人会吃不消的。”
　　“嗯，”方文琦认真地看书，“跟你有关系吗？”
　　李素华感到脸上发烧，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留下一句“你太过分了！”就跑了。
　　“文琦，是不是李素华知道你要下乡找你闹了？”宋亦然知道那些无聊的流言蜚语多不可信，
　　方文琦抬头，发现教室大多数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另一部分则集中在趴在课桌上哭的李素华身上，
　　“嗯，可能我的措辞不当，所以她哭了。”方文琦面无表情地翻开课本。
　　“什么措辞不当，大家都知道李素华爱闹大小姐脾气，你放心，我们大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宋亦然觉得突然成为话题中心肯定不好受，他想宽慰一下方文琦，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一句话让宋亦然语塞，自己干嘛吃饱了没事干安慰一个书呆子。

　　“方文琦，董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班长徐思达除管理班级外还担任班主任的传话筒。班上听到的人都小声交流起来。
　　方文琦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他也不知道班主任找他干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董老师见方文琦，笑得很和蔼，
　　“文琦，听你爸爸说你要参加下乡，决定好了吗？”
　　“嗯。”
　　“你妈妈的态度怎么样？”
　　“支持。”
　　“爸妈都支持，那就好，知道这次把你叫来，是为什么事吗？”
　　方文琦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文琦，你的成绩我们全体老师都是有目共睹的，参加高考，完全有机会去国内最顶尖的学府，我还是建议你继续升学。”董老师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茶水，用期许的目光看着方文琦，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决定。”
　　董老师的脸色有些难看，“那好吧，老师当然尊重你的选择。”
　　董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六月来临，天气热的马路边的草都伏倒在地上，国立一中的校门外堆满了东张西望的家长，门里面关着正在高考的孩子们，今天下午，他们就解放了。
　　夏音穿着短袖立领的旗袍，用扇子挡着太阳，她身形苗条，五官更是惊艳，不敢想她年轻时有多貌美。她身旁站着的中年男子就是方兴南，清瘦，穿着儒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时不时有家长与他们寒暄。
　　考试结束铃一响，原本寂静无声的教学楼立马沸腾起来，连带着门外的家长都精神起来。
　　“文琦！这里！”方兴南一眼就看到在人群里高高瘦瘦的儿子，
　　夏音从包里掏出手绢，待方文琦走近，帮他擦额头上的汗，方兴南揉了揉儿子的头，三人一齐回家。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方文琦也要准备下乡了，他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忽然听见屋外有人大声喊着，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是董老师，
　　“文琦！文琦在吗？！你中状元啦！”
　　果真是董老师，方文琦出去将董老师请进来，
　　董老师身形肥胖，此时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衬衫也湿了一片，可以看出是跑过来的，方文琦洗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给董老师，
　　“董老师，喝水。”
　　董老师接过水立马喝了一大口，
　　“文琦，你说你这孩子真沉得住气，高考放榜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去看，”董老师放下杯子，对方文琦笑得很灿烂，“不过你也不用看啦，现在谁都知道你是咱们学校的状元，不光是学校的状元，还是省里的状元呢。”
　　“老师，我已经决定下乡了。”
　　“我知道，”董老师直接站了起来，“不过你已经被首都大学提前录取了，人家学校发邮件过来，说给你保留学籍，欢迎你下乡后过去继续深造，呐，邮件我给你带过来了。”董老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绿色的邮件递了过去，
　　方文琦接过包裹，并不是特别在意，
　　“行了，我的事也交代完了，文琦，到了那边继续加油，我就先回去了。”
　　“老师再见。”
　　到了晚上，方文琦将邮件交给了爸妈，方兴南戴上眼睛在台灯下将邮件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夏音将邮件也看了几遍。最淡定的反而是方文琦本人，一直呆在书房挑选书籍，准备下乡后的空闲时间看。
　　收拾完东西，方文琦喝了一杯妈妈送进来的热牛奶，沉沉地睡下了。